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征文】略论明朝兵役制度

这个帖子,是在看了有人说“明朝军队战斗力保持最久”之后所写。主要论明朝,兼论其他几种兵役制度。


众所周知,明朝的兵役制度“世袭军户制”,是朱元璋一手缔造的。简单而言,就是在社会上强制划出一部分人,他们以及他们的子孙后代,世世代代必须当兵。(朱元璋就喜欢干这样的事,总是和宋朝反着干,包括推行匠户制度,使工匠世袭及奴隶化)。应该说,这是一种非常糟糕的军事制度。


历史上的几种主要兵役制,一是早期的义务兵役制(战国、秦、西汉),一是世兵制(唐),或者世袭军户制(明),一是募兵制(花钱雇佣职业军人),最典型的是宋朝。 当然,还有就是游牧民族的兵民一体的制度,也算是义务兵役制的一种。


任何军队,都必须有一个激励机制。要么是身为公民、或身为军事贵族的责任感、荣誉感的激励;要么是金钱、权力、地位的刺激。如果要缔造一支强大的军队,那么,不管实行哪一种兵役制,都必须有与之配套的社会制度。


如果实行义务兵役制,这必然涉及军人的地位问题,包括兵源的经济地位(富农、自耕农为主)、政治地位(军功封爵)、社会地位(在罗马希腊城邦,没有服兵役的公民会被社会鄙视)等问题。义务兵役制,最成功的就是秦与罗马共和国。但是这种制度,后来被世袭兵役制取代,直到近现代才“复活”。本朝的义务兵役制,也算比较成功。


而世兵制,则必须像西方、日本那样给予土地,保证世袭军人家庭的政治、社会地位(例如:骑士、武士头衔等)以及稳定的经济收入(世袭土地)。包括唐代的世兵制。再换句话说,要搞世袭兵制度,就必须建立一支世袭土地的有产者军队,甚至是贵族军队,这样才能保证战斗力。穷人和地位低贱的人,作为世袭兵,是最糟糕的。


再要么,干脆就是金钱刺激,也就是花钱雇佣士兵(募兵)。美国就是一个重金建军的典型,士兵的待遇十分优厚。


总之,要么就让富裕的公民当兵,让他们会觉得这是跻身上流社会的资本,并且觉得,这是在捍卫自己的幸福生活不被外敌侵犯;要让穷困或低贱的人当兵,就必须让他们看到改善自己生活状况(经济、政治)的希望。


而明朝的世袭军户制度则非常失败。在明朝重文轻武,军人的社会政治经济地位都比较低下的大环境下,世袭军户制,在社会中强行划分出一部分人(而且很多是开国之时,出身低贱的家庭、罪人的家庭)来当兵,不允许自由选择(永世不能脱籍),这能造就强大的军队吗?这完全是不合逻辑的。


明朝的卫所制,是鉴于宋代募兵制的财政压力太大,因此,融合了唐府兵制的建军思想,把按卫所编制的世袭服役的军士同屯田紧密结合起来。其目的是,以世袭军士保证兵源充足;军队就地屯田自给,以减轻国家养兵的负担。军户世袭、卫所编制体系和军屯构成了卫所制的主要特色。


在朱元璋看来,世袭军户很廉价,成本很低,世代为兵,则兵源不愁,而且在明初的战斗力不错。但是历史的发展,往往出乎这位精力旺盛又极为自负的帝王的预测。因为,无论是社会风气,还是经济地位,明朝与唐朝大不相同。


唐代风气尚武,军人的社会地位高;唐朝初年,政府把百姓户口按家产分为九等,前六等的富人,才有资格报名参军,至于军队要不要你,还得看你的武艺和身体条件(而且自备军器衣甲,甚至马匹)。这一点,与罗马共和国的兵役制度,倒是有些相像。而明代则主要继承了宋朝重文轻武的传统。在军人政治、经济、社会地位低下的大环境下,军户制的破产速度很快。


明代军户是世袭的,而且有很大一批是谪发充军的罪人家庭,本身出身就很低贱。但是在明初,加入军户以后,可以免除很多平民需要负担的差役;在明初那种文人被大量杀戮、社会地位被抑制,而武人攻掠天下威风八面的社会风气下,对这些人而言,当兵也不失为一种好的选择,而且还有田可种。更何况明初(主要是洪武、永乐两朝),老兵大量存在,因此战斗力可以保证。


不过随着社会的变迁,社会经济越来越发达,社会风气很快也发生重大改变,世袭兵的经济收入与文官及商人的差距越来越大,而且政治上没有前途,导致社会地位低下。事实上,明代世袭军户,最后演变的结果是士兵的奴隶化,官员可以将其任意驱使其负担劳役,土地收入也很微薄,甚至无法保证其拥有足够的土地。又穷又没地位,而且政治上没有前途。这时候,如果你是世袭军户的子弟,你会希望继续当兵,还是去考科举当官?换做你是世袭军户的后代,你难道愿意一出生就被一个数百年前的皇帝规划好你的一生吗?你难道不逃亡吗?你又是为什么拼死作战呢?


有人比较极端的认为,明卫所兵不过是屯田奴隶兵,而且,由于土地兼并的厉害,明政府连这些"牢改犯"的土地都未必全部保证。


其实,唐朝也是由于土地兼并导致府兵制的败坏。如按唐法,府兵制决不会破产!但是,带头兼并土地的都是国家官员,也就相当于现在的官员经商,而不是商人自发购并田地组成大农场。按照唐代府兵的国家制度,优惠非常多,比如承父田而不税役,每代只出一丁,自备军器,三年一简,而且犯罪归兵部处罚,地方无权过问,怎么看都是军事贵族、特权阶层。但是府兵制度被它所要保卫的王权破坏了,带头圈地的往往都是外戚、诸王,甚至长安太监都能买到几千里外江南的田。更别说地方大族,早把自己窝边的田吃掉了,如杨国忠视剑南道为自己地盘,其他大臣来买田就视如敌寇。如此一来,权力大过国法,那府兵破产就很容易理解.


而明朝的卫所兵到最后,也是与唐朝一样,即失去了土地,也没了战斗力,只不过是速度更快。因为明朝武人的前途更差,世袭兵的地位更低,更穷。


到了明朝中后期,尤其是内地卫所,几无堪用之兵,(边疆情况相对较好)。士兵大量逃亡、严重缺额、训练废弛;偏偏明朝又把宋朝的“兵不知将”、“文人领兵”等缺陷进一步发扬光大,再加上政治腐败对于军队的腐蚀,导致军队战斗力非常低下。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在倭寇战争中,东南数省的卫所兵完全不堪战,几十名倭寇居然可以一口气杀到南京城下。


戚继光也曾在其书中都明确指出,卫所的士兵完全不堪用。因此戚继光才要重新募集、训练新兵,也就是重新走宋朝“募兵制”的道路。但是这就需要钱。而在财政上,明朝又完全做不到宋朝那么成功(其实宋朝募兵导致的财政压力也很大,但至少还能维持;明朝后期则是财政破产)。


事实上明朝后期为了战争需要,大量募兵,导致财政不堪重负,拖欠粮饷的情形十分严重,甚至关宁军这样精锐的部队,都会发生士兵哗变闹饷的事情。于是又有人呼吁回到朱元璋的屯田制,以减轻财政压力。但是明政府始终摇摆不定,未能形成稳定的制度(局势也不稳定)。


明朝中后期真正有战斗力的部队也就是少数将领一手打造的精锐募兵、私兵,最常见的,居然是将领的家丁!其他如戚家军、李家骑兵、三千白蜡杆军等等。而大部分明朝军队的军纪与战斗力都很差,临敌畏缩,抢掠平民,杀良冒功的现象,层出不穷。且吃空饷贪污的情况严重,人数十分浮夸,能战之兵的数量可能被夸大几倍,甚至10倍以上。如果军队的数量都无法保证,那么其战斗力又如何保障呢?


综上所述,明朝军队建设的失败,主要在于:

1、社会大环境的影响,重文轻武,军人的政治地位低下;以及整个政治制度的腐败堕落;

2、在大环境的影响下,世袭军户制导致士兵奴隶化,完全不适应社会的变化;

3、世袭兵,由于土地兼并严重,无法保证其拥有土地;募兵,则财政破产;

4、明中后期,兵不知将,将不知兵,文人领兵,完全继承了宋朝的缺点。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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