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乡间一日


朋友曾经语重心长的对我说过一句话:三郎,你该出去走走,晒晒太阳。

——题记


可是由于自己黑白颠倒的工作性质,使得白天总是在梦里错过了阳光。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是在渐渐发霉了,起码思想上是的。好几次也想出去走走,可是每当想要的时候,还是被懒惰或者情绪所左右,而且还有个很好的理由:风景哪里没有,走了这么多地方,都一样。


可是,寂寞往往会不期而来,就算走过了千山万水,哪怕走过的风景是曾经的过去,每一次的踏足,感受都会是不同的,而在平淡庸俗的日子里,躁动就开始萌芽。哲人说过,世间没有一条相同的河流。如果将之换成心情对景物的感受,也应该是一样的吧。人似在不断的重复循环里,才渐渐成熟、长大,年龄不一样,于是对事物的领悟程度也不一样,但是触动的弦,应是大致相同的。


海南有个文昌县,是宋庆龄的故乡。文昌的女人最温柔,文昌的海南话最正宗。这里还有一道名菜叫文昌鸡,据说正宗的文昌鸡饲养一生,双脚从没有沾过地气,而且是吃椰子肉长大的。现在市面上卖的文昌鸡很多,但大多是冒牌的。


前两天有个相熟十多年的朋友邀请去他文昌老家吃“军坡”,这是海口周边地区最热闹的节日,相当于妈祖庙的性质。之所以叫“军坡”,是指军队曾经驻扎过的地方。而率领这支非凡军队的首领是位女性,人们都称颂她为‘冼太夫人’。她带领这只军队顽强地抵抗了外来的侵略,而且成功地将汉族和当地的黎族融合在了一起,这是发生在宋朝的故事,渐渐就被后人敬仰成神的化身,连广东高州一带,人们都敬奉着。这当中自然也就有了很多很多关于冼太夫人显灵的传说。最近传奇的故事发生在文革时期,当时红卫兵进冼太夫人曾经长期驻军过的村里破四旧,但在村口就迷失了方向,怎么也进不了这个村子,后来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都不敢再提毁庙的事。


“军坡”日子是很隆重的,发源地更是难以想象,周遍聚拢过来包括海外的华侨,有时候多达十万人次。很多年前我曾经有幸去参加过一次,真的是人山人海,众人抬着冼太夫人的轿子前呼后拥吹吹打打,鞭炮炸满了十里长街,大家都在路边争相触摸冼夫人的轿子,认为这样就可以风调雨顺保太平,就跟台湾的妈祖一样热闹。轿中冼太夫人的塑像有两百多年的历史了,一身武装,象是唱大戏的打扮,帽子上的两根长缨一颠一颠的,非常英武。


由于冼太夫人身边的重要将领大多是女性组成,而她们的祖籍也在不同的地方,于是各地就有了不同日期的祭奠“军坡”。我朋友那个镇叫‘罗窦’,“军坡”纪念的是“罗窦娘娘”。


因为凌晨5:00才睡,当手机在9:00鸣响的时候,眼睛是这样的难受。可是久未出门的冲动还是将睡意很快驱赶了,出门一刻,才发现早晨的阳光是这样的亲切、温柔得身心舒坦。朋友们都带着女人,所以一路上谈笑风生。


下了高速公路就是乡间土路,阳光很明媚,田野的气息扑窗而来,非常惬意。吃“军坡”最好的礼物就是送鞭炮,在农村,谁家收到的鞭炮最多最大,就是这家最有脸面的荣耀。说到这里,有点难堪,因为我那朋友一直在海口政府部门工作,由于朋友多,所以收到的鞭炮自然是最大最多的,我就在那村里看见相当多的人家放的鞭炮都非常小和少。而我们在镇上买的鞭炮是最大的那种,要四百多元,整一个大桌面。


到了他家,酒桌就摆了上来,由于靠海,主要菜肴自然都是海鲜,而当地的这种海鲜品尝,于城里吃到的味道感觉相当不一样。我们坐在龙眼树下,旁边闲散着鹅鸭,不时还能看见大大的四脚蛇从脚边飞快滑过,有时候还能闻到臭屁虫独特的气味。什么东西都很自然很随意,宴席的主题免不了是拼酒,在长长的鞭炮喧闹过后,接下来就是酒和声音的较量了。


说到海鲜,这里还有一个特别之处,因为吃的虾和鱼是从淡水河与海的交界处捕捞的,因此非常难得,在城里,有时候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而我们所吃的虾,就是那位朋友的唐兄弟一大早亲自去网来的。早上六点放到中午,没有任何水份,虾依然活蹦乱跳,可见生命力之顽强,我还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事,只惜被我们这群饕餮份子残忍地醮着芥末生吞活剥了。说实话,朋友叫我们来吃“军坡”,我们也就真的是为了吃而来的,至于面子也给足了,当真是一箭双雕的乐趣。为了吃得过瘾,我们还专门在城里买了芥末,甚至还有朋友建议要不要再买点上好的醋与蚝油,司马昭之心,惟恐天下不知。


吃虾,也是讲学问的。如果不是当地的朋友介绍,我们还真不知道,吃海虾一定要吃眼睛和尾巴最后一节的肉。有位老乡用很暧昧的口气说,将这些虾的尾巴切下来炒韭菜,保管比吃了伟哥还管用!我们大笑,觉得自己反而成了乡巴佬,都说以后一定要试试,老乡拍着朴实黝黑的胸脯大声保证,甚至脸涨得通红。我们能不相信吗。


吃文昌鸡,不能放芥末,以当地的红辣椒和姜蒜调上生抽,再摘一两只小青四季桔,将汁挤进去,就是美味可口的调味品了,微咸微辣微酸还透着淡淡的桔香味,加上鸡本身的嫩滑,简直是人间美味。


朋友家的生蚝大得吓人,足有城里的一倍,单是肉,就有四寸长短。鱼是上等的红鱼,是那捕虾的老乡自己养的。说到这里,一直很遗憾,朋友多次叫我去他那里,可以自己驾着他的小船带上两箱冰镇啤酒出海,可以网鱼或者钓鱼,累了就将自己倒进海里畅游。我一直都向往着这样的生活,可是一直都没有时间。但有时候想想,都觉得很快意了。


中午喝酒容易上头,况且我们是坐在正午的树阴下。七八瓶皖酒王过后,大家兴致越来越高,相互扯着对象说着胡话。带着些微的晕眩,我沿着屋后的小路走着,为了小便的方便。谁知道越走越深,越深就越宁静,渐渐就听不见他们喧闹的声音了。


农村的午后,小虫在草丛鸣叫,愈现安静。两旁是茂密的竹林,竹子的躯干和叶子非常细小,而竹结间长满了坚硬的小刺,我不明白,这些竹子长刺的原因,应该不是为了自卫吧,如果用来做围栏,倒是天然的屏障。正出神间,一头猪忽然拱了出来,吓了我一大跳。指着飞跑的它大声喊了句:你这头猪!!而后哈哈哈自己大笑起来,它跑得更快,一溜烟就没进了树林的深处,惊起了一只大鸟,红色的大鸟,很漂亮。猪跑不见了,在它眼里,我是不是“猪”呢?想起湖南的一句谚语:把别人当猪的,自己比猪还蠢。摇摇头,如果自己是猪,就做猪的本份吧,别把他人也当成是猪就好。


一路上椰子树结满了果,饱满而丰腴显得很可爱。看见椰子,想起老乡家养的一只八哥,不禁又一阵大笑。那只八哥已经养了六七年,居然会叫主人家两个小孩的名字,而且还会叫‘啊婆’。呵呵,当时我在鸟笼旁边听见后忍不住大笑,那只鸟竟也发出大笑的声音,又被惊吓了一次,而后笑得我肚痛。主人说,村里的八哥分两种,一种是红嘴红脚的,喜欢在椰子树上结窝,有时候一棵树会结两个家庭,每窝最多下五个蛋;另一种是黑色的,喜欢在屋梁的洞隙结窝,这种鸟容易学说话。而且主人告诉我,五月份是掏窝的好季节,那时候的小鸟正好饲养。但之前查看的时候不能用手去触碰鸟蛋,否则大鸟会将自己的蛋全部吃掉。觉得有点残酷。


往回走的路上,才发现还有很多的芒果树和石榴树,还有木瓜,都挂满了果实。看见果树挂果,心里是很温暖的。而后渐渐下起雨了,池塘圈圈点点,身上痒痒酥酥。回到村里,天色已经逐渐暗淡下来,村里忽然就停电了。


邀了两个伙伴,又步了出去。一只鹞子在不远的雨中振翅定在田野的上空,下面必定有田鼠吧。老乡说这种鸟最好吃,最难吃的是长嘴吃鱼的那种鸟。他说各种鸟吃得太多了,但现在不准使用鸟枪,鸟也渐渐多了起来,看来农村的生态意识也逐渐明朗了。村里开始了木偶戏,锣鼓和唱腔依稀可闻。


沿着乡间田埂,在暮色里懒懒地走着,田野在雨水过后,有种青涩的味道,还混合着一丝粪便的气味,身心感觉很轻松自在。远处升起的袅袅炊烟,使春天的乡间更显平和、平淡与恬静。向往的与现实的,终究差距是这样的遥远,虽然它就在眼前,但却是永远也不能触及的距离。在路边折下一枝酸豆树和柚子树的小枝干,拿回家交给父亲嫁接。如果嫁接成功,是否也就嫁接了一种风景、一段记忆和一次曾经的安宁?


一种鸟的声音在春天的野陌里不断地回荡,用客家话的语言,听成是:雁荡江湖、雁荡江湖。。。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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