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井》真实版:湖北团伙骗杀矿工后假冒亲戚领取赔偿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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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才军被警方控制后,到事发煤矿介绍当时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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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旭刚和郭能华(右)的合影。在出示给矿上时,郭能华被称作“陈旭松”,是陈旭刚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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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陈旭松还在江苏打工


10个月发生三起蹊跷事件。


去年12月和今年6月,湖北人盛才军、李全喜、阮家顶和陕西人黄章林等人,在河南鲁山县等地利用配制好的剧毒药物,哄骗矿工井下自愿服用,造成2人病死的假象,然后冒充死者家属,骗取事发煤矿赔偿金12万元。


今年9月,他们用同样方法毒死第三名矿工,试图骗取14万元赔偿金时,被识破。


截至昨日,当地警方先后抓获5名涉案犯罪嫌疑人,另有3名主要嫌疑人潜逃,警方正在追捕中。


受害人为何愿意配合服药?犯罪嫌疑人又是如何冒充死者家属并屡屡得手?


井下杀人骗赔案迷雾背后,呈现出的是当地无证小煤矿非法用工的乱局。


□本报记者 褚朝新 河南鲁山报道


口吐白沫,四肢抽搐。9月13日,河南鲁山县梁洼镇顺发煤矿,一名矿工被发现倒在井下。


在带班班长黄国民的用工登记上,这名矿工的个人信息是,名叫陈旭松,28岁,湖北十堰郧县人。


按照矿主等人的说法,陈旭松是当天下午两点多,才背着铺盖卷来到矿上的,4点就下井干活了。他的工作是,把采出的煤用车拖到副井附近。


突然,两个多小时后,这名矿工就死了。


矿工暴死


下井干了没几个小时,陈旭松就嘴唇发紫,双眼圆瞪,口吐白沫


最先发现陈旭松出事的,是和他一起干活的工人方忠(化名)。因为知道陈旭松是第一天到矿上上班,方忠还给他示范了两次,随后让他独自干起来。


“我看他一个人干上手了,就自己忙去了,可是一会儿就没动静了。”方忠就去找陈旭松,昏暗的光线下,陈旭松躺倒在地。


方忠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马上报告班长黄国民。


“他娘的,才下井干了半天,咋就出事了呢?”接到报告,黄国民赶到现场。


矿下,工人们已围到现场,矿灯聚焦照在陈的身上,他蜷曲着身子,抽搐不停。


“看他这样,有点像我们老家说的‘羊羔疯’。”有矿工说。


拨开人群,黄国民发现,陈旭松嘴唇发紫,双眼圆瞪,口吐白沫。


“赶紧人工呼吸试试。”有工人提议。黄国民试了一会儿,“没用”,大家开始把人往井外运。


出井没多久,陈旭松就没了动静。送到鲁山县人民医院时,医生确认人已死亡,身上没有任何外伤。


黄国民说,陈旭松是前一天才由盛才军介绍到顺发煤矿的。


盛才军,湖北竹山县人,45岁,经常介绍人到各个矿上干活。


“矿上正缺人,看着这娃身体也结实。”黄国民就把陈旭松收下了。两人说好,次日就到矿上开工。“没有想到,才下井干了几个小时,人就没了。”


“家属”索赔


两个自称是死者哥哥和叔叔的人,要矿上给14万赔偿金


陈旭松暴死井下,顺发煤矿立即找到介绍人盛才军,让他通知家属到矿上协商善后事宜。


三天后,两名男子在盛才军的陪同下赶到矿上。


一个自称是死者的哥哥陈旭刚,一个说是死者的叔叔陈敬生,也是死者湖北老家的村长。两人要矿上给14万的赔偿金。


为了证实自己和死者是亲兄弟,陈旭刚出示了村里出具两人是同胞兄弟的证明及父母的委托书,还有两张从湖北十堰到鲁山的火车票。


让黄国民印象深刻的是,在陈旭刚手上还有一张两人合影的照片,“你看看,这是我弟弟跟我的合影。”


照片上的陈旭松,身穿一件短袖的花衬衣,右手搭在陈旭刚的左肩上。


家属提出的14万赔偿金,让矿方不满。而矿长王国立还发现,陪同家属的盛才军有些面熟。


王国立想起来,2006年12月,盛才军和他弟弟盛才国到矿上打工,盛才国也是突然死在井下,矿上赔了盛才军5.9万元钱。


“他带来的两个工人都这么离奇死在井下,怎么这么巧呢?”王国立事后回忆,当时他一直捉摸不透,并将此疑问告诉了鲁山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副大队长程广伟。

陈旭松还活着


警方调查发现,真的陈旭松在江苏打工,那死去的“陈旭松”是谁呢?


让这位矿老板和当地警方捉摸不透的,还不止这些。


9月17日,程广伟仔细查了查陈旭松的户口,发现户口的照片和死去的“陈旭松”不像同一个人。


“一个眉毛粗还上挑,一个眉毛细弯。”程广伟觉得事有蹊跷,他让矿方稳住三人,自己带人驱车赶往湖北十堰郧县。


在郧县鲍侠镇陈旭刚的老家,其母黄氏告诉程广伟,自己的小儿子陈旭松在江苏打工,并未听说出事。


辨认那张合影照片后,老人发现,站在自己大儿子陈旭刚身边的年轻人,并非陈旭松,老人不认识这个人。


真正的陈旭松活着,那死去的“陈旭松”是谁呢?


按照陈敬生事后的供述,死者应该叫盛才国,他并不认识,他自己也是被请来帮助讨钱的。


警方了解的情况是,陈敬生和陈旭刚同村,陈敬生以前在村里当过多年村长,2005年不干后在家务农。


9月中旬,陈旭刚回家找到陈敬生,要他当自己的叔叔,这让陈敬生很惊讶。


按照族里的辈分,陈敬生应该是陈旭刚的侄子。陈旭刚告诉陈敬生,说自己的朋友盛才军有个弟弟叫盛才国,在鲁山一个矿上干活突然病死了,但是其长期不在老家,户口遗漏了,只好对矿上讲,死的是陈旭松,这样才能把赔偿金要回来。


“现在矿上要村干部和家里的长辈一起去,你就给我们去当村长和叔叔,拿到赔偿的钱,给你10%作为报酬。”陈旭刚向陈敬生允诺。


陈敬生答应了,随陈旭刚从十堰坐火车赶往鲁山。


11月26日,程广伟回忆,了解到上述情况,他立即打电话给刑警二中队中队长郭鲁可,将盛才军、陈旭刚、陈敬生三人控制。


自导自演的骗局


死者原来叫郭能华,和人商量好,改名到矿上打工,然后在井下吃药昏迷欲骗矿上的赔偿金


在接下来的讯问中,警察发现死者也并非是盛才国,其真名叫郭能华,陕西白河县卡子镇洪荣村人,他是自己到矿井来“寻死”的。


几天后,警方验尸报告显示,郭能华死于中毒,在其肠胃内发现剧毒的氰化物。


“药是郭能华自己吃的。”按照盛才军的交代,下井前,郭能华拿了一个白色的塑料瓶子,里面装有配制好的“感冒药”,人吃了这种药不会死亡,可以在矿井下昏迷十多个小时。


按照盛才军的供述,郭能华是自愿以此办法吃药后昏迷,盛才军和陈旭刚等人冒充郭的家属,去骗矿上的赔偿金。


“你去矿上做工时,不能报真名字,不然人家一查就容易暴露,而且我们也不好去要钱。”在郭能华下井前,盛才军嘱咐他,要他自称叫陈旭松,也就是陈旭刚的弟弟。


陈旭刚的手上,刚好有其弟弟陈旭松的户口本,两人年龄相仿,以此行骗。这样,到矿上后郭能华就变成了陈旭松,老家也从陕西变成了湖北。


另一个背景是,盛才军和陈旭刚同为湖北老乡,他们和郭能华,三人以兄弟相称,事发之前某晚,三人酒意正浓,在盛才军的提议下,陈旭刚和郭能华还在一家照相馆照了一张合影。


“这张合影刚好派上了用场。”盛才军说,到煤矿索要赔偿的陈旭刚,手上拿的那张照片,正是当日的合影。


在矿上临分手时,盛才军还专门给郭能华买了一瓶绿茶,并嘱咐他,“下井后半个小时,就把药吃了。”


另据盛才军交待,之前为了证实吃该药不会死人,他还当着郭能华的面,吃了一颗。果然,昏迷了一会儿就没事了。


圈套


郭能华不知道,在他欲到矿上骗赔偿金之前,自己已被下了套


事实上,郭能华也只是一个棋子。


大哥郭能斌记得,8月底,弟弟郭能华回来相了一次亲。那姑娘,是他给物色的。


“姑娘长相一般,但身体健康,能让老四成个家就行了。”长兄如父,家境不好的郭能斌希望给兄弟娶个媳妇。


但是,姑娘嫌弃郭能华没有什么“经济基础”,两人未成。在家呆了十多天,郭能华有些沮丧,回到鲁山继续找煤矿打工。


“老弟,大哥我给你介绍一个女人”。盛才军一个劲儿安慰他,并真给郭能华介绍了一名女子。女子二十多岁,一起吃饭喝酒。


9月10日晚上,该女子要和郭能华去梁洼镇上的旅社开房。


正在两人激情之时,一个名叫李全喜的人,带着几个人破门而入,将郭能华和女人打了一顿,并称要“把这小子给我扔进废井里”。


李全喜、盛才军和郭能华的关系是:此前,李和郭在鲁山劳务市场一起找工作时认识,之后,李又将郭能华介绍给了盛。耳朵有点聋的盛才军,免费让郭能华住在几人租住的房屋内,还经常请他吃饭喝酒。


盛才军回忆,他当时也挨了一顿打,他听到李全喜骂到,“你介绍我老婆跟他玩,害老子戴绿帽子,也不是好东西。”


盛才军后来得知,郭能华自觉理亏,主动提出赔偿5万元钱,算是精神损失费。


手头拮据的郭能华拿不出5万元钱,正在焦急之时,盛才军给他出了一个主意。


“有一种药,装在感冒胶囊里,像感冒药,吃了会昏迷”,盛才军对郭能华说“可以以此到煤矿骗钱”。就这样,按照盛才军的安排,9月13日,郭能华带着药下井了。

谁是幕后老大?


郭能华本想昏迷,结果却死了,致命的是他吃下的那种特制药


盛才军所称只是“致昏不致死”的药,郭能华吃下后,怎么死了?


一个事实是,郭能华吃的药,正是向他索要精神损失费的李全喜调配的。


曾见过配药过程的盛才军记得,药的主要成份是普鲁卡因和氯丙嗪,还有一种不知名的白色粉末,三者混合后在锅里炒一下,然后捏成胶囊状,装进一个胶囊,再放进感冒胶囊的空壳里,就制成了。


“外面套两层胶囊,是为了延缓药效发作时间,这样让服药的人下井干一段时间的活儿再死,不容易被怀疑。”盛才军供述。


按照盛才军的说法,这个药在井上吃,昏迷一会儿就没事了,但是在井下吃,闻到井下放炮的气味和井下的一种气体,就会口吐白沫死亡,让别人以为是得“羊羔疯”死的。


盛才军说,他自己也当过这种药的“试药人”。


今年6月,一天早上7点多,盛才军、李全喜、黄章林三人坐上一辆从宝丰县去郑州的客车。到漯河的时候,盛才军吃了4颗药,随即昏迷。


“当时药是包在口香糖里,咬破口香糖后,感觉这个药很辣。”盛才军回忆说。


昏迷6小时后,盛才军醒来发现,自己躺在路边,李、黄两人不知去向。


事后,盛才军才知道,他昏迷后,李、黄告诉司机,他有高血压,客车车窗紧闭不通风,导致发病。最后,司机给了4000元钱,让他们送盛才军去医院抢救。


系列毒杀案


盛才军称,他自己也不过是整个连环骗局中的一个棋子,他主要负责找人冒充死者家属,然后骗钱


李全喜掌控的不单单是一剂药,吃了特制药中毒身亡的,也不止郭能华一个。


去年12月,同样死在顺发煤矿井下的“盛才国”,也是如此。


根据盛才军的说法,2006年12月10日,他和老乡李全喜、乐昌平哄骗老乡明平兵服下配制的毒药,将其毒死在井下,然后假称死者是其弟弟盛才国,乐昌平冒充死者姐夫,从顺发煤矿骗走5.9万元。


还有第三起。


今年6月8日,盛才军、李全喜、赵祖亿将一个50岁的农民工,骗到河南临颖县大庄煤矿,用同样的方法将其毒死在井下,然后对矿主假报死者叫赵祖恩,是赵祖亿的弟弟,三人再伙同另两人分别冒充其他家属,骗走该矿6万余元。


按照盛才军所供述的情况,三起投毒杀人冒充家属骗钱案中,死者都是自愿服药的。


“郭能华自愿服药是想骗钱,还李全喜5万元精神损失费;明平兵是买了新房,想赚钱还房款,赵祖恩也是为了赚钱。”参与办案的刑警郭鲁可说。


盛才军称,他自己也不过是整个连环骗局中李全喜的一个棋子。他供述,药一般是由李全喜和他的同伴黄章林、阮家顶等人配制,他主要负责找人冒充死者家属,然后骗钱。


“如果我不听他们的话,他们就打我。”盛才军说,李全喜等人曾在陕西用类似手法作案多起。


按照盛才军的介绍,李全喜今年28岁,两人都是湖北竹山县人,自1998年认识后,就经常在一起打工。


在盛才军看来,李全喜有很多奇怪的举动,比如,经常戴一顶齐肩的假发,装扮成女人;身为湖北人,平时却爱讲河南话;明明自己叫李全喜,身份证上的名字却是“王全喜”。


截至昨日,李全喜、黄章林和阮家顶3人,仍在逃。


鲁山县公安局副局长叶春生介绍,刑警队正在抓紧追捕此3名主犯。


用工管理有盲点小煤矿成“盲井”


新闻背景


11月27日,将郭能华招到顺发煤矿的班长黄国民已经被辞退了,原因是其私自招收工人。


私自招人的煤矿不止顺发煤矿一家。


用工:矿工信息很少登记


大庄煤矿的班长吕小军,是当初把“赵祖恩”招到矿上的负责人。在接受警方询问时,吕小军回忆了当初招人的经过:今年6月,矿上缺人,他就托人找了3个工人。6月7日,“赵祖恩”、盛才军和赵祖亿三人就上班了。


在吕小军的记工本上,“赵祖恩”和赵祖亿的姓名分别被登记为“昭周恩”和“赵意”。


“我文化水平不高,不会写‘祖’字。”只上了三年小学的吕小军说,当时也没有查看三人的证件,也不知道三人是哪里人。


刑警郭鲁可也发现,这些出事的小煤矿,用工流动性很大,今天招几个人,几天后活干完了,人就得走。正因如此,矿上很少对工人详细登记。


而“赵祖恩”被毒死后,冒充其家属的三个人的身份,也无人查证。


大庄煤矿副业队队长崔德寿,当时代表矿方和“家属”协商善后事宜。他回忆,“当时来的家属和村长,都不知道叫啥名字。”


该矿另一负责人张来松,也参与了善后协商。他接受警方询问时称,既不知道死者什么时候到矿上工作的,也不知道其真实姓名,“想着不会有人冒充家属,就没有看他们的证件。”


刑警程广伟介绍,三起投毒杀人冒充家属骗钱案,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矿方用工时不知道工人的真实身份。


一般说来,严格的用工程序应该是,应聘者持身份证,用工单位与本人对照无误,然后签订用工合同。


经营:上百矿井仅22家登记


11月27日,在王栓增的文件夹里,记录着今年6月13日对鲁山县部分煤矿的检查结果。


王栓增,是鲁山县人事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劳动监察大队大队长。


“登记在册的煤矿是22家,有营业执照的只有3家。”王栓增苦笑着说。在3家有营业执照的注册煤矿中,没有事发的顺发煤矿。


两天后,鲁山县梁洼镇一名基层官员也有类似的说法,“鲁山县大小的矿井上百个,登记在册的只有22家,那大多数都是黑煤矿,私人开采的。”


王栓增有自己的苦恼,“我们的权限是监督那些正规企业的用工,而目前很多煤矿连营业执照都没有,不属于合法的用工主体,不在我们执法权限范围内。”


另外,他认为,煤矿自身不合法导致的心虚,也给了犯罪分子可趁之机。按照安全生产的有关规定,井下死了人一旦声张 出去,煤矿不仅要接受多个部门的调查,还要接受一定的经济处罚,还可能被关停。所以,“心虚的煤矿老板大多愿意赔点钱给家属,尽快私了此事。”


鲁山县安监局副局长黄超也有自己的见解,国家现在规定井下事故死亡的赔付率是每人20万,这个巨额赔偿对犯罪分子确实有诱惑力。


今年6月5日,国家安监总局局长李毅中在全国煤矿整顿关闭工作现场会上提到,对小煤矿的安全管理以及资源管理、建设项目管理、劳动用工管理诸多方面,都存在着一些薄弱环节。


据了解,到今年底,全国累计关闭小煤矿将超过1万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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