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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1日,中国海军南海舰队深圳号导弹驱逐舰从湛江港出发,前往日本东京进行为期四天的正式访问。

有些媒体称这是1886年8月由清廷北洋水师提督丁汝昌率领,以定远号装甲舰为旗舰的六舰编队造访长崎以来,中国海军军舰首次访问日本。


其实,此说并不正确。深圳号导弹驱逐舰访日之前,中国海军军舰最后一次访问日本,应该发生在1934年。这一年5月30日,由于日本海军元帅东乡平八郎之死,6月2日,当时的中国政府派出以军方代表萧毅肃少将,海军鱼雷游击司令王寿廷少将为首的代表团,乘海军第一舰队宁海号巡洋舰前往日本,参加东乡的葬礼并进行访问,当时该舰舰长为高宪申。


说来令人感慨,东乡平八郎在日本海军中虽有“军神”之称,在世界海军史上也有一席之地,但对中国海军来说却是个极为屈辱的人物。一八九四年七月二十五日,正是东乡率领的浪速号等三艘日军战舰在丰岛袭击北洋水师济远舰编队,引发了甲午战争。在这次战斗中,东乡的座舰浪速号被中国军舰广乙击伤,但他随后拦截并下令击沉了悬挂英国旗为中国运兵的商船高升号,导致船上宁死不屈的中国淮军“仁”字军帮办高继善以下九百多名官兵葬身大海。电影《甲午风云》曾真实地再现了这一悲惨场面。所以,此时中国海军派人去祭奠他可说是一大讽刺。

这一次访问日本的中国军舰宁海号,也是购自日本。1930年,北伐战争之后的中国开始重建国防力量,当时的海军部长陈绍宽通过招标的方式,从日本播磨船厂订购二等巡洋舰一艘,其主要原因是该厂报价低廉,并同意用东北大豆折价,该舰1932年9月建成,长106.7米,排水量2,526吨,部分位置有装甲,最高航速23.2节,配备140毫米双联装炮3座,76毫米高炮6门,机关炮10门,还装备有大口径鱼雷发射管,深水炸弹等当时较为先进的装备。特别值得一提的是该舰载水上飞机两架,其中的宁海二号水上侦察机出自我国江南造船厂,也是我国第一架自行建造的固定翼舰载飞机,性能颇为出色。宁海舰和它的准姊妹舰平海号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前中国最大,最先进的战舰。

该舰虽然称为巡洋舰,实际吨位不及我国这次出访的深圳号驱逐舰一半(海军传统级别上巡洋舰比驱逐舰大),而且有头重脚轻,不适远航的问题。当时中国购买这样航速慢,吃水浅的军舰作为自己的主力战舰,一方面是资金的限制,另一方面也是出于海军力量较弱,未来和敌国作战的假想战场在长江内河水域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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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日本方面向各国海军首脑发出了参加东乡葬礼的邀请,由于九一八事变和随后的长城抗战,中国方面对于是否派舰前往一直争论到最后一刻,才定下以军方对军方的方式参加,不代表政府的做法。此时宁海号出发的时间比较仓促,6月3日到达日本下关时,判断以自身舰速已经来不及赶到东京湾参加6月5日的葬礼,乃派出仪仗队乘火车赶往东京,才完成使命。


这次访问,虽然使命令人摇头,但中国海军的官兵们的表现还是很出色的,以他们严正的军容博得当地日本民间的敬意。日本海军历史权威福井静夫当时年仅二十岁,1994年,他在《世界巡洋舰物语》中这样描述当时所见的宁海号:“中国的海军旗已经有好几十年没有出现在横滨港了。这艘深灰色的军舰虽然吨位不大,但看上去风貌丝毫不弱于我们的军舰,它的威严压倒了其他在泊的船舰。使我印象深刻的是,虽然此舰匆匆来访,但其涂装和保养堪称完美,而且甲板上官兵的动作又是如此的娴熟敏捷,在我的脑海里,交织着‘精悍可靠’和‘强敌’这两种感受!”福井静夫在晚年为《世界的舰船》杂志撰写文章时称这次见到宁海舰对他开始热爱海军产生了重大影响,并把宁海号访问日本作为“炮舰外交”中“展示国威”的一个例子。

然而,这一切也引来了日军的嫉恨,因此故意在该舰停泊横滨官兵晾晒衣物时拍照并刊登于当时报刊,称中国海军军容不整,舰上晾满衣服被褥,对此大加嘲讽。台湾海军史专家姚开阳先生曾这样记述当时的情景 – “1934年参加东乡葬礼的‘宁海’号驶入日本横滨港口。与早年访日的定远一样,因两舷晒满被单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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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被日本媒体大肆嘲讽。”(定远舰上晾衣物军容不整,起源于原日本海军中将小笠原长生的一段错误记载,现已被证明也是与事实不符的谣传。)

日方杂志当时刊出的宁海舰挂满衣被照片,有说法这是福井静夫拍摄的照片当不确,福井当时年仅20岁,尚未进入海军。这是日本记者6月7日乘小船拍摄的。




事实上,这是一种宣传手段而已,因为当时军舰没有烘干机,远航在舰上晾晒衣被符合条例,日本海军也是这样做的。但中国当时国力衰弱,敢怒而不敢言,只好任其嘲弄。。


六月八日,该舰参加完东乡的葬礼后,前往播磨母厂检修机器,随后返航上海,这次访问的结果基本完成了预期目标。


由于中国海军战前从日本购买军舰,并且这一次在战云密布中依然派舰访问日本,抗战爆发前舆论多有海军“亲日”的说法。但从抗战开始后海军的表现看,这种指责并没有多少根据。当时中国中央海军主要采用英式教育体系,与日本并无太多关系,作战中也堪称忠勇顽强。这艘曾经访问日本的宁海号巡洋舰在1937年江阴保卫战中壮烈战沉于长江江防防线,访问日本时该舰舰长为高宪申,抗战开始后担任中国舰队旗舰平海号巡洋舰舰长,该舰在同一次战役中也中弹沉没于十二圩江面,高舰长腰部负重伤

值得一提的是1945年日本战败投降时在芷江主持洽降仪式的中国军事主官,正是这次乘宁海号出访日本的中国代表团团长萧毅肃将军,而在葬礼上站在萧毅肃将军身边的美国代表,正是后来在太平洋战争中指挥大军消灭了日本联合舰队主力的尼米兹海军上将,这真可称天道轮回,疏而不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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