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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孟,其实不老,28岁;称老孟,原来是部队战友对他古道热肠、为人正直品质的敬重。老孟的全名是孟祥斌,驻金某部人民子弟兵。

昨晚,很多金华人哭了,自发悼念老孟的市民拥上城南桥;花圈沿着城南桥的栏杆,一个接一个地排过去,烛光映着的满是泪水。就是在这里,老孟纵身一跳,在冰冷的水中奋力托起一名轻生女子,而他自己却慢慢地沉了下去。老孟下水救人前,面对深爱着的妻女,只说了一名话:我是解放军。


有人说,城南桥应该改名为英雄桥;有人说,用生命换回一名轻生女子的活着,不值。我想,如果婺江有情,她会悲恸,会凝滞。她带走的恰恰是一位热爱生命的铮铮铁汉。老孟托起的是对生命的敬重,是对生的渴求。




11月30日,本来是老孟一家最幸福的日子。妻子带着3岁的女儿,从娘家江西弋阳到金华探亲。一家三口手牵着手,徜徉在婺江的城南桥上,尽情地享受着难得的天伦之乐。


如今,老孟的妻子沉浸在痛失亲人的悲恸中,他3岁的女儿以为父亲只是在婺江睡着了,而他远在山东的父母,老孟的妻子还不忍心让他们知道。


“你记住,你在放弃自己生命的同时,很有可能,让别人失去了活下去的机会,所以你要好好活。”昨天,英雄的妻子抱住被救的温州女孩说。


忽然想起原著余华、导演张艺谋的电影《活着》,葛优饰演的男主角福贵命运多舛,他的爹气极猝死,娘想儿而逝,儿子失血夭折,闺女难产离世,妻子抱病而亡,女婿工伤致命,外孙吃豆噎死,他的亲人一个个相继离他而去,可生活偏偏忘记判福贵的死刑。


生活中的许多不如意,不要去耿耿于怀,相比于福贵至少我们还很幸福———活着不仅仅是辛酸,也不仅仅是美好,生活让福贵拥有了穿越苦难后超出想象的通达,成为一种象征,一种力量和精神。在浩淼的无尽的时空的一个小小段落,我们活着,享受日月星辰风霜雨雪。


老孟走了,带着对生命无限的渴求。


但愿,活着的人,都能对生命多一分敬畏之情。为了自己,也为别人。






《驻金某部军官孟祥斌舍身救人魂归婺江》追踪


为什么冬日的花朵如此灿烂,是英雄的壮举绽放了它


孟祥斌,我们看你来了



市民自发在江边悼念孟祥斌。 朱凌飞 摄




巍巍北山,默视着他的英勇;滔滔婺江,流淌着他的英气;猎猎军旗,飘扬着他用年仅28岁躯体书写的新时代英雄传奇……


昨天,市区最低气温四五摄氏度,但在城南桥、樱花公园北侧婺江堤坝处却始终涌动着阵阵暖流。一大早,许多市民就自发来到这里,通过各种方式深切缅怀前天舍身救人魂归婺江的驻金某部机要科副连职中尉参谋孟祥斌(救人经过本报昨天已发详细报道)。


“谢谢英雄,我们怀念你!”


昨天上午8时,今年59岁的市机电设备厂退休职工李耀祥迈着沉重的步履,拿着一个写有“沉痛悼念见义勇为解放军”、落款“金华一市民”的花圈来到孟祥斌跳江救人处,深鞠三躬之后眼含热泪:“我赶到的时候你已经跳下去救人了,旁边不少人说曾经拦过你。要知道,这么冷的天,从桥栏杆跳入落差10多米的冰冷婺江里去救人有多危险啊!但都拦不住你,你脱了外套就跳下去了。后来,我们从你的妻子、女儿和你战友那里才知道当时穿便服的你是名解放军军官。说实话,我也一把年纪了,但我佩服你的精神,现在送个花圈过来,就算表表我和老伴的一点心意。孩子,一路走好啊!”


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年轻三轮车夫昨天为自己收了一笔认为不该收的车费而内疚。“我上午10点半左右路过市区莲花井的时候,有个看上去快60岁的老伯拦下我,给了5元钱要我帮他送个花圈到城南桥,上面写着‘解放军战士永垂不朽’、落款‘金华一市民’。我很奇怪,问他为什么连名字也不写,他说‘人家连性命都献出去了,我还要留什么名字?’我骑车过来纳闷了一路,到这里了解情况后才感到这5元钱真不该收。”


和许多市民自发为孟祥斌献花圈一样,市区不少单位昨天也派员工赶赴城南桥祭奠英雄。如常胜将军专卖店的员工一大早就买来花圈,恭恭敬敬地放置在孟祥斌跳江救人的地方。代表全体员工来送花圈的黄女士鞠躬过后眼圈立刻红了:“谢谢英雄,我们怀念你!”和黄女士几乎同时向城南桥东侧鞠躬的一戴着眼镜的大妈满头白发,她抬起头的时候已然泪如雨下,连说三遍“谢谢你”后哽咽着说:“孩子,你为我们作出了榜样,我相信每个金华人都会怀念你!”



“勇士献忠魂,万民齐景仰!”


昨天上午10时50分起,到市区城南桥上、樱花公园北侧婺江堤坝处来悼念孟祥斌的人越来越多。


10时55分,看见手拿采访本的记者,一男子主动走过来:“我今年59岁,姓李,刚才路过这里才知道这件事,想通过报纸表达一下我对孟祥斌的敬重。”李老随即作诗一首:“婺江水长流,北山松更秀。勇士献忠魂,万民齐景仰!”说罢,手抹眼角离去。


10时58分,市区南苑小学六年级女生徐睿带着在南苑小学读四年级的弟弟徐威龙来到祭奠现场。姐弟俩这样告诉记者:“我们会把孟祥斌叔叔的英勇事迹记在心里,并告诉每一个同学要学习他的精神。”


11时10分,在金打工12年的贵州人杨文金带着8岁的女儿在城南桥上为孟祥斌默哀。“为别人献出生命,真是太悲壮了;因为见义勇为而失去生命,真是太让人可惜了。我要教育女儿向这名解放军叔叔学习,我自己也要为第二故乡作出更大的贡献。”


11时15分,在市区江北开药店的胡女士和在一花店工作的武小姐同时为孟祥斌献花。武小姐说自己是安徽阜阳人,代表安徽来金务工青年送一束黄菊花表达对孟祥斌的敬意。将一束粉红百合花放好后的胡女士表示,孟祥斌的英勇行为让人感动,“如果需要,我们愿意为英雄的亲属做点什么。”




“孟祥斌,我们看你来了!”


昨天上午11时23分,市区城南桥上自发祭奠孟祥斌活动在驻金某部500名官兵到达后掀起高潮。官兵们依次走到挂有“沉痛悼念英雄孟祥斌同志”的挽幅前献上黄菊花,接着列队默哀。此时,一向喧嚣的市区城南桥显得出奇地寂静。面对滚滚西流的婺江和一双双含泪的眼睛,驻金某部参谋长查显发、政治部主任胡怀宇用悲伤的声音起头:“孟祥斌,我们看你来了!”随即,所有在城南桥上的军警民均齐声高喊:“孟祥斌,我们看你来了……”


伴着婺江的呜咽,迎着从江面上吹来的忧伤的风,数百市民手持黄菊花、白菊花、百合花缓缓走到挽幅前向英雄鞠躬。他们中,既有白发苍苍的老者、身强力壮的汉子,也有风华正茂的青年和蹒跚学步的幼儿。还有一位位年轻的妇女泪眼朦胧抱着各自襁褓里的孩子上前,以此方式表达孟祥斌亲属那一分分母亲对儿子、妻子对丈夫、孩子对父亲的无尽思念……




昨天,面对跳江女的跪谢,孟祥斌的妻子说———


“珍惜生命就是对我丈夫最好的回报”



上午9时多,孟祥斌妻子及家人在城南桥追思亲人。 朱凌飞 摄



尽管因为悲痛欲绝而使得身体极度虚弱,但孟祥斌的妻子叶庆华昨天还是再三叮嘱记者转达她的希望:“恳请广大网友宽容对待那个女青年,别让她再担负任何压力。”


被驻金某部机要科副连职中尉参谋孟祥斌等人救上岸来的温州女青年李某,昨天由其姐姐、姐夫陪同来到孟祥斌亲属所住的宾馆,感谢他们的亲人用生命挽救了自己的生命。当李某等人见到躺在床上的孟祥斌之妻叶庆华时,3个人扑通跪在地上,李某怀着愧疚之情反复说着这样一句话:“说一万个对不起也没有用了。”


面对这个情况,叶庆华强打精神坐起,让自己的亲属去拉起李某等人。见没有效果,她用尽力气挣扎下床,和李某面对面跪在一起。“我承受不起这样的感谢,只能用对跪的方式来劝阻。”她告诉李某,“珍惜生命,好好活着,就是对我丈夫最好的回报。”由于身体极度虚弱,叶庆华很快昏迷过去。


当得知现在有众多网友在网上发帖谴责跳江女的轻生行为时,叶庆华昨晚就此告诉记者:“我觉得没有必要。人都有冲动、控制不了自己情绪的时候,不能因为他人的一时冲动而侮辱他人的人格。我恳请大家宽容对待那个女青年。”




读者第一时间在网上报料英雄壮举、第一时间播报现场图片、第一时间倡议祭奠英雄———


第一次,我们如此感动如此纪念一个人



市民自发送上鲜花,悼念英雄孟祥斌。 朱凌飞 摄



昨晚21:50,空气人QQ群网友林冲和记者一起将祭奠英雄的长明灯整理好,便离开了。此时,QQ群网友张飞和其他网友、志愿者、市民等形形色色的人,仍在江边、桥上、长明灯前、烈士遗像前徘徊悼念。


“很难相信,这样的事竟然在身边发生,一名28岁的青年,一名和自己年龄相仿的男人。在这个需要温暖的初冬,离开了需要温暖的亲人,把特别的温暖带给每一个心存善良的人。无论男女老少,在这一次,都感到一种深刻的震撼!”在祭奠活动现场,网友许三多这样感慨。感动、叹息;感慨、遗憾。类似的表情和语言在现场随处可见、不绝于耳。“第一次,我们如此感动如此纪念一个人,没想到,最早发自网络的消息,引来这么多人的关注”。回想起整个事件和刚刚经历的祭奠活动,网友林冲对记者说。


11月30日(英雄救人事件)中午12:06:37,新媒体空气人惊奇地发现,网友华溪啊明发了一个让人无比震惊的消息“婺江里救人死了个人民解放军”。随即,空气人QQ群里一场网络播报就此展开,大家从不同的渠道打探消息,事件整个过程逐渐明朗。大家一边不愿相信事情的悲痛结果,一边纷纷表达自己的感慨和哀悼。不久,网友将现场拍来的照片,第一时间贴到了网上。“向英雄致敬!”“沉痛哀悼”之类的跟帖接连不断。


英雄救人事件当晚,读者1号群仍在激烈谈论中午发生的事件。20:38:47,网友张黑子接连发帖“我们是不是有责任把这事迹推广开来?举行小小的活动悼念英雄。”“本来想好,由晚报组织网友,在英雄牺牲的地方,我们放灯,纪念的水灯。”对张黑子的提议,网友一致表示同意,并提议确定时间、地点等具体事宜。


当晚21:19,金华晚报新媒体互动专区,网友lujianfu发帖《纪念一种精神———记参与救人而离去的英雄》。“本人呼吁:明晚6点,有爱心、有热心的市民可到当时的事发现场去祭奠这名军人吧。不需要过多的形式,也不需要隆重的仪式,仅仅只是一次活动,给予这座城市一分温馨。”21:21 网友渔人码头跟帖:带儿子参加;21:45,网友墨鼠9911跟帖:英雄壮烈,看客扼腕。类似的跟帖接连不断。


昨天下午5时许,当金华晚报空气人网友的花圈送到时,城南桥英雄离开的一侧已是长长的花圈队伍。城南桥和江边,越来越多人在向这里聚集,在这里,随处可见手拿菊花的人;随处可见伸向募捐箱的手;随处可见在花圈前驻足的身影。8时许,城南桥和江边已是人山人海,人们纷纷走到英雄的遗像前鞠躬、献花表达哀思。


昨晚11时许,仍有人在现场烈士遗像前停留;与此同时,QQ群和论坛里的讨论仍在继续。




妻子、战友眼中的孟祥斌———


好军人 好丈夫 好兄弟




昨天中午,孟祥斌生前所在部队的战友赶到城南桥悼念好兄弟孟祥斌。 本报记者 朱凌飞 摄


驻金某部机要科副连职中尉参谋孟祥斌为救人牺牲后,不少市民很想知道他在有此壮举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孟祥斌是一名优秀的机要参谋,失去他是我们部队的重大损失。”驻金某部部队长张建强大校、政委张凤中上校等部队领导在评价孟祥斌时这样告诉记者。据了解,孟祥斌于1997年12月入伍,两年后考入解放军信息工程大学电子技术学院兰州分院,2002年6月入党。在校期间,他学习认真刻苦,成绩突出,被评为优秀学员。毕业后,他到驻金某部机要科工作。由于工作表现优异,于2005年9月被送入某工程学院参加专升本学习。在此期间,他再次被评为优秀学员。本科毕业后,孟祥斌主动申请回驻金某部工作,并参加了部队高科技演练。


“他是一个好兄弟。”昨天上午,在市区城南桥自发祭奠孟祥斌活动现场,驻金某部宣传科士官刘晨阳噙着泪说。“我们在同幢楼工作,虽然他是军官,可从来没有对我们这些士兵摆什么架子。每次碰面,他都笑呵呵打招呼,对我们的生活也很关心。”另一名军官告诉记者,其实孟祥斌家庭条件一直比较困难,可他从来没有向组织提过任何要求。每当年底组织申报家庭困难补助,他总是把名额让给别人。用他的话说:“我还没到揭不开锅的时候,真到那时候,大家别跟我争啊!”说完就是一阵爽朗的笑声。


问及当年与孟祥斌相识的第一印象,他的妻子叶庆华昨天用“直爽、本分”予以评价。“结婚4年多来,我们夫妻感情非常好,两地分居,我们就每天打电话或者发短信。祥斌去了,不仅我们家的顶梁柱倒了,连他山东老家的顶梁柱也倒了。他父母这几年身体都不太好,但忠孝不能两全,祥斌一直通过经常打电话和按时寄钱、寄药的方式表示孝心。说真的,我打算对公公婆婆一直隐瞒祥斌牺牲的消息,能瞒到什么时候就瞒到什么时候,要不然他们可怎么受得了?”




孟祥斌跳江救人前身体状况怎么样?他对妻子说了什么?


“他感冒未好,‘我是解放军’”



今天上午,在城南桥追思丈夫时,妻子叶庆华悲痛万分,晕倒在场。 朱凌飞 摄



在回忆此次来驻金某部探亲、和丈夫总计不到26个小时的团聚过程时,叶庆华一开始被幸福包围:“这次来金华,一方面是因为他今年一直忙于工作未休假回家,另外我那今年3岁的女儿前几天说她想爸爸了。我们母女是11月29日上午9点多钟到驻金某部的。当天下午,我发短信给祥斌,说女儿可能上呼吸道感染。正在上班的他随后给我回短信,说他4点多钟的时候会到部队卫生队等我。那时我还不知道,他自己得了感冒也没好,是后来我整理他遗物时在桌上发现感冒药的。”叶庆华说,前天正值部队补休,孟祥斌于上午9点多钟带着她和女儿来到市区“逛逛金华城”。“我们一家先是在市区西市街一带转了转,大概10点多陪女儿去吃了‘肯德基’。在经过银泰广场的时候,我们还逛了一家文具店。出来后他说打算给孩子买双红靴子。他还说,‘很长时间没陪你们娘俩散步了,我们就走路去江南吧’。”


话锋一转,叶庆华再次流下热泪:“经过那座桥的时候,我们看见许多人围在那里,有的人喊‘救命’,另一个长发女子在打110。祥斌二话没说跑到栏杆边,脱下外套和鞋子准备跳江救人。我劝他从那边低的地方下水,他说了一句‘我是解放军’就跳下去了。”叶庆华告诉记者,现场非常嘈杂,其实孟祥斌在跳下的那一瞬间还有句话她没听见,那就是“今天不下去对不起这身军装”。“这是市区一名公交车司机昨天和几名市民来看望我时说的。”


“女儿肯定也听到他爸爸说的‘我是解放军’这句话。过了一夜,她见爸爸没回来,早上对我说‘我梦见爸爸了,他在那里洗澡,睡着了。’”叶庆华说,女儿毕竟只有3岁,虽然亲眼看着父亲跳江救人和沉下去,但怎么会明白什么叫阴阳两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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