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的落选运动

韩国的落选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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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晚报 2007.12.04

落选运动 韩国能,台湾也能!

【中时电子报杨舒媚/专题报导】


对于即将来临的立委选举,除了冷漠,人民真的一筹莫展吗?南韩曾创下如此先例:他们发起一股“落选运动”,点名八十六名不适任的政党提名人,最后有五十九人因此落选。拉下烂立委,韩国能,台湾不能吗?


再一个多月就要选立委了,但人们冷漠异常。但是,也有一群人动作频频,台湾前途展望协会的领导人唐飞,十二月二日邀集一群立委与学者讨论“立院改革的困境”;十二月四日,由学者与社运人士共组的“公民监督国会联盟”,也请来民进党立院党团总召柯建铭等重量级立委,希望共商“未来立院的展望”……。


题目听起来都很严肃,但也透露出共同的焦虑,他们急着想告诉民众,或许你对政治很失望、很提不起兴趣,可是,这次的立委选举,却真的很重要。因为,以前的立委有225席,未来只剩113席,单一立委的影响力变大,就算是“一颗老鼠屎”,对水源上游的污染力就更大。


只是,找来一堆人排排坐、开个研讨会,能解答大家的疑虑吗?到底该怎么办,才能让立法院不再向下沉沦?这些学者与专家的对策,又有多少成功的机会?


台大社科院院长赵永茂点出,“红衫军之后,社会的热量耗光了,大家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也不清楚自己的热情该配到哪里去?”于是,民众学会了用冷眼旁观来自处。


韩国邻居 曾发威扯下烂政客


但是,人民难道毫无使力的空间?几年前,我们的邻居南韩曾掀起一波轰轰烈烈的“落选运动”。当时一样是国会选举,一群公民团体“推荐”八十六名不适任的政党提名人,希望让他们“落选”。


结果,在这场著名的“落选运动”中,他们成功地让五十九人中箭落马;甚至,于首府汉城(如今更名汉城),二十个“荐落”名单中,有十九人被拉下马背。长年观察南韩民主化的台大政治系副教授黄长玲曾表示:“二○○○年落选运动的成功,可说是为二○○四年国会改选奠定了良好基础,不但激励了韩国的社运团体,也使韩国人民在参与的过程中,看到自己的力量。”


韩国证明了人民力量的能耐,不过,他们也证实了一件事,要让人民的力量发威,就得要“有步骤、有方法。”


当时,南韩在亚洲金融风暴摧枯拉朽下,必须接受IMF(国际货币基金)550亿美元、开出一堆“丧权辱国”条件的金援,面对这种“国耻”,南韩人除了自己拿金子出来“救国”,政治不清明导致的国力衰退,更让他们忍无可忍,于是企图以一连串的改革工作“雪耻”。政大国研中心副研究员蔡增家博士指出,在这股“厌恶黑金、贪污、腐败”的情绪中,南韩人民赫然发现,“原来国会议员与财团的挂勾这么严重。”


二○○○年,南韩国会选举在即;一九九九年十二月,心有未甘的韩国社运界,在汉城明洞大教堂举行烛光晚会,要求干净政治,随后,由412个民间团体组成国会改选监督联盟,展开“落荐运动”。参与团体后来增加到一千多个,蔡增家指,这些团体“不接受企业捐款、不接受政府补助,全都自掏腰包。”后来的民调显示,超过80%的韩国民众对此一运动表示支持。


分阶段设指标 直接PK参选人


黄长玲分析,社运团体分三阶段推动“落选运动”:二○○○年一月二十四日公布第一波落荐名单,反对名单上的人被提名。第一波名单中,329位现任议员中有六十七人上榜;第二波落荐名单,除现任议员外,还包括可能参选者。


落荐名单公布后,“落选运动”进入第二阶段。民间团体拜访各政党正式送交落荐名单,还在全国各地巡回演说、组织动员,且针对落选运动举办游行、连署,以及各种集会。


四月三日,在国会改选前十天,民间团体针对各政党的提名人选,正式公布了落选名单,共八十六人。他们除了继续透过媒体进行宣传,并藉由各民间团体的力量在各地动员外,这些团体还选定二十二个区域进行密集的、一对一“PK”的落选运动。由于韩国在选举制度上采行单一选区两票制,在单一选区制下,这二十二个区域被点名的候选人压力极大。


除了推动力度上分三波,一波比一波强,他们还采取了“会令人民信服的方法”。蔡增家指出,他们提出了包括是否违反选罢法、收受贿赂、滥用职权、隐匿财产、议事不认真、不当言行(歧视女性、鼓励地域主义、在国会中有低级言行)等具体指标,数据与证据是这些团体派人在国会监督、并在中央与地方进行全面调查所得到的结果。


大党从视而不见 到怀柔收编


过程中,这些社运团体也曾遇到困难。蔡增家举例,大党觉得他们不可能成功,根本就不理会他们;又如他们针对不分区名单进行“落荐”,就算小党接受了,大党发现名单中有“大咖”,于是蒙上眼睛、捂住耳朵,假装看不到。


等到各政党发现这些团体玩真的,劲道也愈来愈强,政党与被点名落选的人,对他们的反弹愈来愈大,说他们“不公正”、指他们“有问题”,甚至还有运动领导人被控告违反选举法。蔡增家表示,后来因为被点名应该落选的候选人,“各政党都有”,各党对这些团体造成的压力才略微降低。


选前,也有部分候选人真的害怕了,打电话要求给他“高一点的评价”;政党也展开怀柔政策,提名社运团体中的代表成为不分区立委,在现实的政治环境中,竟然也有人接受了……。


蔡增家指,因为各种势力挤压,运动团体成员来来去去,曾从一千四百多个减少到一千两百多个,不过,“base(基底)还是很大。”


韩国“落选运动”的成功,让台湾一些人燃起希望。青岛东路上一间原本空荡荡的办公室,连楼下招牌的名字,都是临时用透明胶带贴上去的“白纸黑字”,就这样,“台湾竞争力论坛”的几位学者、几名工作人员,凭着一股傻劲,也想搞一场本土版的“落选运动”。


“台湾竞争力论坛”是什么组织?就是那个曾经与“王文洋选总统”扯在一起的单位。至今,“台湾竞争力论坛”两位创办人台大政治系副教授彭锦鹏、台大经济系教授林建甫拚命四处“喊冤”,“我们真的跟王文洋没有关系啦”、“那天只是请他来参加活动啦……”


尽管有撇不清的“麻烦事”,他们还是一古脑地投入“落选运动”。彭锦鹏说:“台湾人民的教育水准、国际视野、媒体开放、资讯化程度都与韩国不相上下,没有道理落选运动在韩国能成功,而我们不会。”


台湾版拉五席 就能威吓各政党


因为过去三、四年,眼看着韩国蒸蒸日上,台湾却每况愈下;今年夏天,学童没有营养午餐吃、家暴频传、烧炭自杀……等事件层出不穷,人民对政府的信心指数也不断下降,彭锦鹏说:“就像股票市场一样,当股市掉的速度愈强,反弹的速度会愈快。”他指:“时候到了,我们不能像士气低落的文官,只在那边等‘变天’。”


彭锦鹏这群人准备在网路上办一场“落选运动”,请网友不限选区,针对目前所有参选人“推荐”与“反推荐”,等于是“全民一起选立委”,而非投票时只能在自己的选区投票。


“资讯是共享的”,彭锦鹏指出,当某一候选人被愈多网友“反推荐”,他的压力会愈大;另一方面,就选民而言,原本想支持的人选被许多网友“反推荐”,这种“口碑”也可能促使他三思。由于特别烂的候选人会被突显,彭锦鹏说:“在目前的情况下,只要能拉下五席烂立委(区域立委),这个活动就成功了。”因为国民党为了在国会成为稳定多数,连五席都掉不得;民进党想在立法院更具制衡力量,必须多争取五席;至于无盟或小党,一席都不能掉,掉了就什么都没有。只要“五席”,就足以对各方政客造成压力。


虽然仅需拉下“五席”,但“台湾版落选运动”成得了气候吗?


人民必须取代社团 发挥能量


南韩有那么强的市民社会,反观台湾,如蔡增家所说:“台湾人民不关心啊,连红衫军都没能搞成耶!”长期从事社运的“促进和平基金会”执行长简锡阶也说,台湾的社运被统独分割了,Nori(施明德)站出来反贪腐就被贴标签,许多社会团体也害怕,“出来反对当权者,是不是就等于支持蓝军”,这是台湾社会运动的罩门。


彭锦鹏则认为,“台湾版”落选运动与“韩国版”的差别在于,韩国是靠“团体”来为这个运动背书;但台湾版是“藉由全民的自我觉醒”。他说,当参选人的资料上网、同时让参选人适度“自述”曾做过什么、并接受网友评价,就已形成另一种舆论压力。彭锦鹏更指出,网友可能有下台的部长、国会助理、部会幕僚……,他们可能会说出他们知道的事,提供更多外界不知道的资讯,告诉大家,某某候选人实际有多烂……。


但是,网路意见会不会流于主观、而且有无法查证的问题?彭锦鹏表示,过去曾有社团以数据“量化”评鉴立委表现,他认为,“量化”看似公平,其实更易引质疑。譬如,一个党团的负责人,他在立院的出席率可能不高,可是影响力很大,这就是无法量化的。


彭锦鹏表示,光靠社会团体去“量化”监督政客,有其限制与困难;让时代去淘汰也可以,但时间要很长。他认为,只有人民站出来清楚表现好恶,“事先预防”、不让某些人当选,而不是只能善后,“过去,我们就一直只能善后呀!”


他说,这其实是一个检讨的时机,人民必须清楚“政治是自作自受的”,且“你不理政治,政治就不理你”,大家必须明确地表示,“我要说话”、“我要表达意愿”,彭锦鹏强调,人民得有概念,“民主是要共同承担责任的。”


成本低 但期待滚雪球效应


更何况,这个运动很简单。彭锦鹏表示,不像红衫军得上街头,只要“上网”、“滑鼠点一点”,不用什么成本,却可以对民主有很大的报酬,“花一、两分钟而已,你不愿投资吗?”


就算有愿景、有方向,但当初韩国在投票前半年就开始筹画,如今距离投票只有一个多月,时间那么匆促,成功机率有多高?彭锦鹏表示,以台湾目前资讯传播的速度,重大事件在一天内,就会有五、六成民众知道,他说,网路时代的启示,就是你只要做对了,知道的人“会呈几何级数的增加。”他相信,光靠电子邮件,台湾版落选运动“很快就能绕一圈”。


如果“落选运动”的目标正确,方法上看似也不难,为何愿意参与的单位不多,不像韩国当年有一千多个团体加入?彭锦鹏承认,目前他们接触的对象,大多仅表示“乐观其成”,他认为,“疑惑难免”,但“运动只要一开始,就会形成‘滚雪球’的效应”,彭锦鹏说:“没有理由滚不大啊,这次立委的选举,会决定未来民主发展的品质啊!”


韩国版落选运动的成功,很重要的原因之一,也由于带领者为“中立”团体,站上第一线的是人权、妇女、环保社团,主要领导人即是推动环保运动的“环境实践联合会”会长李京律。在标签满天飞的台湾,“台湾竞争力论坛”经得起“立场”的检验吗?光是秘书长彭锦鹏的国民党党员身份,可能就会让某些人质疑,彭锦鹏说,他在一九九七年提案修宪大法官条款,当时差一点就被国民党开除党籍,他说,“有疑虑要问我,我都可以讲”,他强调他们是智库,不选举、不参政。


落选运动在韩国开花结果,媒体的全面支持也是要件,台湾版落选运动有把握获得媒体的青睐?彭锦鹏说,他相信所有媒体都希望立法院品质是好的,大家都会愿意把立法院变得“好一点点”。


反贪腐 还要有教训政客的勇气


韩国落选运动成形的各方条件,台湾大概只有“时机”与韩国当时背景相像,韩国民众那时于金融风暴、政治晦暗,民族自信受创,极端厌恶黑金、贪腐;台湾当前不断上涨的物价、人民愈来越难忍受执政腐化的景况。


但是,台大社科院院长赵永茂也说,“人家阿里郎一做就做下去了。”而且是二○○○年干一次;二○○四年再干一次;二○○八年继续干……。反观台湾版落选运动,居然还有人问:“让人家落选喔,会不会太激烈啦?”让不好的人落选到底有什么错?人民怎会害怕用自己的意志惩罚烂政客?无法突破的政治无力心理障碍,整个市民社会,还在左顾右盼、瞻前顾后……。


落选运动,教训政客,韩国能,我们能不能?回到彭锦鹏的答案,人民,得学会这一课:民主必须共同承担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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