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刑警奇闻录》之二十六 幽怨的眼神

我一直在想,如果没有那场劫难,那个年轻人是否能得到他的追求,是否能鼓起勇气对她诉说呢?

接到报案电话,赶到现场,那是望海楼附近的一处民宅,房主已经在楼下等候我们的到来。经询问,原来是出租屋里死了一个年轻男子。进入现场,一个年轻男子躺卧在床上,身形消瘦,约二十岁左右,安详的表情,似乎在梦中死去。经房东了解到,原来这是个外地的学生,来报考天津美院的,就在学校附近租住了这间房子,便于学画。也是为了省钱,没有租带暖气的房子,可能是屋里的取暖炉子没有封严实,加上春天气压低,形成烟道倒灌,室内密闭空气也不流通,造成了一氧化碳中毒。由于一个人住,也没能及时被人发现。


法医仔细查看了下尸体,面孔潮红。因为一氧化碳无色无味,不容易被人察觉,而它和血红素结合比氧气要快,所以造成细胞缺氧而功能衰竭中毒,一切都符合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的特征。我们再查看下是否属于他杀或自杀,经勘察屋内没有翻动迹象,也没有强行进入的痕迹,基本认定是他睡眠前使用炉火不当造成的意外死亡。很是惋惜,如果能及时发现,送到高压氧仓抢救,也许还能挽回这个年轻人的生命。


环顾屋子四周,年轻人很是勤奋,摆满了书籍;也很艰苦,看的出几天来吃的都是方便面。床头有一个望远镜,还有厚厚一摞练习的临摹画稿。忽然,我被一副画所吸引,架子上摆放着一副看似刚创作完不久的油画,画中昏暗的背景下有一个穿白纱的女子戴着红色的纱巾,正幽怨的看着什么。那眼神让人一下子怔住了,仿佛那眼睛在诉说着什么,凝视了半分钟才回过神来。我对同事说,你来看看这副画,还挺传神的,这年轻人画的水平挺高啊。几个同事都凑过来纷纷欣赏这副画。这人物肖像瞬间的捕捉太惟妙惟肖了。咳,虽然不懂艺术,但我想这样的能力足可以考上美院了,可惜就这么死了。随后便通知男子家属领尸。准备撤退时,我下意识的走到了阳台,拉开窗帘,向对面的住宅楼望了望,期望能发现什么,结果什么也没看到。怀着莫名的失望离开了。


过了两天,正好去那边办事,我顺路就又绕了个圈子,到那小区再转一圈,也不知期望能找到什么。来到小区,我往对面的楼,随意的瞥了下,忽然发现四楼的一个阳台,有一个红色的丝巾随风飘了一下,我心中一笑,这个小伙子画的是那家女主人吧。这是青春萌动、暗恋的表现吧,叹叹气又走了。


又过了几天,上午本来是太阳天,下午就乌云密布,狂风阵阵,说变天就变天,看样子马上要下雨。我和同事办完事回局里正好要从那个小区路过,经过那我又抬头望向那四楼阳台,这时我发现屋子亮着灯,旁边的几户邻居都忙着收上午晾的衣服,而那四楼似乎家里有人,但阳台上还飘着那红纱巾,没有人出来收。隐隐觉得不安起来,但当时还有公务,就决定明天一早去看看那户人家。


转天到了那四楼单元,敲门没人,联系了户警,找到了房东。房东过一会赶到,还跟我说:租这屋的是个女孩,房租欠了半个月了,正要催来。掏钥匙进屋一看,屋子似乎有日子没人住了,室内摆设杂乱,桌子上还放着吃了一半的早点,感觉是户主匆忙的离去而来不及收拾。看写字台上摆放的像框,照片中那个女子正是那个小伙子油画中的女孩,一样的神态,一样的脸庞。内心暗赞画的真像!


进到里屋,与外屋形成鲜明的对比,里屋地面异常的干净,外屋地面却尘土杂乱。这样的反差很不寻常,我立刻通知同事们都过来。经侦察,用紫外灯照射里屋地板有显影,表明地面曾经沾染过生物液体,后来被擦拭过。在床垫子一角侧面有不易察觉的褐色凝固斑点。将马桶反水弯也拆了下来,经血迹检测呈阳性反应。楼下同事在附近一个不到五百米远的垃圾桶里发现了沾血的毛巾。越来越多迹象表明这个失踪的女孩已经很危险了,现在只有一个疑问:人哪去了?谁干的?


马上派人再次找到小伙子画的那幅油画,仔细查看画中场景,看还能找到什么线索。,画中的地面上除了女孩的影子,还有一个影子在门背后投射出来映在地上,再顺着女孩幽怨的眼神所望方向,是桌子上一个灰色的书本。她在看什么?是她的日记么?立刻全面搜索屋子,查找画中出现的那个灰色的笔记本,最后在床头的夹缝中搜了出来。


翻开日记,事情豁然开朗,日记中记录:这个女孩的男朋友是个吸毒的,经常纠缠骚扰这个女孩,女孩发现他是这样的人,决定不再与他交往,为此发生过很多争执。她的男朋友立刻成为头号嫌疑人。


通过调查,确认了他的身份,马上逮捕了这个男朋友。经几天审讯他最后招供,这个男子多次找到这个女孩索要毒资遭到拒绝,恼羞成怒下失手把女孩打死,然后偷偷把女孩尸体搬出掩埋,清理了现场。这一切都做的天衣无缝,以为这样就能隐瞒自己的罪行,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住在这个女孩对面楼的男孩因为默默的爱慕,而把一切相思画进了那副油画中,而正是这个先于死去的年轻人画中无声的线索,揭露了这样一起隐蔽的谋杀案。


而我也偷偷的保留了一副年轻人的画作,好像是画的他的家乡,一条蜿蜒的溪流,一座清秀的山峰,蓝蓝的天,清澈的让人忘记了一切烦恼。


后来,我打电话告诉那个外地男孩子的父亲:你儿子报考的学校来通知了,决定破格录取他,我想他是个有才华的人,你值得为有这样的孩子而骄傲!质朴的父亲在电话那头已是泣不成声,带着苍老浓重的乡音反复说:他一定行的,他一定行的。我就知道他是最好的!


人生何处不相逢,如果错过了,但愿这对有情人能在天堂相遇,虽生不曾相识,愿死能相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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