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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高,林密,光线昏暗。

腐叶,藤蔓,道路坎坷。

晨雾还未散尽,山林深处就“噼里啪啦”飞起一群被陌生人闯入后受惊腾飞的鸟儿。

这群不速之客共有七个,一个越南人民军上等兵俘虏,六个穿着清一色薄棉布绿军装的中国军人,他们的作训服在丛林荆棘和岩石锐角的磨割下,已经显得松垮破旧。然而他们表情坚毅,丝毫看不出有任何的颓废和沮丧,只有在沿着时而陡峭时而平缓的山坡前进时,才将明显的焦虑写在脸上。

这里是异国陌生的疆域,放眼望去尽是连绵不断的山脊和苍苍莽莽的阔叶林,没有路,也没有向导,甚至连当地人也甚少进入,一路陪伴着他们的只有热带雨林诡谲的叫声和令人草木皆兵的异响。

行进的队伍在密林里艰难穿插,从空中鸟瞰,如同万顷碧波里游动的一尾鱼,不时划起阵阵涟漪。他们是幸运的,迄今并没有暴露一丝行踪。如果是在今日高科技的战争时代,或许头顶上早就盘旋着猛烈扫射的武装直升飞机。

走在前面的魁梧的军人似乎感觉到某种不妥,掏出指北针,停下来问道:“阿昆,你确定方向不会搞错吗?”

阿昆舔舔焦渴的厚嘴唇,仰望四周高耸入云的密密匝匝的树冠,有点把握不定,破费思索道:“班长,应该不会错,现在还在高禄县内,只有翻过扣考山主峰,才能找到下山的路。”

廖洪明将水壶递过去:“这里布防情况怎么样?”

阿昆接过晃晃,发现只残剩一点点水,犹豫一下,还是“咕嘟咕嘟”仰脖喝了个精光,然后抹抹嘴:“除了宁明对面的三个边防公安屯,还有高禄县独立营,不过驻地在南部高禄县城内。”

正说着,一阵窸窸窣窣响,邱连金从后面赶了上来,骂骂咧咧:“我操,小越南说脚扭伤了,赖着不走。”

廖洪明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说道:“越军不是扬言一个兵能对付三十个中国兵吗?才爬几个山头就这孬样?操,就这点能耐还想他娘的兴风作浪?”

李立功乜斜道:“留着他纯粹就是个累赘,我来解决他。”说罢拔出六五式侦察匕首。

班长喝止道:“立功,你要干什么?”

李立功将匕锋在袖子上拭擦,漫不经心地反问道:“大惊小怪,不就是一刀子的事情吗?”

班长脸色严峻道:“不行,不要忘记了我们肩负的重任!”

李立功舔舔焦渴的嘴唇,冷冷地盯着廖洪明:“班长同志,对生死兄弟别这么屌严肃行不行?什么任务?弟兄们爬了一天山个个都累得腿抽筋了,现在就剩半块压缩饼干,还怎么带俘虏走?老哥,特务班能活下来就是最大的任务!”

廖洪明语气坚定道:“那也得带着走,这是上级交给的任务!”又绷着脸一字一句道:“请不要忘记,这是王雷鸣同志用生命的代价换来的。”

李立功似乎没有把这位班长放在眼里,鼻孔哼了一声:“代价?不甩掉这个包袱我看代价更大!”

俩人针锋相对,突地,后面传来“泼泼剌剌”的声音,似乎有人在奋力撑开枝叶藤蔓,仓皇逃窜,但不一会,骚动消失了。

“怎么回事?”廖洪明警觉问道。从硝烟中走来的我已非昔日可比,和所有训练有素的老兵一样反应神速,“咔嚓”一声顶弹上膛,将准星锁定快速移动的目标。金属的撞击声在幽宁的森林里异常响亮。这里的阔叶林非常茂密,遮天蔽日,地面窜起来有半人高的飞机草也长得疯狂,不时还有乳白色的山岚飘渺而过,基本上错开几个身位就无法看清前后的情况。

后面也传来拉动枪栓的声音,还有低声怒吼:“站住!不许跑!”话音刚落,丛林里传来 “噗通”的闷响,接着是痛苦的惨叫声。

廖洪明脸色骤变,暴喝道:“俘虏跑了!追!”话音未落,刘去桂已然跃入林中,动如脱兔。这位打小在云贵高原大山里长大的战友,不仅武装越野五公里十六分钟的速度惊人,而且热带雨林的技战本领也丝毫不逊于亚马逊特种兵,但见左手持枪,右手随意攥住从大榕树垂下的根须晃荡一下,连越几个障碍,猴子般消失在密林里。

李立功怒不可遏,操骂道:“妈的,看你快还是老子的抢快!”也猫身闯入密林,从右翼包抄。

军人的机敏和战友的默契已让我不再需要班长任何命令,我迅速向左侧包抄。耳畔刚传来廖洪明急促地告诫:“小心埋伏!”身子已经钻出数米之遥。顷刻之间,宁静的森林如同闯入了一群猛兽,前追后赶,“呼呼啦啦”在原始森林里涌动。

我不相信荷枪实弹的押俘组会轻易让一个负伤的俘虏轻易溜掉,除非碰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阻碍。我无暇多顾,提着上膛开刺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跳跃追赶,任凭锯子一样有细密边齿的荆棘和灌叶将手背和脸庞刮得生痛。

三面包抄,我们的速度绝对不会慢于上等兵,逮住他是十拿九稳的事。捕俘是红色尖兵行动的核心任务,俘虏是用鲜血换来的,绝对不许丢掉。

也不知跑了多久,后面有人边追边喊:“杨少廷,回来!”

我没反应过来,继续狂奔,后面的人火了:“杨少廷,你再不停下来我开枪了!”

我猛然醒悟过来,气喘吁吁嘎然止步。

李立功赶了上来,揪住我的敞开的衣领,两眼冒火恨不得一口吞了我:“你瞎鸡巴跑干什么?妈的,想当逃兵老子毙了你!”

真是欺人太甚!我恼怒起来,上气不接下气反驳道:“胡,胡说什么?我在追赶俘虏!”

李立功“呸”了一声,满脸轻蔑:“你就这样抓舌头的?你就这样追俘虏?部队教官都他妈废物,教出你这种憨兵!俘虏在哪个方向?走那条线路?沿途有何动静?你搞清除了没有?回去吧老弟,你再跑他妈就跑到河内了!”说完转身钻入丛林中。

我悻悻然跟了上去。

我知道李立功在走火捕俘的问题上对我的误解还没消除,但我不得不承认,像我这样的拼命追击,不顾方位,不顾线索,也不顾掩护配合,战术上基本属于盲动型。在这一点上,不得不承认这位七六年的老兵骂娘骂得有些道理。

回到驻地,我不由大吃一惊。

越兵已经被逮捕回来,瘫在地上被胡建国冰冷的三棱军刺抵住脑门,吓得面如土色。其他人员则围在一个洞穴周边,焦灼地商量着什么。

我霍然明白了:在越南境内,当局设置了无数涂满毒药的竹签阵和铁钉阱,还有防不胜防的滚雷,越兵在行进中发现了他们设下的机关,觉得机会来了,突然发力逃窜,刘去桂一迈步就堕入阱中困住。

我过去一看,不觉触目惊心。在积满落叶的地面上,赫然兀现一个陷阱,阱口呈椭圆形,直径为一点五米,深不可测,借助从树冠散落的点点光芒,可以看到阱壁有一圈一圈的钉子突出,长短不一,长有半尺,短则寸余,尖锐的钉锥如排齿般森然可怖。

刘去桂已经陷入铁钉环阵,头颅距离地面还半米,身子被卡在其中,靠手掌和臂肘顶住阱壁,苦苦坚持,动弹不得。从他沉重的呼吸来和吃力的催促声看,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现在棘手的是,如何将刘去桂救出来。一个念头在我脑海闪过:如果有野战攀登绳就好了,但现在每人除了军用水壶、军需挎包和弹袋里空空的弹夹,基本上找不出其他东西了。

廖洪明趴在阱口,探下双臂试图拽起他,但洞里传来刘去桂疼痛难忍的惨叫。

阿昆观察了一下钉洞,急得满头大汗,瓮声瓮气说:“班长,不行,钉子已经扎进手臂和大腿,拉不上来的!”

廖班长满头大汗,只好起身作罢,却忍不住破口大骂:“操!这越南鬼子还真屌鸡巴毒!”

刘去桂的手臂开始颤抖起来,几乎支撑不住身体下坠的重力。如果堕入阱底,且不说底部有何机关暗算,就凭眼前沿壁的尖钉犬牙交错,想要重见天日恐怕希望渺茫。

李立功一边快速解开小腿绑带,一边吆喝道:“洪明,用绑带,套环拴住肩膀,再往上拉。”

廖洪明略略思索,眉头稍舒,命令道:“快,都解开绑带!”

又冲洞里嘶哑喊道:“好兄弟,坚持住,听着,用力拽拉的时候要蜷缩身子,不要被铁钉卡住!”

阱下的刘去桂似乎听清楚了,头颅艰难地点了点。

很快,所有的绑带都扯了下来,绞成吊环状双套,系在刘去桂腋下膊头,然后喊道:“准备,上来!!”

随着大伙一声闷吼,刘去桂被拽了上来,安然脱险。但因手脚不顾铁钉刺扎,死死顶住阱壁以支撑悬空的身体,皮肉被划伤数多处,所幸筋骨并无大碍。整个人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冷汗淋漓,一上来就软绵绵地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我赶紧掏出急救包,做临时救护。

突然,邱连金跳了起来:“班长,左侧七十米,有动静!”

如同接到战斗警报,所有人都抢身隐蔽到茂密遮挡处,就地蹲姿,迅速端枪扫瞄。

我的心“砰砰”跳动起来,食指牢牢地扣住扳机,准星不断在密密匝匝的丛林中搜索着目标。妈的,敌情来得像女人来月经,毫无准头。深山老林树高十米,地面是茅草、灌木、和藤条,盘根错节,互相扭扯在一起,根本无路可走,到底会有什么样的人来?难道我们的行踪已经泄露?倘若如此,今天将是最后一场恶战了。

除了虫唧风吟,四下还是一片寂静,我不由有点怀疑。

但不多会,传来“哗哗啦啦”扒开茅灌走路的声音,动作不紧不慢,似乎是偶然路过。透过植物空隙,隐约有两顶大竹笠在眼帘晃动。人面不清,似乎是一老一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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