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过年啦,杀猪喽!

年终岁尾,北方的冬日干燥、清冷,偶尔有鞭炮在天空里炸响,年的味道淡淡地袭来。突然就想起了以前杀年猪的情景了。

80年前后,对于多数的农村男孩子来说,除了上学、嬉戏,每天必不可少的一项功课是挖猪菜。蒲公英、灰灰菜、青年谷都是猪的最爱,每每吃到这些嫩绿的野菜,猪都会很夸张地大嚼发出很香的呱唧、呱唧声,并且边吃边摇着小尾巴,秋天的地瓜蔓则是最催肥的,因为里面含有很高的糖分,而拔粉糠的草则是极其痛苦的——深秋的日头光线很足,钻进玉米地,会有很多虫子、玉米花(不知道学名)落进脖子,热、痒,还要把草晒干,然后粉碎备做冬天的猪粮。这一切的辛苦,都是为了过年可以杀头猪。

每年的阳历新年前后,北方天寒地冻,这时,可以杀年猪了,因为猪肉可以被冻住存储了。

杀年猪头一天,大人们就开始忙活了,把萝卜切片开水焯过,还要准备一些家常菜,因为,杀猪这样的大事,是要请客的。敞开肚皮吃肉可是等待了一年的梦想啊,这一天终于要到来了。

次日,母亲一早起来烧一大锅开水,照例是家族里的某一位老人主刀杀猪的,太爷在世的时候是他老人家主刀的,之后是本家的二爷——能干这个差事的,一般都是辈分、威望很高的老人。杀猪人是有报酬的,不但可以参加宴席,还有一刀猪肉可以带回家。

我一般也会比往常起的早一些,在兴奋中等待。

猪从村里时常可以听到的其他的猪的嚎叫声里似乎预感到什么,对人的接近本能恐惧。围了一年的猪圈门被打开,猪却一头拱进窝里不肯出来,家里的男人会合力把它拖出来,拽到早已准备好的杀猪台上。看到自己参与喂大的猪就要被杀了,虽然有一点点怜悯,但是对猪肉的渴望胜过了这一切。古人说“君子远佨厨”,那是兜里银子多的缘故。再后来日子好了,家里还是习惯性养猪 ,可是有一次回家看杀猪时猪的惨像就叫家里不要再养猪了,那只是因为现在吃猪肉不再需要等待一年了,并没有其他原因,我也并没有觉得自己就很君子了。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真的是这样的。

猪血像泉水一样喷涌而出,有人会拿一支木棍在猪血里不时搅拌,这是留着炖大白菜用的。随着猪血流尽,猪也就彻底老实了,永远老实了。

再往下通常是褪猪毛(偶尔有扒猪皮的),这是一件很叫人难受的工作,尤其是那几年有一种叫“尼江子”的猪,绒毛细密、厚实,很难弄干净,但是这种猪有个特点是肉膘厚,出油多,在当时,猪油是很宝贵的。

每次给猪开膛,我都觉得很兴奋,牛角尖刀从白白的猪肚皮划开,肥厚的猪膘向两侧开裂,漏出了内脏,大人会比划一下猪膘的厚度,估算出猪有多重。内脏取出来切掉猪头、猪腿,然后把里脊肉撕下来,这是春节包饺子用的。之后通常会用一杆大秤称称猪有多重。一般来说,200多斤的就很正常了,有一个邻居很会养猪,有一年养出来了一头净重(去头、内脏、四肢)将近500斤的猪,堪称奇迹。

倒猪肠子也是很无聊的,把猪肠子上的油一点点摘干净再一一翻出来、冲洗,然后拿到海边穿着靴子踩,直到洗干净为止。

猪肉被大卸八块,用铁钩挂起来,这是一冬天的食物。大人会选一些五花肉盐渍起来,留作夏季偶尔解解馋,猪当腰肉被片开,瘦肉挂起来,肥肉则被靠成猪油存储起来,这就是当时我们一家四代九口人一年的食用油。母亲会特意选几块瘦肉在油锅里炸过给我吃。一年了,好香的炸肉啊!

一大盆的肉片在锅里翻炒再和萝卜片慢火炖,猪肉的香味逐渐飘散开来,再准备几样农家菜,夜色降临,受邀“赴宴”的贵宾陆陆续续光临,在烧得火热的炕上围坐一圈,滋溜着小酒,说一说这一年的大情小事,我这样的小孩子是上不了正桌的,通常是在另一个房间和一群孩子混在一起,菜式基本和正桌的一样,只是有些好点的菜先可着正桌来,管他的呢,大块吃肉,还有汽水可以喝,真的很快乐啊。

一头猪除了靠油,再分给一些城里的亲戚,还有一大部分是留着春节家里来人狂欢用的(真的是狂欢,那阵子可尽吃肉,直吃得见了肉都躲,但是年一过就啥也不是了),除了这些所剩不多,平时还是要省着吃,但是好歹有点肉可以吃了。

待到春节一过,尤其是出了正月,就又开始清汤寡水的日子了,就只盼着猪圈里的小猪快些长大,新的一年快点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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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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