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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墨在注视下缓慢地坐下,身体伏在桌面上双手托着脸颊低垂着头,默默无语。

十分憔悴,目光呆滞,仿佛一个患有精神痴呆症的病人,直盯着隔在两人之间的桌面,好像彻底脱离了现实,一心沉醉在虚拟的世界里,对现实世界及身边发生的任何事情已经无动于衷。

蔻丹心如刀割,泪流满面,“资墨!”她亲切地呼唤,急得几乎要哭出声来。仍然没有反应。“资墨!你说话呀!”再一次急切地问道。

说些什么呢?不知道去说些什么。觉得一切都已失去了任何意义,一心希望自己如果成为一个没有思维的人那该有多好,远离人世间的一切烦恼。尽管内心里既感慨又激昂,通过努力克制住。缓慢地抬起头,目光咫尺,瞳仁无辉。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然而宁愿永远地期待下去,现在的情况反而非常残酷地打碎了内心里编织起来的美丽虚幻。

“你没必要来。”说话的口气如同梦呓,即使面对面,目光仍没有朝她投去。

“不!”蔻丹抽泣哭出声,终于开口说话,欣喜不已。把他的手紧紧握住,爱惜备至地捻搓着,害怕他又会沉默下去,“你骂我吧,资墨!”她清楚地知道,一个遭受不幸厄运的人,沉默是他们本能的反映。

想把手从她的手中抽出,反而使她握得更紧,“我爱你,资墨!”

资墨仰头轻叹了一口气,努力地抑制此话引发起来得汹涌酸涩。这种安慰太让人伤心。沉重地摇了摇头。

“是真的,资墨!我爱你,你是我深爱的人。”

“我现在,在你的心目中还存在着价值吗?”并不奢侈得到真心的回答。

最近时期里的起伏与波动,因那切切思念,并且心碎不已的期盼最终成为泡影,这些因素堆积起来,使他对她早已失去了信任。此时此刻,脸上升起冷冷的、警觉神态来。 手缓慢而有力地从她双手紧握之中抽出来。同时,十分认真地瞥了她一眼,沉郁至极而又无不揶揄地说: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真不敢奢望,能够见到你啊!”

“听我解释好吗?”蔻丹恳求道。

“你是想让我的心中好受一些吗?”恢复当初那幅双手托着脸腮的姿势,仍然忧郁至极地说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资墨!我——请听我说。”可是不知说些什么。

他的话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剑,把心房刺伤得流出血来,最明显的症状莫过于从那双大眼眶里不断溢出的泪水。搜肠刮肚,希望寻找到一个突破口,打消因伤心培养起来的不信任的防备心理。她感到无比沮丧,不知如何与他真心沟通。

顿时,沉默降临于他俩的中间。

睁着一双满是泪水的眼睛望着他,希望用一点时间来找到切入口,去打开那扇紧闭心扉的门。

那天资墨痛击何毓中的时候,有人报警,火速赶来的警察处理此事,他们把受伤的何毓中及蔻丹送往医院。

接着,他作为一个知情人,被请到警察局里叙述事情的经过。以后的发展是万万没有料到,受到行政拘留,随后,由行政拘留转入刑事收容所里看管起来。

同时,警方对事件展开调查,而调查结果对资墨极为不利。由于找不到证人来证明见义勇为的行为,受到他们一伙的诬告。当时,如果蔻丹的证词不脱离事实的话,整个事件的性质是极为明朗的。问题就是那么不如人意地出现了,蔻丹站在他们一边,并且不再露面。资墨纵有天大的本事也是枉然。

在最后的一次取证上,那份脱离事实真像的证词将他推进了深渊。资墨以报复、蓄意伤害他人致残等多项罪名受到起诉。尽管在法庭上他对此极力辩解,可问题是找不到一点对他有利的证据或证词。而严重致残却是事实,何毓中的一条胳膊将永久失控。

沉默还是资墨首先打破:“近来你的生活怎么样?”

只是话一出口,就立即地后悔起来。因为一直强调将她忘记。忘记自己曾经与她相识过。只是无法控制地说出这般关心的问话来。一再告诫自己,对她要有憎恨的意念,可就是不论怎么地努力,总是办不到这一点。

“还可以!”她热情地回答,强忍近段时间里不堪言语的生活状况。因为不论她的生活是多么的艰难,总比失去自由的资墨要强无数倍。

她的生活当然是可以的啦!问这方面的话,简直是在无话找话。资墨心中暗暗嘀咕。但是此刻,另一种不可抗拒的想法十分霸道地占住了他的整个思绪。很想知道在这一事件中,蔻丹从违背做事原则之中得到了多少好处。

“你得路吧!”他问道。“得路”是一个方言词,大概相当于得到好处的意思。

“得路!”她睁着一双毫无光泽的眼睛,尽力猜思话中的暗藏意思。仅仅只两秒,她悟出话中的意思来。立即急切不已地说:“不是这样的,资墨!你蒙受了不真实的制裁。”

“你又有新的计划?”快速地瞅她一眼,泪人一般得模样着实让人可怜。联想到违背事实的做法给他造成了怎样的结果,能使自己做到麻木不仁已经是最大的克制。

“如今事情一步步地走到这个份上,一点也没有脱离你们设定的轨道,再过几小时就到终点站。”

“不!亲爱的资墨!我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再一次地把他的手拉过去,然后将它按在自己的胸口上,想通过这样的做法让他感受她来的真正意图。

“当时我太天真,”无限自责地说,“我上了他们的当!资墨!”

事情发生后,何毓中一伙人曾向她保证,他们不会对资墨怎么样,更不会因此事使他今后的生活产生任何影响,仅希望她能发表一项声明。并在这份声明上签字,整个事件将会很快平息,别闹成新闻。尤其何总经理的社会地位以及形象不能因与一位职员为争风吃醋而毁坏。更不能让新闻界知道细节,如果那样的话,将会引发一系列的影响,特别对公司的发展不利。

信以为真,当整个事态发展成意想不到的结局时,整个心身都碎了。呜呜地抽泣,身体颤抖不已。

资墨把手抽回来,近段时间以来,一直猜想的虚幻冒出了一点真实,仿佛犹如看到露出水面的冰山一角,而水下的内容如何让他心灰意冷。不能再欺骗自己,不顾残酷的现实而去进行美好的虚幻,并借此来安慰自己,从而坚强地面对不幸的遭遇。

“我一直不让自己往这方面上去想。”资墨绝望又沮丧,“尽管我有时在内心里猜想过,我可能成了某种交易的替罪羊,可我就是那么地固执,不让自己往这方面去想,不相信自己的判断。”忧愤使他情绪亢奋,然而显露得神态竟是那般得无可奈何,声音十分嘶哑:“你不应该来看我,你这样做于事无补,你知道吗!因为你不来的话,反而给我留下丰富的想象余地,如今你的出现,已经把我从精神上给彻底摧垮了。”用手背擦了一下脸,心房里有一股汹涌的酸楚在涌动,非常难受:“但愿你与老板之间达成的整个交易会使你得预计的利益!”

“不!不是这样的。”她想说明,但是一句二句解释不清楚。“你怪我吧!资墨!”

双眼紧紧地注视他,看到他摇头时,痛苦地恳求道:“不!你应当恨我才是,资墨!你目前的不幸完全是我造成的。”

资墨朝她晃了晃头。心乱如麻。

怪与恨虽然有着相近的意义,但区别还是很大的,就像轻量级与重量级的拳手在拳台上进行比赛,怪总是被恨打败,而且怪是短暂的,恨是持久的。那位律师曾经告诉过他,致人伤残,单从此事的性质而言,是完全可以从整个事件上脱离出来,单独加以论处。因此即使蔻丹的口供和她的证词对他是多么的有利,他仍然难免因行为过分而要遭受惩罚。况且,法庭的审判是理性的,虽然资墨无法找到有利于自己的证人和证物,法庭的调查人员已经看出资墨被他们诬告的一些迹象。因此才只判处他有期徒刑三年。

“我不怪你,也不恨你!相反我很理解你的难处,事实上我爱你!”简直不知道自己在说一些什么,是真情的表白呢?还是在撒谎!还是出于无可奈何的现实逼迫?“事情已到了这一步就由它成定局吧,”到这个节骨眼上,秉直的个性使他觉得,没有任何的必要隐瞒内心的想法,把深藏在的那点可怜的指望朝她全盘托出来,“爱你与恨你,在如今这样的情况下没任何的意义,没选择,没必要。相反我爱你的话,还能使自己的想象中有一种可以寄托的美丽虚幻存在。你了解我的一切情况。我!孑然一身!我得利用这点虚幻,好让自己去渡过三年的艰难日子呢!”

“别说了,资墨!我求你啦,亲爱的!”

“木已成舟,无计可施!”

“不!我们可以使众人都了解你的冤屈,控告他们诬告你。”

“已成定局,不可逆转。”

“不!资墨!还来得及,还有时间,你要相信我。”

“别这样!”心灰意冷,“我好容易熬过收审期,明天就能吸闻到新鲜的空气,哦!多美好!尽管心身受到限制,但总比呆在看守所囚房里要强得多,你是不会知道的,我一天也不想呆在这里面,这里快使我发疯了。三年!三年的刑期不一定很长,只要我能做到认真服刑,努力做好,完成好监狱里每日安排的工作量,争取好的表现与好的评价。这是监狱中的奖励制度,我在这里听人说的,也许用不了三年的时间,我就会得到释放。”

“不--!”蔻丹泣不成声,“不!亲爱的!你一定要得到公正!”

“看来你为我考虑了许多?”

“这是你一生清白的大问题。”

“有些事可能要坚持原则。在这一个多月的收审时间中我考虑了许多方面,尤其对人生的思考最多。在这世界上有些事情不是轻易能弄懂它的,就像真理与歪理那样纠缠在一起让人很难准确地做出判断。有些事就必须坚持。致死不渝!事实上我对自己的一生做了一个全面分析,目前所遭受到的一切,只认为它仅仅是我一生中的部分内容 ,我有时常把自己放在客观的角度上去看待自己的遭遇,就像我前面刚刚讲过的那样,这一生因此事而蒙垢,为什么就不能认了呢!世界上从来就不缺乏与我同样性质的人,我认为这样可能是相当公平的。”

“我亲爱的资墨!”蔻丹在桌面上频频地磕头,脑海里一片空白。

这番话里已彻底地表明他对自己获公正失去足够的信心。这也难怪他会产生逆来顺受的心态。在每一次的开庭期间,期盼最终落空,现在想叫他重新充满信心是不可能的。她在内心里发誓,必须尽自己的全力去维护他的尊严,如果能使他的命运得以改变的话,那怕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我一定要使你获得公正,我发誓!”

现在讲此话已成遥远的空穴来风。虽然内心里渴望得到公正,可是已经决定接受事实。他难过地仰头巡视整个接见大厅,突然,目光发直,怀疑是否是自己产生了幻觉。但很快修正自己的想法,因为在楼上的回廊看台上那人一直在朝他招手。

希望战友看到对他做出的手势。只是对方很快扭回头去。不知道是否真正地注意。

下面接见室里,有不少的犯人结束与亲友的交谈,他们被看守警员带离接见室。 显然他们已到规定的探视时间。在资墨的那个接见单间里,那位女士仍坐在他的对面,同他叙说着什么。新的一批要见亲友的犯人,陆续被执勤看守带进来。

“可以结束探视了。”那位市军分区的长官朝南方军区派来的专员道,他希望从对方的脸上看出是否与他有同样的认可。只是对方的脸面上,总是那般严肃得不透露出任何的信息。

提议立即得到监狱长的认可,“我同意,结束探视。”朝众人做了一个引路离开这个观察台的手势,“我想你们的公事是繁忙的,而且资墨还得花一点时间去洗漱。”

魏征不由地暗暗叹惜!一名跟在众人后面的监狱警官,从狱长那里得一个示意的神态,立即离开众人,去办该办的事情,由走廊的另一头下楼朝接见室走去。

只要稍微地瞟一眼就足够得到所有的详细信息。资墨不认为眼睛因适应牢监较暗的环境,现在处在明亮的环境里,会出现不该有的幻影。那确实是自己的战友魏征!只是想象不出他怎么来到了看守所,还是与狱长呆在一起。难道是因私人的关系吗?

压住这方面的猜想,不论怎样,事情已经成定局。感谢自己的战友来看他,战友的出现,比得到什么都要高兴。毕竟目前能享受到的人生权力,已被限制到最低的范围之内,尽管有某些要求可以提,可是必须在管制范围之内。

“资墨!请相信我!我会尽一切能力的!”

“是把我弄出去?”

“我不单要把你弄出来,还要恢复你的清白!”蔻丹对他说。她暗暗发誓,要做到这一点,一定要做到这一点!

“看来我对你说的话你全当没有听到是吧?”她摇摇头。

“听着蔻丹!我不久前曾对你说过,我不恨你,自然就没有怪你的意思。我一再地朝你表明了现在所遭受到的种种遭遇,被我划归到人生整个过程中必然要经历的事件中。如果你认为继续有必要这么做,出于你的利益方面去考虑的话,那你就去做吧!单单只针对我的话,我真心地希望你放弃,别花费过多的时间与金钱。监狱里的牢狱生活在今天已经熬出了头,明天就能够到另一个环境中去。我不想再呆在这里去等待毫无希望的结果。”

“不会让你在这里呆多久的!”她哭泣地说,“你是我的一切!”

“我还有一点被你看中的价值?”心中无限惊奇,没有表露出来,脸上依然是那种冷淡的表情。“那么你的一切呢?”

“我的一切也是你的!”她无限真诚地说。

此话不得不让他去做出一点反应来:“蔻丹!记得我俩曾经到过动物园的事情吗!”她点点头。“我记得你曾经指着山峦对铁栅里的猴子说,那儿是属于你的,猴先生!”

“别误解我的意思!资墨!”

她的语言及哭泣与悲痛模样,已经不能将心房震撼。想当初是多么地珍惜这一切,当想到自己可怜而美丽的虚幻也被无情地打破,已是万念俱灭。扭头将目光投到那个接见室的门口,由上面看台处下来的人,正在同看守说话,看守还不停地点头,显然是在接受某些交待事项。

“在这里不会呆很久这是显明的,”他对蔻丹道,“我已接到通知,明天就要转到劳教农场去,在那里我就有三年的时间去等待。”

再一次地往门边看去,看守朝他走来。

“听着蔻丹!这三年的时间足可以让你好好地思考,同样也会让你摆脱此事给你造成的困难局面,或许你根本就不需要这么长的时间就能恢复过来。但是,对我来说,这是没有选择的。”他站起来,感到再继续谈下去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兀自走开。

看守来到桌边。在看守的后面,蔻丹急切的呼唤。他已不再去回应,没有回头一直走到里面,接见室的门后,就是一条通向囚室的走廊。

这时候他被看守叫住。“资先生!请您往这边走!”

“是这边吗?”正好站在另一个过道口处,“难道现在就要将我解押劳教农场去?”

看守警员没有回答,只朝他做了一个吩咐去做的手势。

蔻丹一直看着资墨被看守带进那扇门。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割去一半,怅然若失,焦躁不安。像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推搪心房。她快步地走出看守所,来到停车场的车边。

黎中财开着一辆轿车也正好赶来。将车开到她的身边停住。她的神态让他吸一口冷气,就在他正准备从车内出来时。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意志,大哭起来。

黎中财马上下车来,打开后坐车门,当她缓慢地坐进车里,也连忙钻进车里。外面的天气简直热得要命,如果车内没有空调的话,宁愿呆在办公室里,哪儿也不想去。

蔻丹嚎哭了二三分钟,转变成抽泣。这时候他才问话。要不是手下人打电话告诉蔻丹回来了,他还一直认为,她跟何总经理去了台湾还没有回来。当得知她回来后的去向,放下手头的工作,立即驱车来到看守所。

“你见到资墨了吧!”

她点点头,继续痛苦地抽泣。

“他的情况怎么样?”他试着去问。

“在最近的这几天就要转往劳教农场,也许就是明天。”

“你与他交谈得怎么样?”进一步地问道。

尽管知道这个话题会引起她的不良反应来,还是不得不问明。只是并没有想到她的反应会这般地强烈。回答是从抽泣里发出来的,不过还是从断续的话语中知道了大概。

“这么说,他不同意你的做法?”

“他只把不公平的遭遇,当成是一生中的必然去看待。”说完后她咽呜起来。

黎中财本想劝她,听到此话后,决定放弃。虽然告知的内容不多,可以用猜想扩充起来。他不想看到如此地痛心嚎哭,可一想到资墨对遭遇认定,就狠心地觉得,她应当承受心灵的折磨。

事实上她如果回来后,俨然一副忘记曾经没有此事的对待心态,仍然不会遭受到谴责。为什么?因为从大范围的利益上去考虑,她有必要这么去做。现实中的人都会这样去做的。在人世间,事实告诉人们,并不是每个人都能获得公平,总有一些人要注定为某些人去承担伤害甚至毁灭。这就是生活的残酷性。想起资墨对自己遭遇的看法,多少对他的认定有一点共鸣,同时也为拥有这样的想法感到悲哀。

很快将为别人操心的善举调整到主要的位置上去,那就是车后座上的蔻丹。将怎样去帮助她呢。自然在帮助她的同时也帮助了资墨。

“你想到目前最要紧去办理的事情吗?”他扭过身来对她说。

她抬起懵懵不已的头看着他。黎中财道:“让资墨受到尽可能的公正处理!”

“为他上诉!”她猜出话中的意思。

“是的!”黎中财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