入关前清统治者的文化政策

16世纪末至17世纪初,来自东北一隅的满族迅速崛起,仅仅用了六七十年时间,就上演了一出以小搏大、由弱转强、取明而代之的惊天活剧。在看似偶然的历史背后,定有必然的东西藏匿其中,其入关前的文化政策就很值得研究。

满族是中华大地上历史悠久的民族之一,其先民在先秦时称为“肃慎”,两汉时称“挹娄”

,南北朝时称“勿吉”,隋唐时称“靺鞨”,宋元时称“女真”,清太宗皇太极时期方改族名为“满洲”,世居白山黑水之间,长于骑射,长期以畋猎为生。到明朝时,女真族分为三大部,即建州、海西和野人女真。明末,努尔哈赤成为建州女真首领,主动学习中原文化,早年“好看《三国》、《水浒》二传”,崇敬关羽。他还派人翻译汉文典籍,以便能够更多地从中汲取统治经验。深受中原文化熏陶的努尔哈赤说,为君就要像尧、舜、禹、汤、文、武等人那样,生为明君,死传美名;为臣则要像皋陶、伊尹、周公、诸葛亮、魏徵那样,生前荣膺显爵,死后名垂青史。由此可见,努尔哈赤对汉文史籍相当熟悉,从中获益不浅。


皇太极即帝位后,在其父努尔哈赤的基础上进一步推进汉化政策。据《清史稿·职官志》记载:天聪二年,“建文馆,命儒臣分直。十年,更名内三院。”内三院,即国史院、秘书院和弘文院,其建置成为后来内阁的雏形。据《清太宗实录》卷九记载,天聪五年,皇太极又“集诸贝勒大臣议,爰定官制,设立六部。”所谓“六部”,即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和工部,这是历代中原王朝的典型官僚体制。当时还规定在六部中,承政和参政等重要官职必须有一定数量的汉官出任。天聪三年八月,皇太极下旨开科取士,当年就有300人赴考。他还继续鼓励达海等人翻译汉文典籍,崇德元年八月,皇太极首次“遣内秘书院大学士范文程致祭于至圣先师孔子”(《清太宗实录》卷三十)。这表明满族统治者业已正式接受中原汉族王朝的官方哲学——儒家文化。


除了学习中原文化外,皇太极还派人努力访求并掌握西方先进的制炮技术。八旗军长于骑射,善于野战,但拙于攻城。天命十一年正月,几乎从未尝过败绩的努尔哈赤率兵攻打宁远城,宁远守将袁崇焕凭借着从西洋引进的红衣大炮顽强抵抗,结果不仅八旗兵大受挫折,努尔哈赤本人也身受重伤,回沈不久便因忧愤背疽突发而死。这件事对皇太极的震动和刺激很大,此后他便决心掌握制炮技术,并多方招募能工巧匠,终于仿造出西洋大炮。满族统治者掌握铸炮技术后,如虎添翼,不仅善于野战,而且善于攻城。当时为明朝服务的西方传教士兼火器专家汤若望叹道:“比之人壮马泼,箭利弓强,既已胜我多矣,且近来火器又足与我相当,……孰意我之奇技,悉为彼有。”(汤若望、焦勖:《火攻挈要》)此后,清军在与明朝军队对阵中就处于更加有利的地位。


经过努尔哈赤和皇太极两代明君倡导学习汉文化,满族很快进入封建社会,国家体制日趋完备,社会经济迅速发展,可谓国富兵强。皇太极虽然倾心学习中原文化,但对本民族的风俗习惯、文化传统也并不简单摒弃,态度极为审慎。巴克什达海、库尔缠屡劝皇太极改满洲衣冠,效汉人服饰制度,一直未被接受。据《清太宗实录》卷三十二记载,崇德元年十一月,皇太极对亲王、郡王、贝勒、固山额真等大臣们说:如果接受达海和库尔缠的建议,改服宽衣大袖的汉服,则不便于骑马射箭,而骑射乃是八旗兵之长技和战无不胜的法宝,因此衣着风俗是不能更改的。次年,皇太极又对诸王、贝勒们说:“昔金熙宗及金主亮废其祖宗时衣冠、仪度,循汉人之俗,遂服汉人衣冠,尽忘本国言语。……我国家以骑射为业,今若不时亲弓矢,惟耽宴乐,则田猎行阵之事必致疏旷,武备何由而得习乎!盖射猎者,演武之法;服制者,立国之经。朕欲尔等时时不忘骑射,勤练士卒。凡出师田猎,许服便服,其余俱令遵照国初之制,仍服朝衣。且谆谆训谕者非为目前起见也,及朕之身岂有习于汉俗之理!正欲尔等识之于心,转相告诫,使后世子孙遵守毋变弃祖宗之制耳!”在这里,皇太极借用金朝故事,说明语言、服饰和骑射三者皆为满族传统文化之根本,要努力保持下去,不仅在当朝,后世子孙也不要轻易改变。皇太极不仅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在满语方面,早在天聪八年四月,便命将业已汉化的官名和城市名改为满语,如总兵官改为昂邦章京、副将改为梅勒章京、参将改为甲喇章京等,又将沈阳改为盛京、赫图阿喇改为兴京,不久又命礼部举行科举考试,不仅考核儒家文化,还专门选拔精通满语、蒙语的人才。在服饰方面,遏制改穿汉服的趋势,仍命身着圆领、窄袖、左衽和衣摆四面开衩的所谓“旗袍”。在骑射方面,则命各旗的牛录额真带领士卒在春夏秋三季进行平时的练习,并派部院大臣随时抽查,在适当的时候,举行射骑比赛。由于皇太极以及后世清朝君主十分注重保持本民族的特色,因而“国语骑射”和满族服饰的传统在某些地区和阶层一直延续到清末。


由上可知,满族在其崛起的过程中,其统治者虽积极倡导学习其他民族的先进文化,但仍是有条件、有选择的,同时对本民族的传统也注意保留。从今天看,这种既开放又坚守的文化政策、文化性格对满族的崛起是发挥了非常积极的历史作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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