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贴]宋王朝对首都居民的社会福利政策及其影响

元周密(注)著的《武林旧事。卷六》“骄民”条下载:


“都民素骄,非唯风俗所致,盖生长辇下,势之所然。若住屋则动蠲公私房赁,或终岁不

偿一擐(挑手金旁代)。诸多税息,亦多蠲放,有连年不收一孔者,皆朝廷自行抱认诸项窠

名:恩赏则有黄榜钱,雪降则有雪寒钱,久雨久晴则又有赈恤钱米,大家富室则又随时有

所资给,大官拜命则有所谓抢节钱,病者则有施药局,童幼不能自育者则有慈幼局,贫而

无依者则有养济院,死而无殓者则有漏泽园,民生何其幸欤!”


这段记载相当详细地备述了南宋首都临安(今杭州)的居民所受到的中央政府特殊照顾的社

会福利优惠。整段起头即明确地指出,首都居民所受到的政府照顾是独有的,原因在“生

长辇下”,就是说,生长在天子足下,因而养成骄惰的习性,而不仅仅来自风俗的熏陶。

在今天看来,这种优惠的程度令人吃惊,住房基本上完全被政府包了,甚至可以整年不交

一文房租。这里,房产权并没有很明确地说明,可能是政府的公房,也可能是私房,但政

府下令私房主人蠲免掉房客所欠房租。各种税收也多被政府蠲免掉,政府甚至全年收不到

从事商业活动的居民的一文钱,结果,政府常常不得不把亏空的项目耗费顶了下来。


这样生活在临安的居民简直太舒服了,不止如此,从上面的记载里还可以看出南宋首都的

社会福利和保障事业相当充分,名目繁多。例如,政府在盛大节日庆典活动时,向首都居

民发放叫住“黄榜钱”的赏钱,有钱的富人家还经常资给贫户银钱,当上大官了,还得发

送“抢节钱”给居民,有点类似今天某人“进步”了,或事业有成,几个哥们姐们闹着要

他招待一样,不同的是,大概招待的对象不一定是熟习的哥们姐们。最值得注意的是,首

都地区已经有了“施药局”,免费为穷人看病提供药物;有孤儿院“慈幼局”。成书大约

比《武林旧事》早十年(南宋度宗咸淳十年,1274 AD)的吴自牧的《梦梁录》里,还特别强

调了南宋临安府所辖钱塘、仁和两县政府设立“慈济局”的目的是抚养那些“陋巷贫穷之

家”的小孩或孤儿、弃婴,把他们“养育成人,听其自便生理,官无所拘”;有养老院“

养济院”,收养“老疾孤寡,贫乏不能自存,乃丐者等人”(参:《梦梁录。卷十八》“恩

霈军民”条);死亡如无亲朋收殓下葬的,政府还设“漏泽园”专门收殓下葬的事情。


我相信,在南宋灭亡几十年后才来中国的意大利旅行家马可.波罗,他已经在欢呼天堂一般

生活着的“行在”(即临安)人民,如果早来中国几十年看看南宋首都的人民生活,不知道

会吃惊到什么样子。难怪美国一个汉学教授要说,倘若要他选择几个最舒服的时代去生活

,其中之一就是南宋中后期。


不过他也应该清楚,他得生活在首都,出了首都之门,他想要过的悠闲日子的生活水平大

概要打个折扣。首都的舒服生活是靠了剥削地方的钱粮换来的。按照《梦梁录。卷十八》

“户口”条引《乾道志》,南宋孝宗乾道年间(1165AD--1173 AD),杭州总人口约为55万,

到南宋末的度宗咸淳年间(1265 AD--1274 AD)(引《咸淳志》数据),杭州总人口增长到约

124万,也就是说,南宋当局的广泛社会福利政策普惠于一百多万人的大城市(包括它的农

村地区),这是一项不小的财政负担,这个负担,就连规模小的现代化国家都不一定能撑得

住。由此可见南宋经济的发达,但也酿成了南宋后期的腐化和财政军事的拮据。


在这么好的福利政策下生活的杭州市民,自然就有了很好的物质条件来发挥他们各种兴趣

爱好,据《梦梁录》载,杭城有所谓文人的西湖诗社,参加者是有钱的缙绅和外地流寓京

师的儒士;也有喜欢体育运动的人组成了武社,南灌圃耐得翁的《都城纪胜》里也有类似

记载。一般说来,这类人对发展文化还是有用的,不能一概称为寄生虫。


《梦梁录》里还记载了杭城里有一种“闲人”,这类闲人早在春秋战国时期作为“食客”

就存在了,历朝都有,只是承平时期尤多。老舍《正红旗下》就写了这类清末闲人的生活

,《红楼梦》里贾雨村搞烂了的时候就属于其中的一个,《儒林外史》里的权勿用,《金

瓶梅》里的任伯爵都属于这类人。这些闲人惯于“打秋风”,依附豪门做个陪笑脸、凑趣

的人讨碗饭吃。有些还不错,还有能力当个有钱人家的启蒙西席。混得比较差的,就只有

给公子哥儿当个走狗。干一些“擎鹰架鹞,调鹑鸽,斗鹌鹑,斗鸡,赌扑落生之类”(参:

《梦梁录。卷十九》“闲人”条)。


《武林旧事》还指出有种叫住“游手”的人存在,比起闲人来,游手又要等而下之了。游

手基本上等于社会渣滓,专做放刁耍滑,骗人钱财一类勾当,比如招几个娼妓,装成某财

主的妻妾,然后去勾引那些人生地不熟刚到京师来的外地土老冒,等勾引刚要或初初上手

,他们一伙突然出现,以破坏贞操要挟土财主破财。这类故事由于有男女故事参乎其间,

在不是当事人看来,显得很有趣,在话本小说里常有描写,解放前上海“拆白党”就耍的

这类把戏,估计在目前新的形势下也有新的表现。恶劣者自然就是那些地头蛇、坐山虎了

,按记载,杭城地方政府组织了力量进行打击。


总之,由于南宋朝的经济生产的空前发展,支持了首都的高度社会福利事业,其福利事业

超过了同时间的欧洲封建制度国家,有些甚至到今天都显得过了份。南宋当局对首都居民

的特殊补贴制度降至明清,再到人民共和国时期,仍可看见其痕迹。


南宋对首都的高度福利政策,也使京城里从上到下养成了骄奢的生活习气,从而助长了上

下统治集团以至首都老百姓宴安江左,不思恢复,沉湎在剩水残山之间的颓丧。


注:周密(1232 AD--1298 AD),字公谨,号草窗,山东济南人,流寓吴兴(今浙江湖州)。

宋末为临安府幕属,充奉礼部,两浙运司椽,监丰储仓,义乌(今浙江义乌)令,宋亡不仕

元。周密是南宋末著名词人,亦能诗。他的著述甚丰,其中最著名的就是《武林旧事》,

极尽南宋首都的社会生活与当时的风物人情,是研究南宋民间历史的一本重要野史。他的

另一部著作《齐东野语》是他认真的笔记,其中保存了不少南宋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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