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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量批发卫生纸

文/张怀旧 2007-7-31


刚来北京不久,有一天早上我吃完早饭去上班,经过小区门口的时候,听到刀郎在我的身后唱道:“2002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时间来得更晚一些……”如果我没有记错,这是几年前把我听烦了的一首歌,那时候我在南京的夫子庙,南京人都说这是夫子庙“庙歌”。现在我到了北京了,怎么还在唱?真够低俗的。我把头扭过去一看,一辆绿色的三轮摩托车从我身边开了过去。这是一辆装了“低音炮”的三轮摩托车,那歌声正是从那低音炮中发出来的,那歌声盖过了摩托车的马达声。摩托车的驾驶员是个光头,胖子,三十来岁,戴着黑色的蛤蟆镜,身穿一件绿色背心,酷似防弹衣,脚上套着一双高帮战靴,如果不是他那没有牌照的三轮摩托车装了满满一车的卫生纸,我还真以为是巴顿将军来了,什么都不缺,只缺一把枪。看到这样的情景,我突然觉得逝去的2002年,曾经是多么的美好,就连那首歌也不那么难听了。

我看了一下手机,时间显示7:30。


以后的时间,在我早上出门经过小区门口的时候,总能听到这样的歌声与这样的马达声,我不用扭头去看我就知道“巴顿将军”来了,我更青睐于那铿锵有力的马达声,配上那首歌,配上那个人,我仿佛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可我有时也想笑,我笑那蛤蟆镜,我笑这个驾驶三轮摩托车的人,我笑那摩托车的前轮上还插了一面国旗,我笑那满满一车的卫生纸。

我觉得我不是愤青,我觉得他才是真正的愤青。

我看了一下手机,时间显示7:30。他总是在这个时间出现,我早一点或晚一点起床都会错过他,日子久了,当我看不到他的时候,内心就象少了点什么,甚至在上班的时候还会想起他。


最近女朋友特别多,所以卫生纸消耗特别快。星期天的上午,我跟女朋友出去购买卫生纸,我建议她陪我去寻找那辆三轮摩托车,她捂着屁股笑了笑,欣然答应。

我们就顺着摩托车以往开去的方向一路找去,没走多远就在马路边的人行道上看到了他,依然是戴着蛤蟆镜,穿着防弹背心笔直地站在那里,就像萨达姆的保膘一样,什么都不缺,只缺一把枪。摩托车停在一旁,国旗在飘荡,刀郎在歌唱,卫生纸摆了一地,有卷的,有平的,有大的,有小的,有红的,有白的,有贵的,有便宜的。偶尔有妇女走近他的地摊,他就会蹲在地上跟她解释什么。

女朋友说:“怎么现在愤青也跑出来捣卖卫生纸了。”我说:“别乱说,买你的纸,擦你的屁股!”

看着那琳琅满目的卫生纸,我眼花缭乱,不知道买那个品种。

我指着一卷纸说:“请问这纸怎么卖?”

“单买一块五一卷,批发一块二。”北方口音,音质浑厚。

“嗯,比超市便宜….有什么特点?”

“总长100米,比较柔软,合适女人和孩子。”

“那这种呢?”我指着一刀切好的卫生纸。

“A4规格,总共200张,比较粗糙,合适成年男性。”

我与女朋友对他的服务态度很满意,我们以批发价买了很多很多洁白的卫生纸,高高兴兴地一路扛回家去了。我对女朋友说:“今晚你至少使用100米,我至少使用200张,A4的,否则都别想睡觉。”她捂着屁股笑了笑,欣然答应。

那天晚上我们到底消耗了多少卫生纸已经记不清了,但我清楚地记得我们一整晚上都在谈论这个卖纸的人。


七月一日星期日,正好是我女朋友的生日,我们一起出去买蛋糕准备回家变变花样吃,我说我要为她献上一席男性“人体宴”,我说我要把奶油涂在老二上,然后让她给我舔干净,她坚决反对,她说她要一屁股把蛋糕坐扁,然后要我给她舔干净。我说这不是欺负人吗?她说,我的生日,就欺负你就欺负你就欺负你,凭什么老是我舔!这孩子,刚满十九岁,真够淘气的。

嗯,那天下午大概六点左右,我给那孩子添完屁股就跟她一起出去散步了。

路过那段马路,走在人行道上,我看到了之前我说的那个巴顿将军……愤青……卖纸的……我不知道我该如何称呼他。此时的他已经躺在血泊之中处于半昏迷状态,风起了,卫生纸满天飞舞,有的已经被鲜血染红了,就像被人使用过的一样。我有些恐慌,我冲了上去,拨开人群,解开他的背心,抓起一刀切好的卫生纸紧紧地捂在他的伤口上,血如泉涌,我又抓了一刀卫生纸,A4的,捂了上去……无论我怎么努力,血,依然流淌,他,奄奄一息。我耳边回响着他曾经说过的话——“A4规格,总共200张,比较粗糙,合适成年男性。”我觉得他欺骗了我,不是说合适成年男性的吗?怎么现在一点用处都不没有了呢?我无助地看着围观的人,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所有的人像都是恍惚的。

一辆白色的面包车来了,他被抬走了,我不知道那车是开往医院还是开往殡仪馆的,对于这件事,我没有决定权。三轮摩托车被人掀翻了,国旗在飘荡,刀郎在歌唱,卫生纸在飞翔。有人说刚才看到他跟十几个穿制服的人打架,也有人说是几个小流氓用尖刀刺伤了他抢走了他的钱,还有人说他有个卧病在床的老母亲……

临走的时候,我看到一块被人踩烂了的广告牌,上面写着七个大字——大量批发卫生纸。

天色渐暗。

我看了一下手机,时间显示7:30。却不见了他的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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