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路上(二)


我完全是被阳光这个野蛮的刺客所惊醒的。翻个身的时候,窗外就是耀眼夺目的光,阳光铺天盖地。


酉阳,这个重庆最边远的县,随我睁开眼睛的一刻,沐着阳光到来。酉阳是土家族的乡土,有个至今一直在和湖南争议的桃花源,我去过,感觉更接近文字里描述的境况。离酉阳60公里,有个千年古镇——龚滩,小镇沿乌江石壁而成,一溜老旧的吊脚楼。吊脚楼:全木结构,上面住人,下面养猪(现在没人在那养猪了),说是吊脚,因木楼都是依石壁地势而建,位于街道一层平整,而底下就是长短不一的梁木支着,长短错落。记得我曾经在一首《与字结缘》的诗里提到过这个地方:


一行字一行字

就穿起了往事

往事象青石板沿巷的灯笼

将烟雨延伸成无尽的朦胧


一个字一个字

又零碎了故事

故事象吊脚楼裙下的春江

将水月哽咽成两岸的惆怅


龚滩小镇只有一条长长的小巷,路面全由青石板铺成,随着岁月的消逝,石面已经变得异常的光滑,户户人家就门门相向地延伸下去。如果碰到下雨天,站在小巷任何一个位置,左或右看,都会让你有一种置身于梦境的错觉,而且这里的人喜欢在自家门檐上挂一盏红灯笼,将古朴的小镇更添了一分神秘和忧愁。


之所以写龚滩,因为在很多年前,我曾经在这里住过,三个多月的时间,让我几乎变成了土家族人。在这里结识了一个很要好的土家族小伙,哥俩天天在一起喝自酿的62度的高粱酒,一起在乌江边上撒网、垂钓,或者在醉酒之后泼墨吟诗。土家小伙姓冉,他父亲墓碑上的毛笔字是我在一个烈日当空的正午戴着草帽挥汗于半山坡上,一字一字认真写下的。土家族有个风俗,长辈在知天命之年,会预先早早将自己的宝地选好,并且建好墓地,这么撒手的时候就给后人方便了许多。至今还清晰记得当我的毛笔字被石匠变成瘦硬刻文的时候,冉的父亲默默立于自己的碑前,白头发和长长的白胡子随山风飘动,满意之中又透着一种无奈和沧桑的神情。墓地面向乌江,于是可以在长眠之后,枕着江水,听乡愁呜咽,看月色清明。


说到墓地,这里还有个风俗习惯,哪家长者去世的时候,整个龚滩小镇的人都会来这户人家里吃饭喝酒,于是一条平常冷冷清清的小镇就变得拥挤和热闹起来。第二天所有四肢健全的男人,就会一起出动,将棺木沿小镇送到山上。亲人穿素衣,头上扎素花,跟在棺木后面哭,还要请来专门擅哭的戏子,以抑扬顿挫的声音来表示家人的这种悲痛和孝义。由于山路狭窄坡陡,于是几十米小儿臂粗的麻绳就派上了用场,几十号人在前面拉,后面又是几十号人帮抬帮撬着棺木,场面相当壮观,而那次我也参加了,两个手掌都磨出了血泡子。下来之后,朋友都很感激,说没想到我这个外乡人也肯帮忙做这些,真象土家族的兄弟。


住龚滩,最怕是夜半推窗。因为乌江并不开阔,而对面山势又紧,在月色清朗的夜里,常常使得我在夜半无眠时推窗就会变成兀然一惊的错愕,幻觉成窗户外面就是石壁,那种气势当真是扑窗而来压进心上的震撼。乌江昼夜奔喘不熄,明月悬空高挂,一动一静之间,天地悬隔,红尘与此地两分,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亦忘记了岁月的流逝。


列车穿过了酉阳,穿过了一座座桥梁和隧道,沿途入目的都是绿水青山。那一块块形态各异却井然有序的稻田,上面飞过闲散自在的白鹭点点,将晚春的陌野染点成一幅水墨画图。那些民居简陋而安静,亦是三三两两地随处任意的搁在了半山腰上或者横埂中间,几处修竹恬淡,一抹春波悠然。我在车窗内往外看,羡慕;他在屋门前看我,向往。一样憧憬,两种闲情。


随着列车我奔着一个方向前行,目的地不是永久的家。中途列车偶尔会停靠一会,下的上的人们,换着不同的面孔。而在野上停车让道的时候,对面飞驰而过的列车,同样载满了归家或者奔波的人们,于是窗与窗之间的对话,将另一个方向的信息传达。


一路上其实还是有许多东西可以写的,但往往都成了惊鸿一瞥的飞逝。那一道涧、一条山路、一坐桥、一棵树,怎么就不能停下来,让我好好的看看。人生何尝不是如此,很多人很多事,都是值得我们去细致揣摩入笔的,但很多时候,却是被现实无奈地左右了,或者是被我们自己所忽略了过去。


我们就这样,一路前行。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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