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难当头 一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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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鹞子有山鹞子自己的打算。

攻打灰蔡顶子屯,已经让山鹞子的山林队有了足够的越冬的粮食和衣物,山鹞子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再没有必要冒着惹火烧身的危险去招惹日本人了。

山鹞子不是没和日本人交过手,几次交手,结果虽是各有胜负,但总而言之,还是山鹞子的山林队落了下风。

落草多年,山鹞子和张大帅的人干过,和满洲国的人干过,却并没将他们放在眼里,自问凭着自己手下二百余号弟兄纵横大青山不成问题。

山鹞子从来没考虑过什么民族大义、保国安民或者行侠仗义,但是眼见日本人在东北烧杀奸淫的行径,山鹞子就是看着不顺眼,咽不下这口气。

盗亦有道,讲究些的胡子都不祸害穷苦百姓,可是日本人却不管这些,无论老幼妇孺,说杀就杀了,轮奸别人的妻女还要强迫其家人在旁看着,简直是畜牲、禽兽。

东洋鬼子禽兽不如。既然禽兽祸害人,够种的爷们儿就要拿刀子宰了禽兽。山鹞子认的就是这个道理。

山鹞子曾经对手下的弟兄说:“他娘的,东洋鬼子不是人,他娘的连畜牲都不如。牲口交配还知道寻个没人的地方整哩。东洋鬼子拿咱们不当人,咱爷们儿就陪他玩玩。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让这些狗娘养的杂种知道咱爷们儿够种!”

可是与日本人交了几次手后,虽然干死了百十个东洋鬼子,山鹞子手下的弟兄却也折损大半。日本人单兵的素质、火器的犀利、作风的坚韧,都让山鹞子感触颇深。

当然,感触最深的是在兵慌马乱的世道里,能活命是最要紧的。山鹞子现今琢磨的就是怎样保住性命,好好活下去。黄炮、于九江前年就降顺了日本人。投降日本人,自然可以活命,但让山鹞子降顺日本人,山鹞子还是极不情愿的。

如若与畜牲和禽兽为伍,山鹞子觉得会让自己的祖宗在九泉下蒙羞,死了都没脸见地下的老祖宗。

既然不想降顺日本人,单打独斗又不是日本人的对手,山鹞子也曾想与各个反日山林队联合起来,毕竟人多力量大。抗日最坚决的当属共产党领导的东北抗日联军,山鹞子愿意与抗联队伍联合作战,却也担心共产党会收编了自己的人马。然而,去年春天,随着在哈东威名最盛的赵尚志率领抗联三军走了,珠河地区没了日本人最强硬的对手,日本人立即分路出击。各自为战的山林队,在日本人猛烈攻打下,纷纷溃败,或降敌、或散亡,不降未散的山林队也大多远遁他乡,以避开杀红了眼的日本人。

山鹞子的络子也在所难免,其时想参加抗联也来不及了。

山鹞子已经知道,日本人确实很厉害,想干成某事,就会绞尽脑汁、无所不用其极地去干成某事。为了割绝老百姓与抗联部队、反日山林队的联系,日本人用刺刀将老百姓赶到指定的集团部落里去,人要迁走,房要烧毁,不愿意去的当场斩杀。杀人放火,赶尽杀绝,在日本人眼里,实在是小菜一碟。

山鹞子没有勇气再以自己手下残存的百十号弟兄与日本人单独干下去,就不得不离开帽儿山,远遁张广财岭。

逃遁到张光财岭,苇河游击队提出联合作战,攻打灰蔡顶子,获取过冬的粮食、衣物,山鹞子自然求之不得。可是在攻打灰蔡顶子的战斗中,山鹞子却发现苇河游击队的作战能力实在是不值得恭维。

山鹞子觉得若继续与苇河游击队联合作战,弄不好反倒是打不到狐狸惹了一身骚。想活命,还要靠自己。二十余年刀头舐血,山鹞子认定了人枪才是活命的本钱。灰蔡顶子屯报名参加游击队的人,山鹞子毫不客气连哄带蒙让他们入了络子,枪弹、粮食、衣物,留下大半,剩下的送给游击队。共产党的游击队树大招风,历来被日本人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之。山鹞子乐得让苇河游击队强大些,这样日本人要专心对付游击队,山鹞子也会觉得好过些。

苇河游击队再提出到珠河境内作战,将苇河县内的日、伪军吸引过去,山鹞子嘴上同意,心里却根本不以为意:“吃饱了撑的。现今百十号人到珠河境内折腾,那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出头的椽子先烂,游击队要折腾自己折腾去,老子犯不上凭白无故再去招惹东洋鬼子,惹火烧身。”

山鹞子眯着双眼,吸着旱烟袋,琢磨着心事。

掌管山寨内哨位、奖惩规矩的水香于老六报告说:“大掌柜的,卡子上的弟兄看见一股东洋鬼子,似乎从老爷岭下来的,估摸着有五六十人。要不要砸一下子?”

山鹞子率领着手下弟兄逃到深山老林,本是想休养生息,不去主动招惹日本人,可是日本人送到了家门口,到嘴的肥肉就不能再让他溜了。山鹞子睁开眼睛,冷冷地说:“传俺的话,让杜三甲招呼五十名机灵点的崽子过去。下手要利落,全插了,别留一个活口。”

翻垛的胡师爷轻轻咳嗽了一声。山鹞子心里微动,喊住抬腿往外走的于老六:“老六,等等。”于老六转过身,瞧着山鹞子,问:“大掌柜的,还有啥吩咐?”山鹞子微微笑了笑,笑得高深莫测,让于老六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山鹞子明白翻垛的胡师爷轻轻一声咳嗽中隐含的寓意。山鹞子的络子曾经纵横大青山,就是因为和东洋鬼子狠狠干了几仗,才弄得元气大伤,离开自己多年固有的地盘,远遁到张广财岭。此来的目的就是要休养生息,积聚人马,以图东山再起。如今再去招惹日本人,即使将这股日本兵全部杀了,不留活口,但日本人忽然有这么多人失踪,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势必对啸聚张广财岭的各路山林队大加讨伐,如不降顺,山鹞子这股络子必将再无宁日。

转瞬之际,山鹞子的心底忽然浮现起心伤绝望的悲凉。山鹞子想到了骁勇的东北军、奴性懦弱的满洲国军,平心而论,无论是装备、素质,都不是日本关东军的对手。山鹞子心里有了种强烈的感觉,东三省不能光复了,如果不降顺日本人,恐怕剩下的只有死路一条。

想到前途渺茫,山鹞子意兴萧索,似乎眨眼间苍老了许多。

山鹞子垂下脑袋,心中降与战交替变幻,难以决断。

山鹞子回想自己纵横大青山二十余年,虽然打家劫舍,砸的只有响窑大户,劫的只有商贾财主,从没祸害过贫苦老百姓,没想过要做岳武穆青史留名,却也决不能做秦桧那样卖国求荣的汉奸遗臭万年,让祖宗八代背负骂名。

于老六望着脸色变幻不定的山鹞子。忽然,山鹞子的双眼里闪烁出于老六熟悉的精光。于老六知道,山鹞子已经拿定了主意。

山鹞子主意已定:“妈拉个巴子的,老子自在快活了二十年,死了也够本了。砍掉了脑袋也不过碗大个疤,老子死也要死得八面威风。东洋鬼子从老子眼皮底下过,老子却不敢动他根汗毛,让东洋鬼子知道了,不笑掉了大牙,也要笑话山鹞子没种。老子砍头都不怕,难道还让五十个东洋鬼子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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