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与思考 金门匪谍案 金门匪谍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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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门实在是一个迷人的地方,这孤悬在厦门外的蕞尔小岛,由大金门与小金门等12个小岛组成,总面积228平方公里、其中岛屿面积147平方公里。他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百万大军横渡长江解放整个大陆后除台湾外留下的一个遗憾,50多年来对大陆的共产党和台湾的国民党来说,都是久久难以释怀之事。大陆要取得它才能进取台湾,台湾要想保住它才能反攻大陆。在半个多世纪里,随着岁月的漫延,它存在的意义已超过单纯的军事或政治上的需求,而是一种智能与良知的抉择,中国知识分子对历史文化的补赎或将对历史文化的贡献,在一定程度上都要看对金门的处理作为。

闹翻了天的“金门匪谍案”

文/潘莹斌

金门离大陆最近的岛,低潮时只有1.8公里。因为特殊的地理位置,金门岛一直扮演着“反共桥头兵”的角色,几十年来国民党在金门布有重兵,有人称金门是台湾的一座兵岛。两岸关系紧张时,金门驻军最多时达10万多兵力。金门在未开禁之前,是个戒备森严的地方。每天晚上10点以后,老百姓不准点灯,岛上一片漆黑。为了防止驻军官兵与老百姓偷听大陆广播,岛上不准使用收音机。居民不准聚众,不准养鸽子,渔民出海捕鱼,必须去乡公所开具证明,所有的渔船必须统一编号,在指定的时间、海域作业。

1953年7月20日傍晚,一架从台北起飞的小型运输机降落于金门机场。这架军用飞机载来了“国防部保密局”特派员沈慎之少将和他所率领的一个特别调查小组。

沈慎之此番是由“保密局长”毛人凤亲自点派,怀揣蒋介石的亲笔手令,前来金门查办“匪谍巨案”的。要知晓这起“匪谍巨案”,那还得从蒋介石亲自策划的“西海行动”说起……

1953年初夏,在朝鲜战场上受到重创的美国抛出了“和谈”烟幕弹,被中朝两国及时揭穿。美国、韩国方面开始酝酿发起新一轮进攻,自朝鲜燃起战火以来接受了美国大量经济和军事方面援助的国民党当局,决定配合这种形势,组织武装力量进犯大陆。蒋介石亲自主持制定了攻占福建东山岛的作战计划,受到了美国驻台湾军事顾问团团长蔡斯的大力赞同,表示美国方面可以帮助制订训练作战部队的计划,提供武器装备。蒋介石决定将这一任务下达给“金门驻防区司令长官”胡琏。

胡琏随即开始行动,派出其参谋班子会同美军顾问团制订作战方案,接受美国军军事专家的训练指导,还搞了军事演习。一切都准备妥当后,蒋介石最后拍板决定:1953年7月16日发起代号为“西海行动”的“东山岛战役”。

东山岛,位于福建南部海域,是福建省的第二大岛。面积188平方公里,人口8.3万,在闽粤两省的结合部,易于遭敌进攻,一直是解放军在海岸防御中的一个薄弱点。鉴于当时台湾海峡的形势,该岛具有相当重要的战略意义。为此,中国人民解放军华东军区下辖的福建军区将公安第80团主力及一个水兵连共1200人派驻该岛,预先构筑了部分工事,福建军区和广东军区并事先制定了该岛遭到攻击时的增援方案。

台湾方面为了稳操胜券,组织了包括陆军4个团、3个海上突击大队和一个伞兵支队以及13艘舰艇、105架飞机的陆海空军18200人,准备“飞兵突袭”东山岛。

在进攻以前,国民党空军还对福建沿海的桥梁进行了轰炸,也炸断了由泉州乘汽车通向东山岛的必经之路九龙江桥。当时福建驻军的工程保障能力很差,这一桥梁在短期内很难修好,直至国民党军进犯东山岛的前一天,据国民党空军报告该桥仍未修复。因此,胡琏估计解放军在泉州的主力增援东山至少需3天时间,而在这3天时间里他以绝对优势兵力就足以消灭岛上驻军,可以巩固占领或实现“以大吃小,速进速退”的目的。

然而,他低估了当时福建军民团结协作的力量。在7月15日晚间,经地方党政机关的大力组织,民工们迅速修复了九龙江桥,汽车又可以通行了。

7月15日晚上,金门全岛戒严,9点整,由胡琏的副手金门驻防区副司令长官兼19军军长陈登静中将率领的这支武装,在绝密状态下悄然离开金门岛,关闭所有灯光、雷达和无线电通讯设备,前往76海里外的东山岛。

令胡琏意想不到的是,当这支由13艘舰艇所组成的海上编队刚刚离开金门岛,一份相关情报已经送到了华东军区司令员陈毅的手中。陈毅随即命令向福建军区司令员叶飞拍发了一份绝密电报:华东军区7月15日23时通报:金门匪首胡琏副手陈登静率正规军、海匪大队共18000余人,分乘13舰舰艇,于15日晚9时自金门料罗湾秘密出发,去向不明。

然后,华东军区又向中央军委和总参汇报了上述情况。

叶飞接到华东军区的密电后,当即召集军区领导班子紧急商议,会议分析了胡琏的这一异常举动,认为这是敌人的一次突袭行动。鉴于出发时间定在晚上9点,从编队舰艇的速度分析,敌人的意图是:如果往南去,袭击目标应是南日岛或者平潭岛、厦门岛;如果向北去,袭击目标则是东山岛。因为这些岛屿距金门岛的距离均可保证赶在拂晓前抵达,出其不意展开攻击。叶飞等人一致认为,这几个岛屿中,最有可能受到攻击的是东山岛。鉴于东山岛上我方的守军数量和敌军悬殊过大,因此决定通知守军掩护东山县党政机关干部撤离,守军在抵御敌人的最初进攻后,也可相机撤离该岛。

这一构想,在7月16日凌晨1时,由福建军区司令部通知了驻守东山岛的水兵团和公安团,这两支部队的领导随即进行相应的安排和准备。

福建军区领导的分析判断是准确的,7月16日凌晨4:50分,陈登静率领的突袭人马抵达东山岛,与此同时,从台湾新竹机场起飞的伞兵支队也飞临东山岛上空,突袭行动随即拉开了帷幕。

但是,由于我方已有准备,敌人遭到了解放军守卫部队和民兵的顽强抵抗。福建军区在获悉敌人确实进犯东山岛后,立即派出了增援部队。与此同时,总参也立刻电令驻扎在广东黄岗的41军122师火速北进,驰援东山岛。

由于东山岛军民的奋勇抵抗,敌人的进犯进展甚慢。4小时后,敌先头部队才接近核心阵地前沿。

解放军第31军即令作为机动部队的步兵第272团火速增援。该团按照军民共同演习的动员方式征集汽车,福州到泉州、漳州的客货车也立即让乘客下车,并卸下货物,集中起来运载部队向东山方向增援。 7月16日上午10时,我首支增援部队272团登上东山岛,立即投入了战斗。在以后的20小时内,其他增援部队第28军第82师和第41军派来第122师的先头部队,也相继渡海赶到东山岛战场。

东山岛保卫战不但牵动着福建军区、华东军区领导层的心,而且还引起了共和国最高核心层的高度重视,国防部长彭德怀、总参谋长徐向前彻夜坐镇于总参作战室,时刻关心着前线的战况,周恩来总理每隔两、三小时就和总参领导通话,了解情况。毛泽东对东山岛战斗亦十分关注。7月17日中午,在周恩来的陪同下,亲临总参作战室了解前线战况,并且亲自跟叶飞通话(当时北京和福建还没有建立直接通讯线路,通话由北京和华东军区副参谋长张翼翔传话中转)毛泽东在和叶飞通话中,直接提醒:要考虑到敌人进犯东山岛可能是一种“声东击西”的战术,因此必须留一部分机动部队作为提防敌人另行突袭我方的力量。当毛泽东听说福建方面为了向东山岛增兵,随即亲自下令让华东军区汽车团立即全部开往福建,同时指示江西承担起与福建的地方运输任务。

国民党在东山岛登陆同时,还在岛北渡口附近空投了480名伞兵,用以切断东山岛和大陆的联系。这也是国民党军在其战史上第一次(至今也是最后一次)使用空降兵。伞兵还未着陆,就遭到守卫渡口的解放军一个水兵连的阻击,未能占领渡口。上午10时,解放军增援部队的先头营登岛,当即向渡口附近的国民党军伞兵发起攻击,将其大部歼灭。随后,增援部队通过渡口,源源进入岛内。这时,登岛部队发现国民党军已有动摇迹象,于是不待兵力占居优势,就开始向敌人发起反击。战斗期间,叶飞在福州一直同守岛的公安第80团团长游梅耀保持着电话联系。其主要原因是东山岛守备部队总机在国民党军占领所在村庄后没有撤退,仍隐蔽地接转电话,并报告周围敌情。国民党在村中搜索,连电话线都未发现。这样,福州军区能准确地掌握敌情,及时指挥战斗。

17日上午,国民党军见解放军增援部队已经上岛,原定“以大吃小”的企图已经不能达到,为避免被歼急忙收缩兵力。中午前解放军各部队投入全面攻击。国民党军以一部掩护,主力则登船逃走。当时由于解放军没有海空军力量,无法拦截国民党军撤退。战至黄昏,解放军消灭了国民党军的掩护部队。其他部队则在胡琏率领下从海路逃回金门。这次战斗,解放军以伤亡、失踪1250人的代价,歼灭国民党军3379人(其中毙伤2477人,俘虏842人)

战斗结束后,毛泽东指出:东山战斗不光是东山的胜利,也不光是福建的胜利,而且是全国的胜利。

当天傍晚,正在用晚餐的蒋介石接到胡琏发来的电报,获悉“西海行动”失利,大怒之下,将杯盘碗盏统统掷于地上,拂袖而离。当天深夜,胡琏发来了战况简报,次日下午,又向台湾发送了详报。蒋介石对于指挥作战并非一知半解,阅读这两份报告后,马上从解放军首支增援部队在7月16日上午10时就抵达东山岛屿一点上做出判断:大陆方面知悉“西海行动”的时间绝非是当天清晨4:50分,国军对东山岛开始发起进攻时,而是事先已经获悉这一情报,并且已经作好了增援准备。于是,蒋介石得出结论:“西海行动”在发起前已经泄密,金门岛上有中共方面的潜伏间谍。

7月19日,蒋介石召见主管“情治”的蒋经国和“国防部保密局”局长毛人凤,共同探讨“金门匪谍”的可能性。毛人凤、蒋经国都赞同蒋介石的上述推断,一致认为有必要对这种可能性进行严查。这样,就有了沈慎之的金门之行。

沈慎之和胡琏通过气后,胡琏让他的副手陈登静给“保密局”特别调查组物色了位于司令部后面的一幢独立花园洋房作为专案组的机关,配备了足够的警卫力量。

次日晚上8点,沈慎之主持的第一次案情分析会开始,先是由已经查摸了一天的特工分别汇报各自所开展的工作——

查阅了作战室的机密档案、了解“西海行动”制订、实施的全过程;

接触了参加“西海行动”的各部队的主官,了解接到命令后的所有情况;

向参加“西海行动”的多名士兵调查了作战情况;

查阅了“驻防区司令部”电讯室的电台工作日志;

从机要档案中调出了参加制订“西海行动”作战计划以及事先进行的相应的两次军事演习人员的名单;

调查并提取了7月15日留守金门岛部队军官的名单和值勤记录;

了解了金门县警察局和保安团7月15日值勤人员的名单。

接着就进行案情分析,很快就理出案子的头绪来——

据参加作战的士兵反映,他们在部队占领东山岛的部分村子后与那些主动向他们靠拢的地主、富农分子的谈话中得知:从7月16日凌晨2点开始,岛上的解放军守卫部队和民兵就已经开始部署作战了,同时,党政机关也紧急进行转移准备,县委、县政府、区委、区政府等机关焚烧文件材料的火光彻夜可见。据此可以认定,东山岛共军方面显然已经知晓“西海行动”开始实施了。从时间推断,这个“知晓”应当是在金门方面的部队出发后发生的。由此可以认定:确实有“共谍”向大陆方面提供了金门部队出动的消息和进击目标。

“西海行动”计划乃是“金门驻防区”的最高机密,尽管以前曾举行过相应的军事演习,但是从来没有透露过具体情况。因为这是蒋介石亲自策划的一次重大军事行动,也是美国军事顾问团自始至终直接参与的一项合作,事先为防止泄密,蒋经国曾亲自飞到金门检查保密工作。胡琏也特别重视此事,亲自过问,一直到7月15日晚上7时部队集结时,包括参加行动的团、海防大队的长官以及海军方面的舰艇指挥官还不清楚这次行动的具体内容。直到胡琏亲自宣布行动内容后,众军官这才恍然大悟,议论纷纷。而这时,所有参加行动的官兵已经全部处于封闭状态,知晓情况的军官中即使有“共谍”,也不可能有机会向封闭圈外传递信息。而有无线电通讯设备的向外传送情报的那13舰舰艇,也同时奉命进入“无线电静默”状态,因此也不可能有发送情报的机会。所以,这一情报应是潜伏在金门岛上的“共谍”在部队出发后,从岛上向大陆方面传送的。

从7月15日晚6时开始,金门全岛进入特别戒严,所有店铺一律关门,靠近大陆一侧的纵深3公里地段实行灯火管制。金门驻防国军的宪兵队、侦缉队以及金门县保安局、警察局出动了大批人马在街头巷尾巡逻,发现没有特别通行证的人员,不分军民贵贱,一律扣押。因此,一般寻常百姓根本不可能接近集结参加“西海行动”的地段,至于军港码头,那更是绝对难以靠近的。从这点上分析,可以判断“共谍”应是有资格在上述特别戒严期间还能自由出没于部队集结地点和军港的人士,一般说来就是参加戒严执勤使命的军警人员。

这样,“匪谍”的公开身份就算是得到了确定,沈慎之接着要求与会人员对于“匪谍”传递情报的方式作一个估测,以便在下一步的侦查行动时有一个比较明确的方向。众人分析下来,认为要从金门岛上把情报紧急传递到大陆,无非是采用以下三种方式中的一种:一是通过电台发送,一是通过信鸽发送,一是下海偷渡。偷渡分别两种方式:划船和游泳。

这三种方式中,第二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因为自从胡琏1949年9月驻防金门以后,就规定岛上军民一律不准养鸽子,以防“共匪间谍”通过鸽子传送情报。当时规定的这条命令非常严厉:如有发现不分情由,毋须报告,一律就地枪决。胡琏还布置士兵专门射杀野鸽子,以防被人“临时利用”,因此,这几年来金门鸽子早已绝迹。

再看其他两种方式的可能性:一种是无线电台发送情报,这是有可能的,因为既然“匪谍”的公开身份是军警人员,那他就可能进入电讯室,利用国军方面的电台向大陆发送情报。当然,也有可能“匪谍”成员拥有电台,获得情报后直接或者指令潜伏电台发送。还有一种是偷渡方式,尽管通往海边的通道已经严密封锁,但是,鉴于与上面所述的相同原因,军警人员身份的“匪谍”显然是有办法把他的交通员送往海边的。

经过这一番分析,沈慎之对于“匪谍”的特点已经有了一个估测:其公开身份系国军、保安团军官或者警官;持有特别通行证;没有直接参加“西海行动”;事先没有获取“西海行动”情报的可能性;有接触电台的便利;本人或者密切接触的人员中会电台收发报技能;7月15日当晚去过海边或者签发过通往海边的证件。

沈慎之于是下令:就按照上述特点去进行秘密调查!

“匪谍案”专案组于是立刻开始着手进行秘密调查。这是一桩花费精力的差使,当时金门岛上的守卫部队、地方保安团加上警察一共大约有6万人,排除参加“西海行动”的18000人,还有42000人。要把这4万多人的每个人在7月15日夜间的活动情况,其工作量可想而知。

专案组第一天工作下来,马上暴露出上述问题,沈慎之经与胡琏商议,决定给专案组增派辅助人员。增派的辅助人员一共有18人,分别来自有团职以上军职作为背景的宪兵军官和警官。

经过调查人员5个昼夜的秘密调查,终于从42000多名国军官兵、保安团和警察中排查出了13个嫌疑者。这13个嫌疑者中,有4个是所谓的“战俘”,即1949年10月25日,人民解放军发起的失利的“金门战役”中被俘的战士。

1949年10月,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野战军第10兵团发起金门战斗。24日晚,我军3个团分别航渡向金门进发。

25日晨2时左右,3个团同时登陆成功,立即向纵深攻击,遭到敌人的猛烈反击。国民党为确保台湾安全,主动放弃汕头,把胡琏兵团调到金门,不惜全力死守,敌人的兵力远远超过我登陆兵力。我登岛船只,因退潮搁浅无法返回,致使第二梯队兵力无法登岛支援。

我军苦战一天,损失很大。26日,敌人又组织对我更大的反击,原突破口复被敌占领,我登陆部队陷于敌军包围之中。勇士们坚持到27日,终于弹尽粮绝,全军覆没。致使战役失利,未能解放金门。这次战斗,虽使国民党付出伤亡9000余人的代价,但我军也损失了9086人,小部分受伤被俘,只有寥寥数人得以生还。被俘者中,有伤重不治而死,有保持气节光荣牺牲,还有少数人由于以前曾是国民党军人而遇到了敌军中的熟人,或者虽然不是国民党军人但被金门守岛部队军官认识是同乡、同学的,就被保释,留在岛上当兵。这部分人,原就是受到混在军中的国民党特务的监视对象,现在自是被认为怀疑的理由。排查中发现这4位没有人可以证明7月15日晚上的活动情况的,于是就被列为可疑分子了。另外9个嫌疑分子,是由三种成份的人组成的:一是这两、三年间从大陆偷渡过来的“投奔者”,二是平时有“激进”言论的下级军官,三是不能提供其7月15日晚上活动情况证明人的。

沈慎之反复审阅了这13名嫌疑分子的卷宗材料,决定对他们分别进行讯问,同时进行缜密调查。当时,这13人已经被软禁于金门驻防区司令部军法处看守所。讯问由沈慎之亲自制定提纲后,交由组员中挑选出来的三名思维特别敏锐且口舌伶俐者进行。这番审问带调查一共搞了3天时间,最后,排除了10人,而把疑点集中在3人身上。这3人,属于同一个步兵营,一个是副营长、一个是排长,还有一个是营部的卫兵。他们倒不是金门战役的战俘,也不是从大陆偷渡过来“投奔自由”的主儿,平时也没有什么激进言论,但是,他们无法说出7月15日晚上的行踪证明人,而是互相证明说在一起喝酒。而这三人是江苏涟水的同乡,平时关系密切,已经结拜为异姓兄弟,因此这种互相证明的可靠性就打了折扣,更可疑的是,那天的营部值勤长官就是这个副营长,而且他在当晚9:25分至10时许的这段时间里,把电台报务员支离了值班室。

沈慎之对这3名嫌疑者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认为他们极有可能是“匪谍”于是就亲自出马讯问。这时的讯问就没有以前那样客气了,只问了个开头就动了刑罚。可是,三人任凭被折磨得浑身是血遍体带伤,却是九供不离一辞,一口咬定在一起喝酒。沈慎之没有办法,在向台北保密局总部毛人凤请示后,决定将这三人押送台北,由保密局的审讯专家直接进行讯问。

三名嫌疑者以军用飞机押解台北后,当天就接受了保密局审讯专家的严密讯问,仍是没有新的口供。毛人凤于是下令请来美国专家,动用当时最新式的测谎仪对他们逐个进行测谎。美国专家经过一番判读研究后,最后得出结论:他们没有撒谎。这就是说,这三人是无辜的。

消息传到金门,满心以为可以立下大功的沈慎之不禁大失所望。与这一消息同时传来的还有毛人凤的催促令,要求沈慎之“务须抓紧,不得贻延,克日破获”。这样,沈慎之就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情急之下,沈慎之便召集组员连日连夜开会,重新分析案情,试图找出新的侦查方向。可是,两天会议下来竟然毫无收获。

正当沈慎之为束手无策而头疼时,突然看到了一个曙光:有人写匿名信举报金门县保安团副团长彭守惕与该案有密切关系!

沈慎之收到举报信后,二话不说,当即命令对彭守惕采取软禁措施,先看起来,再作调查。一查之下,倒还真有疑点:第一,彭谎报履历,伪称自己是澎湖人,骗取保安副团长之职。经查,其实是厦门人氏,是1948年秋天才去澎湖的。根据国民党当时的规定,非金(门)、马(祖)、澎(湖)、台(湾)人氏,不能担任金门、马祖前线区域的地方保安团连职以上职位。彭守惕此举本身已经具备了“匪谍”嫌疑。第二,有人看见彭有一台美国19灯收音机,这种收音机当时在前线地区属于违禁器材,严禁私人持有。因为这中机器只须临时加装几个部件,就可以作为收发报机使用。第三,彭守惕因是黄埔军校毕业生,又有指挥作战的实践经验,原被指定为替代参加“西海行动”的“第三海防大队”的生病住院开刀的大队长黄根才担任临时指挥官,但他在7月15日下午突然向胡琏提出,“因胃病发作,不能到任,请求换人”,获得胡的准许。

沈慎之以一种如获至宝的心态获取了上述情况,寻思这回是八九不离十了,当即决定对彭守惕正式采取拘押措施,进行讯查。彭守惕在被拘留的同时,沈慎之下令查抄了其单人住所,并未搜查到任何证据,连那台被多人证明人存在的19灯收音机也不见下落。不过这并没有动摇沈慎之对其的怀疑,还是亲自上阵讯问。可是,彭守惕面对指控,显得十分镇定,一口一个“没有”。这样,沈慎之就不得不决定对彭守惕动用刑罚了。

彭守惕在7个小时内经受了13种刑罚,数次昏迷,但还是坚称“没有”。这样,沈慎之反倒更相信自己的判断了。他决定把彭守惕送往台湾,进行进一步的严讯。但是,这时有人出面说话了,这个人就是胡琏。原来,胡琏与彭守惕的哥哥彭守鼎是黄埔军校第四期的同学,两人关系密切,结为异姓弟兄。后来,彭守鼎在抗日前线以旅长的官衔死于日军的空袭。彭守惕当时在其兄手下担任营长,兵败而逃,生怕受到军法处置而未敢返回军队。直到1949年9月,胡琏担任金门守备部队司令官后,他才从临时栖身的澎湖岛到金门来投奔。胡琏当然要顾及结拜兄弟彭守鼎的那份情义,以其掌握的权力,委托彭守惕一个中级军官的职位本是一纸三指宽字条的简单事,可是彭守惕的一条腿已经受伤,走路略有一点跛,带正规军的兵似损“军威”,于是胡琏就让彭守惕改了籍贯,去保安团当了副团长。彭守惕被沈慎之怀疑为“匪谍”,胡琏早已知道,但他没有出面说话,因为他相信此事一查就查得清楚。但是,事态的发展出乎胡琏的意外,沈慎之见审不出什么竟然要把彭守惕送往台北去。这样,胡琏就必须出面说话了,否则,彭守惕就有可能丧命于台北保密局之手了。

胡琏没有亲自出面,而是让他的副手陈登静去找了沈慎之。陈登静没有说彭守惕跟胡琏的那份关系,只是提出了3点意见请沈慎之考虑:1、如果彭是“匪谍”,就不可能把他持有19灯收音机的秘密在多人面前暴露。2、彭的真实籍贯,在“驻防区司令部”的档案中有记载,因此并非“谎报履历”。3、彭7月15日下午1点多向胡琏提出辞去“海防大队”临时指挥官时,“西海行动”实施时间尚未公布,他不可能获取这一核心机密,否则他当时就可以发报,也不必提出辞职了。

这3点意见,实际上是反驳了沈慎之的疑点,而且驳得沈慎之无话可说。沈慎之这时才发现自己并非是搞此类专案的行家,他稍一考虑,就当场接受了陈登静的意见,下令释放彭守惕。

可是,“匪谍案”还得查下去。

沈慎之的调查其时差不多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而毛人凤那边还在一日三催,搅得他既紧张又害怕。这时,在报上出现的一篇报道引起了沈慎之的注意。

这篇新闻报道是说一位艺名“金镶玉”的豫剧艺员,将在明晚举行劳军告别演出,然后返回台北。“金镶玉”乃是豫剧界的一位后起之秀,1949年初秋随国民党军队退至台岛后,迅速崛起,成为红得发紫的名角。1953年7月7日,“金镶玉”参加了“劳军慰问团”赴马祖、金门向驻军作慰问演出,因患病而留在金门治疗,现已康复,因感激金门驻防区国民党军队对她的救治,所以决定在返回台北前举行个人告别演出。

沈慎之一看之下,心里一动,寻思这个女人正好赶在“西海行动”发起时留在金门岛上,是否跟“匪谍案”有关?于是就给手下打了电话,要求即刻了解关于“金镶玉”慰问演出以及滞留岛上的有关情况。

午夜时分,情报送到了沈慎之的面前:“国防部”组织的“劳军慰问演出团”中原本没有“金镶玉”的名字,是她主动向当局要求后才把她加进去的。她随团赴马祖演出后,于7月10日抵达金门。按照事先的安排,这次在金门的“劳军演出”为期4天,“金镶玉”应于7月15日上午随团离岛,去澎湖列岛继续进行演出。但是,她在7月14日晚上突然生病,因为是来劳军慰问的,所以这类问题就由军方处理,接待慰问团的军官安排她去了位于军事禁区内的金门驻防区野战医院检查。经医生诊断患的是急性胰腺炎,让住院治疗。这样,“金镶玉”就住了下来,一直到三天前方才完全痊愈。

沈慎之研究了这份情报后,立刻产生了两个疑点:一是“金镶玉”主动向“国防部”提出赴前线“劳军”;二是正好赶在“西海行动”发起的前夜患病,得以留在岛上,而她住的医院是在军事禁区内的。于是,沈慎之就连夜召来了两名情报军官,命令她们对“金镶玉”的以下情况进行紧急调查:1、患病和治疗的详况;2、住院的情况。

调查一深入,疑点随即出现:给“金镶玉”诊断和治疗的医生秦德三教授已经于“金镶玉”出院的当天飞赴台北休假,无法查阅病史;“金镶玉”住院的病房正好面对驻防区的大操场,可以清楚地看到部队集结的景况。

沈慎之随即亲自去了野战医院,当面向院长了解秦德三的情况,得知此公系留英博士,抗战前曾在陈诚部队任少校医官,后来去了重庆脱离军界,自己开了家医院。到了1947年11月,据说经营不善赔本而倒闭,重新到军队当军医。其家庭成员中有三人是共产党,其中一位兄长据说还是共产党的副部级高官,两个妹妹均嫁于富商,现居住于香港,曾数次分别来过金门。沈慎之获知秦德三的上述情况后,顿生疑窦,头脑里勾现出这样一个判断:秦在当初离开军界自己开办医院的那段时间里,已经参加了共产党,1947年11月时奉命关闭医院,利用旧关系打入国军内部,后又作为间谍随军来到金门潜伏,所获情报,估计是通过其在香港的妹妹转往大陆。而“金镶玉”也是间谍,此次是奉命前来金门收集军事情报的,也有可能已经听说了“西海行动”的风声,有备而至。抵达金门后,即与秦德三接上了关系,由秦配合其行动。

沈慎之于是当即派员前往野战医院作进一步调查,要求调取“金镶玉”的病史,了解她患病情况的真伪;同进,向台北的“国防部保密局”拍发密电,请求布置对飞赴台北的秦德三进行密控。沈慎之的这两步棋子,都没有走好:调查人员打开了秦德三办公室的橱柜,检查了全部病史资料,独独少了“金镶玉”的那份病史,随即转向药房调取秦德三所开的处方,也被告知已经由秦取去称“自行保管”,而台北方面也没有找到秦德三,据了解他在抵达台北的当天就已经飞往香港了。

这样,沈慎之认为“金镶玉”的疑点更加重了,于是决定采取措施。同时,沈慎之还通过台北“国防部保密局”总部向“保密局香港站”的特务发出指令,让那边迅速对秦德三进行监控,随时准备采取行动。

“金镶玉”被逮捕时,特工对其下榻的房间进行了搜查,没有搜到电台,却意外发现了她在野战医院治疗的全部病史资料和处方。这是一个反常情况,引起了沈慎之的高度重视,认为这可以对于他事先的判断是一个很了的佐证,因为没有哪个病人在住院后会把病史和处方都一齐带走的。对于“金镶玉”的讯问,就是以此作为开头的。“金镶玉”对此做出的解释是:她因为名角,担心病史资料如果留在金门,以后会被人利用后发生对于她不利的事情,这种情况,以前在上海、北平和香港的名艺人身上曾经发生过,她不得不提防在先。再追问她跟秦德三的关系,回答还是第一次见面,纯属医患之间的关系。秦德三是河南人,喜欢豫剧,对于她的极为欣赏那是显而易见的。正因为如此,他才肯把病史资料和处方都交给她个人保管。

讯问在这方面没有获得突破,于是就直接追问“金镶玉”的“共谍”问题。“金镶玉”当然叫冤,于是沈慎之就下令用刑。“金镶玉”经受了拷打,九供不离一辞,矢口否认。沈慎之生怕再用刑会出人命,往下不能追查,就让停止,先关押起来再说。

“金镶玉”被捕一事当天就不知被何人在金门部队和民间泄露出去了,接着,又有消息透露她受了酷刑。由于她是名角,电台、报纸又刚刚预告过其准备举行“告别演出”的消息。胡琏带的数万官兵中,有小一半大约两万多人是河南人,败逃海岛后思乡情绪严重,加上身处前线严重缺乏娱乐生活,好不容易盼得“金镶玉”这样一个名角来举行演出,却被沈慎之这么搅了一下,希望变成了肥皂泡沫,自是一片议论,都为“金镶玉”鸣不平。偏偏地方上也有一股声音同情“金镶玉”,连电台和报纸也婉转地表达了这层意思。

两天后,“金镶玉”接受了第二次讯问。讯问地点在金门驻防区司令部军法处的地下室,不知怎么消息泄漏出去了,“金镶玉”刚被带进地下室,军法处门口就出现了河南籍军人,起先是一些士兵,后来连军官也来了,甚至还有军法处的官员。这些军人聚集在一起,先是议论,后来就骂骂咧咧了。又过了一会儿,有人提出要跟讯问人员对话,于是拉开了卫兵,敲打着地下室的铁门,有人还亮出了武器。等到胡琏闻讯和陈登静一起赶来时,现场已经有人扯起了一条“为金镶玉鸣不平”的白布横幅。胡琏见状大怒,当场下令拘捕了9名肇事者。这就是当时著名的“金镶玉事件”。

金门发生“金镶玉事件”的消息当天就传到了台北,报纸、电台均作了报道。这样,台北的那些艺人也就知晓了“金镶玉”被拘捕一事,艺人讲义气,又有一股凝聚力,很快就有人放出“鸣不平”的风声,有人干脆直接去找了自己熟识的军政要员,要求出面说情,“劳军慰问团”的发起人也去“国防部”要求“讨个说法”。几个河南籍的军政大员接受了艺人的请求,联袂拜访了蒋经国和毛人凤,要求迅速查清“金镶玉”是否涉嫌“匪谍案”之事。

毛人凤其时已经获悉了这一消息,本来,他是不会具体处理这类案子的,但是,这回见事情闹得这样大,不敢大意,马上指令下面组织人对“金镶玉”在台湾的情况进行全面调查。调查还没开始的时候,蒋介石已经在听了蒋经国的汇报后下令让其亲自去金门处理“金镶玉事件”。

蒋经国乘坐专机飞赴金门,随同前往的有两名美国专家和“保密局”的一名特工专家。蒋经国抵达金门后,立刻亲自听取了沈慎之对于该案的情况汇报,又召见了胡琏。胡琏向蒋经国表示:沈慎之调查“匪谍”一事已经对金门驻防区的“战备工作”构成了潜在的影响,希望“委座”权衡得失,从长计议,稳妥考虑。

蒋经国指定美国专家和“保密局”方面联手对“金镶玉”进行讯问调查。“金镶玉”先后接受了三次测谎,都未见疑点。这时,“保密局”在香港的特工人员也找到了秦德三,把他强制性地押送台北后转飞金门。秦德三一到金门,随即就受到了专家的讯问,当然也得接受测谎,同样没有什么疑点。这样,由蒋经国拍板,决定排除对于“金镶玉”的怀疑,当天释放。

“金镶玉”获释后,仍旧坚持要举行告别演出,被胡琏派人婉言拒绝了,次日即被送往台北。“金镶玉”返回台北后,继续受到“保密局”的秘密监视,一直到她三年后嫁给一个大员的公子后,还没有获得离开台湾岛的许可。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13年后,“金镶玉”早已退出舞台,又患了重病,其夫之父凭着跟蒋介石的老关系几次三番提出要求,才被获准赴美国治疗。但这时已经延误了时间,抵达美国后不到两个月就不治而殁。

“金镶玉事件”后,沈慎之还想继续把“匪谍案”调查下去,但是蒋介石听了蒋经国汇报的胡琏的意见,指示毛人凤命令沈慎之撤回。沈慎之奉命返回台北后,遭到了毛人凤的严厉指责,责怪他“庸碌无能”、“延误时机”。此后 ,沈慎之再也没有受到过重用。

金门方面,由毛人凤派往部队的秘密特工继续进行侦查,但始终没有查出什么结果来,最后只好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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