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之声 真假月球:谈中国的诚信危机

中国公开嫦娥一号卫星发回的第一幅月面图像,引起了中国网民的质疑,说是这张照片跟美国卫星两年前拍的一张几乎一模一样。这个质疑自然也很快在全世界传播开来。中国方面立即作了澄清。有意思的是,中国官方媒体一方面并不回避这件事,甚至还展开讨论,另一方面,坦言中国存在“诚信危机”。到了这个地步,问题的严重性已经很明显了,而对待问题的态度似乎也在转变之中。德国之声记者综述与分析如下。




嫦娥月面图像是否造假




11月26日,中国航天报出版了连体版号外,其中以84cm x 50cm的特大位置发表了嫦娥一号卫星发回的第一幅月面图像。在中国引起了很大反响和广泛关注。但在国外并没有引起多大反响。


然而,12月初这几天,西方许多媒体则都作了报导,但是角度不一样了。明镜在线的标题是:中国的第一张月球照片据称是偷窃了NASA(美国航空航天局)的;德国金融时报在线的标题是:是月亮还是伪造?


德国金融时报在线的报导中说:“中国人被人们普遍认为善于玩花的(gern zu tricksen)。从Playmobil小人,古奇包,到汽车发动机,几乎就没有中国人还没有造过假的东西。”中国探月工程首席科学家欧阳自远声明了中、美两张月球照片的不同之处后,金融时报还这样说:“原件和伪件之间的小区别,在每一件中国仿冒品中都是找得出来的。假如这照片真的也是伪造的,那就证明了这方面技术的高度专业性了。”


该报还举了美国的例子说,1969年阿姆斯特朗在月球上走出几步后,就有一片怀疑声出现,说那是在电视演播室里录制的。40年后,这种怀疑声仍然不时出现。


中国一些媒体人士说:既然卫星能够去绕月了,又有什么必要去伪造照片呢?这话还是有道理的。也就是说:动机是什么呢?似乎看不出来。




问题转移到“诚信危机”




中国各大网站的网民现在仍在讨论那张照片的真假问题。但与此同时,也在讨论由此引出的另一个问题。


新华网转载了广州日报的一个网友讨论。编辑在引言中是这样说的:“网友对‘嫦娥月照’质疑,无关自信,亦非崇洋,折射出的是当今整个社会弥漫的诚信危机。可以说,小到市井之上假烟假酒假药假食品的充斥泛滥,大到学术领域假文凭假论文假成果的粉墨登场,再到一些热点问题上,相关部长的敷衍塞责,已使平民百姓‘审诚’成瘾,并最终导致风声鹤唳,草木皆‘假’的局面。”


在中国官方媒体上出现这样的评论文字,一方面是令人欣喜的:这样的文字,表明媒体对社会问题的“诚信”,这个方面有了进步,甚至是个突破。“当今整个社会弥漫的诚信危机”,这样的语言在中国记得是需要勇气才说得出来的。另一方面,提出了一个现象,许多问题。一些问题相当的严重。




诚信究竟怎么了




中国官方媒体发表的网民言论有:“如今人们的怀疑越来越多,似乎对任何事情都要问一下‘这是真的吗’,这种现象是极其不正常的。政府和民众应言必信,行必果,用实实在在的行动来获得别人的信任。”“为什么那么多网友质疑嫦娥一号所摄的图像的真实性,还必须得登月首席科学家欧阳自远亲自出来澄清?这说明政府的公信力不足,诚信危机已上升到国家的高度,这值得我们每个人反思。”


“政府的公信力”,“国家的高度”,“整个社会”,好家伙,怎么这么严重了?为什么会有诚信危机呢:自然是由于假的太多了,造假的太多了;为什么会严重到这个地步呢:自然是由于假现在越来越多了。




这一个假字为何这样走红




全世界都有真有假,都有造假的、投机取巧的人。但是这个“假”字在中国特别走红,却也是事实。这个“假”字为什么会在中国特别吃香走红呢?这是一个值得研究的问题。不把这个问题吃透了,建立“公信力”,建立“诚信”信誉,恐怕都会是空话。在此先作一番简单的思考。


首先要看看“假”的属性。其实,中国市场上的假,细分起来有好多种。一种是“半开玩笑”,害处不在明处的。属于这一类的多为那些仿冒名牌,但又不是认真去仿冒的。在中国的一些小摊上买得到的那些旋扭转不动的“名牌”手表,各种粗糙的“名牌”包、服装等。在那里,谁都知道这些是假的,买了也就是“好玩”。但是,这类东西一旦出了口,性质就不一样了,它们就以假乱真了。第二种是认真仿冒人家名牌的,就是要抢人家市场的。第三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为了走某种捷径的,比如假造的文凭(德国前些年就发现了许多中国学生的假文凭)。第四种是为了出名,为了轰动,这跟中国这些年来的炒作热大有关系,包括假新闻、假照片(不久前的华南虎照片至今也还在争议着),还有假博客(前不久说是有个打工妹写的博客很吃香,但许多人怀疑,一个没有什么文化的打工妹真能写得那么好吗?)。第五种是为了自己发财,而不顾别人死活的,从直接意义上说,这是最害人的一种,比如假食品,假药等。


假为什么会走红呢?有的上面已经点到了,第一,因为它有市场;第二,因为它能提供捷径。还有上面没有点到的:第三,因为中国是一个高速发展的国家,机会很多,不公平竞争也很多,有许多人一夜暴富,自然有更多的人希望一夜暴富,或者一夜成名,这种心理让很多人去寻找、开发“捷径”;第四,因为中国虽在不断建立健全这方面的法律,但毕竟法律还不全,而且(更关键的)许多法律很难落实。


对假的东西,有的是人人恨的,有的却为一些人,甚至为不少人所喜。比如假名牌,就有许多人要买;盗版DVD,人们更是趋之若鹜。但是,假的就是假的,它毕竟会伤害许多人的利益,最终也影响国民经济大局,影响国家形象。




细看“文”的造假




对文的造假,也有喜的,也有恨的。所谓有“喜”的,就是说它有市场。如果没这个“喜”,这市场不存在了,造“文假”的人也自然就少了。上述盗版DVD就是这么一个有不少人“喜”,从而提供了市场的例子。


就为了这个“喜”字。王朔在那里破口大骂郭敬明造假,郭先生都懒得说一句话,无论是自我辩解的,还是承认错误的。还不就是因为小青年们照样喜欢他,照样买他的书吗?而且人家还能照样地进作协。如果一听说那书是假的,大家愤而退书,让他再也没有市场,显然结果就不一样了。许多人也会引以为戒了。最近又有人说天下霸唱的“鬼吹灯”有抄袭之嫌,大家也就听听热闹而已,完了照样购买,似乎并没人说要把这事给澄清了。这么一个“喜”字,显然是缺了点社会正义感了。


就为了这个“喜”字,多少假新闻应运而生。为什么有那么多假新闻?还不是因为大家那么的喜欢猎奇,喜欢那些个玩命的炒作?时值年终,中国国内已经有人评出“2007年度六大假新闻”(还不包括尚无定论的华南虎):一. 纸做的包子;二. 史上最毒的后妈事件;三. 广州房价在政府调控下大幅度下跌;四. 美国枪击32名大学生案凶手为中国人;五. 保护好张曼玉喂过的猪;六. 白领工资标准。这些假新闻里,有的是故意捏造,比如“史上最毒的后妈事件”,更多的是扭曲、夸大。比如广州房价下跌的新闻,与其后国家统计局公布的广州房价上涨的数据完全相反,是由于广州有关部门“把远郊区的数字算在了里面”。白领工资标准,是有人把2005年一篇网络文章里的数据拿来,随意改成“白领工资标准”。结果中国社科院不得不出面辟谣。2006年底时,重庆晨报把德国之声对德国汉学家顾彬的采访中的话换一个位置,成了“德国汉学家炮轰当代中国文学是垃圾”,也是一个类似的例子。假新闻今天会这么多,自然是因为今天的新闻实在是太多了,爆炸了,你不炒作一下根本就不能引起注意。而在点击量第一、标题第一的今日网络,“喜”炒作更是成了炒作和假的肥沃土壤。


然而,文的“假”,毕竟跟商的“假”是有区别的。人们同样恨(经常在有人喜的同时)这种假,但是,它是个不易操作的领域。有的方面,可以惩罚,也应该束之以法,比如剽窃别人的作品。但跟中国法院对商的假的判决一样,一概太轻描淡写。如果,谁剽窃,法院就让谁倾家荡产,恐怕以后“有胆有识”的人就会少很多。有的,则又不能由于一个非本质性的“扭曲”扼而杀之,比如用停刊这样的手段,用得不好就成了某些利益阶层的工具,且事关新闻自由。


毛泽东一眼看穿了几十年后的身后事,他说:“假的就是假的,伪装应该剥去。”然而,事情不光是剥去伪装这么简单了。要打假,灭假,让假没有市场,让“公信心”、“诚信度”得以建立起来,一是用法律,二是用人心。而人心,从对假的局部的喜转为公共的恨,是需要一个过程的。恐怕需要经常地讲,经常地练,让越来越多的人不齿于假,不光不齿于直接损害自己切身利益的假,也不齿于损害别人利益、损害社会公信、损害国家形象的假。一个信任的建立是艰苦的,而一个怀疑的建立太容易了,而且一旦出现就难以完全消失。进一步说,如何什么事情大家都要问个真的假的,这问题还真是没法小看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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