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全文阅读地址:http://book.tiexue.net/Book/13848/


走进军营的那个冬季,是一个寒冷多雪的冬季!听那里的老兵说那里已经很多年没有下这样的雪了!但是这年的冬季,雪特别的多,还破天荒的下了几场大雪。由于在学校里是属于“毫无前途”的学生——(班主任的评语)我在这个寒冷的冬季选择了国防绿,在亲朋好友一声声“再见,保重,来信”中,我和一起参军的老乡踏上南去的火车。

到部队的那天,是在深夜,一辆老解放卡车把我们带到了远离市区的驻地。新兵班长是个老兵,双肩上一粗三细四道杠,完全震住了我们这些穿着不合体作驯服的“新兵蛋子”。在下车的集合分配中,我们五个人就和这个老兵走进了新兵连三班。好像是知道我们的到来,每个人都发了一个吃饭的盔子,一双筷子,还有一个印有"新兵连"字样的脸盆。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去炊事班吃了我们的第一顿大餐--面条!那顿饭吃的很香也很饱。回来躺在床上耳边依然是一声声父母和亲朋好友的嘱托,还有火车上特有的“咣当”声。梦中还是学校时的情景,班主任那理解不透的目光,同学间的一点点小摩擦,骑着单车留着长发,在上学与放学的路上疯狂!

“一言一行是你们从一个老百姓转变为军人的起码条件”在这句话的动员下紧张的队列训练开始了,“立正、稍息、齐(跑)步走”每一天在重复着,让我至今打怵的还是站军姿。从一开始的20分钟、半个小时、直至最后的三个小时。也想过偷懒,但是看着头顶反过来戴的着帽子和夹在手指与裤缝间的扑克牌,我们都妥协了,三个半小时下来,腿不是自己的,不敢迈出那“休息”一下的腿,因为它不属于我。至今还在为“抬头、挺胸、两臂自然下放”而耿耿于怀,队列的训练以全班优秀结束。也就是在那天我第一次见到老兵班长的笑脸。

我想每一个当过兵的人都不会忘了在部队过的第一个年,那天我们是和老兵一起过的。来到军营近两个月,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老兵,迈着整齐的步伐、喊着洪亮的口号,在我们这些目瞪口呆的新兵面前走过。我站在队伍里紧紧的盯着,看的最多的是老兵双肩上的军衔,因为班长告诉我们,春节后我们也将举行授衔仪式。这个春节我收的信是在班里最多的,这一点让我在班里飘飘然了很久,我的第一封家信也是班里的第一封来信。是在训练开始的两周后来的,是我可爱的弟弟写的。我清楚的记得那天是星期五,班长破天荒的没有在晚饭后要求我们背条令,而是把全班集中到一起,拿出我的信宣布:“第一封家书必须在大伙面前读出来。”我连忙站了起来从班长手中接过信,并且还忙乱的敬了个礼,引起全班新战友一片笑声“想念的哥哥,你好吗?训练累不累,听老爸说新兵最苦,你有没有想家?”(老爸是一个转业军人)读到这里我鼻子一酸那不争气的眼泪流了下来,周围的战友也开始哽咽起来,我敢肯定:那天我们都哭了。就连那个严肃的新兵班长也是眼圈红红的,我忘不了班长那天那一句话“当兵的说不想家绝对是假的”

授衔仪式终于到来了,那天我们第一次见到了将军,一位少将——我们的副军长(我们是军直属单位)他威严的站在队伍前方,带着我们举起右手宣誓,宣誓后我们都被授予列兵军衔。虽然是细细的一条杠,但也绝对的把我们每个人都美坏了,那天老兵班长从老连队找到了相机,给我们每个人都照了一张照片,现在拿出来看感觉傻傻的,军装还是不算合体,站在篮球场上显得非常不自然。

授衔仪式后手中也有了属于自己的枪,随后一个让你扒掉几层皮成为真正的军人的训练开始了——战术训练。“400米障碍、5公里越野、射击、投弹……”每天晚饭后的条令学习也变成了恐怖的体能训练,还有那措手不及的紧急集合,一个晚上练上好几遍。那段时间我们都养成观察班长的习惯,每天上床都观察他的一举一动,然后进行详细的推断,可一直都是推断正确的时候少,有时候班长开会回来晚点我们就自以为一定有训练,强睁着双眼等着他回来吹哨,可班长躺下后很快就打起了呼噜。看到班长早早的上床以为今夜平安,可半夜连番起伏的哨声让你不知所措,那段日子我们每个人最大的变化就是饭量大增,每天不到吃饭的时候就饿得前心贴后背,我也创下了一顿吃7个馒头的记录。在训练场上“掉皮掉肉不掉队、流血流汗不流泪”的牌匾前,我们进行着新兵连最后的冲刺,准备着最后一次的综合考核到来。

春暖花开的季节,我们要走进老连队了,新战友在依依不舍中分别,走向自己的工作岗位。我的新兵班长把我留下了,我随他一起来到了他所在的老兵连队,开始了真正的军旅生涯,一个全新的挑战开始了

告别了新兵连,我们在老兵们热情的欢迎下走进了老连队,望着周围那么多的老兵,我们有点迷茫。在新兵连的时候,我们是清一色的新兵,彼此都是细细的一条杠,而在这里,各个级别的军衔让我目瞪口呆,无法分别哪个是最老的兵,所以我们见到只要不是一条细杠的老兵就清一色的喊“班长”。

没有了新兵连的紧迫感,却无端的产生了紧张感,每天和老兵们一起吃住、一起训练,我们都小心翼翼的,每天都要早起,轻轻的整理完内务,就拿起扫帚打扫我们的卫生区,那段时间每天早晨都能见到另外几个一同下连队的新战友,也都在打扫自己班的卫生区,偶尔也凑到一块悄悄的说一说各自的情况。每天出操后,早饭前这段时间是最忙的,因为我们还要收拾班里的卫生,有的时候老兵也帮我们,但更多的是我们自觉的完成一切。最难的是在训练场上,老兵能轻松的完成各个训练任务,而我们却要揭尽全力,生怕自己的失误引起班长的训斥,拖了全班的后腿。在新兵连,有新兵班长的督促,而在这里一切全靠我们自己。那个时候还没有大礼拜,我们每周都训练整五天,周六的上午要组织政治学习,周日不出操,可推迟一个小时起床,每天晚饭后可以自由活动,但必须在点名前回到各班。在每周的班会上,班长都要总结一周的工作,并评出好同志一名,好同志名额大都是我们新兵的,那个时候以被评为好同志为荣,每一天都在这种紧张忙碌中度过。

转眼就到了年底,老兵们要复员了,这是我们第一次送老兵走,淡淡的忧伤中也在为自己即将成为老兵而暗暗激动。我们都舍不得老兵走,毕竟这一年他们教会了我们太多的东西,也正是因为有了他们,我们在新兵变老兵的路上才走的平坦、自如。谢谢这些不知再什么时候见面的老兵、谢谢他们。(当时并不知道他们是以什么样的心情走的,两年以后,自己真正要走才体会到那种刻骨铭心的舍不得)


老兵们走了,我们也都自认为自己也是老兵了,我们双肩上的一道杠变成了两道杠。老兵班长退伍了,原来的副班长成了我们新一任的班长,而我也成了协助班长工作的副班长。老兵连的第一个春节,过的很开心,也很多彩,毕竟比新兵的时候自由多了。但却没有在新兵连过年那么刻骨铭心,那么另人难忘。这个春节依旧有点想家,那天会完餐,我们几个老乡坐在一起,点燃一支烟,静静的坐着.尽管没有人哭,但想家的愁绪飘荡在没个人的脸上。谁说老兵不想家,只不过是想的更深沉而已。


又是一个春暖花开的季节,我也和班长领回了三个带着细细的一条杠的新兵,看着他们举措不安的样子,还有那紧张的眼神,让我们想起一年前的自己,我忍不住帮他们收拾好被子,告诉他们做这做那,看着他们感激的目光,我也为自己成为一个老兵而自豪。这一年不像第一年,训练场上我们追求的是精益求精,生活里我们探讨最多的是自己有什么打算,在班务会上我们也为本周的好同志加上一些自己的评语。这年,营区要拆掉老房子,盖新楼房,我们要在建设营区工作中充当一回民工。赶在楼房动工以前,我们要自己拆掉自己现在的营房,开始班长分配任务的时候,并没有想的太多,以为只是参加劳动,可看着班长严峻的表情我这个副班长心里也暗暗吃劲。果然,在劳动场上,军人特有的荣誉感在排与排、班与班的竞争中发挥的淋漓尽致。每个班都以提前完成任务,又接到新的任务为荣。在国庆节前夕,我们住进了新营房,那一天,连里举行了联欢会,联欢后会餐。连长特批给每个人一瓶啤酒,并承诺年底为个别班级和个人请功。我们都特别的激动,毕竟这也是一份劳动后的成果,不知是连长的这句话,还是那难得的一瓶啤酒的反应,我们感觉有点醉了。


在军营有一个最能显示团队力量的活动,那就是拉歌,特别是在大型集中开会的时候,连与连之间展开,当过兵的人知道,没当过兵的人也可以想像,部队里的小伙子都是喊口号出身,五音全的基本没几个,但唱起部队的歌来,那真是没有一个含糊的。各连值班排长把各连的队伍带到大礼堂,开会前,每个连都要唱一支歌,这个时候每个连都会亮开嗓门用最洪亮的声音唱完这首歌。这个时候各连的活跃份子都跑步走到自己的连队面前,开始拉歌的前奏“大伙说,X连唱的好不好”


下面回答“好”


“再来一个要不要?”


“要”


这时候被挑战的连队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个战士又开始喊“让你唱,你就唱”


下面附合“扭扭怩怩不像样”


“像什么?”


“像个大姑娘”


随后被挑战的连队终于站起一个人指挥这个连队唱一首歌。要说这个时候,选择唱什么歌是决对的关键,因为他开始唱歌,挑战的连队会马上选择一首歌进行对唱,如果选择的是比较慢的歌曲,就很容易被对方带进去,跑调是不可避免的了。军人就是这样,无论是在火热的训练场上,还是在休闲的对抗中,都千方百计的发挥一个集体的团结的力量。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又一个伤感的日子来到了,“老兵复员”这是一个每年都要提起的话题,这年的老兵复员使我们这些两年兵增添了几许责任感,因为老兵们一走,我们就是一个真正的老兵了。班长走的那天,紧紧的拉住我的手,嘱咐最多的不是分别的不舍,而是一种责任的移交,从他的眼光中我读到的是相信、责任。“班长,你放心的走吧,这里有我。”

这个春节过得也有些悲壮,在年三十的晚上,排长接到连里的任务,从排里挑选五名骨干去共建单位执勤,我在这其中,这个春节是我这一辈子也无法忘记的春节,在万家团圆的日子里,我们握着钢枪,巡逻在共建单位的库房外,一丝不苟的执行着自己的任务。

新兵下连前,我被任命为这个班的新一任班长,授予现役军人中士军衔,三月底,我像前任班长一样从新兵连带回两个带着细细的一条杠的新兵,看着他们那一张稚嫩的脸,我没有太多的感慨,只是希望他们能在这个集体中尽快的成为一名合格的军人。在简单的欢迎仪式后,我命令他们抓紧时间整理内务,尽快的适应新环境,我终于理解了当初班长话里的内含:有了新鲜血液的注入,虽然是件好事,但要容入这个像铁拳一样的集体还是需要太多的努力的。做为班长,一个兵头将尾,想要带好一个集体,负出的心血与努力是一定要比普通的士兵多一份的,不记得是谁说过这样一句话:“班长——军中之母”。

这年的八月,我有了第一次探家的机会,那种归心似箭的感觉让我至今难忘,简单的向副班长做了交待,拿上几套换洗的衣服,登上回家的列车。两年多了,从来没像今天这样轻松,这么自在,两年前离家的情景又一次浮上脑海,为了给家里一个惊喜,我事先并没有把探家的消息告诉家里。当踏上故乡那片土地,太多的变化让我欣慰,整齐宽阔的马路一改以前破落不堪的样子,平空间好像多了许多高楼。来到家门前,我迟迟没有推门,我不敢想像父母见到我的样子,这两年多的时间,毕竟有很多改变,曾经那个年少不拘的少年,已经成长为今天共和国卫士中的一员,妈妈见到我竟然愣了足有一分钟,随后紧紧抱住我,我感觉到妈妈哭了,就连一向严历的老爸站在一旁看着我,竟然也有一些语无伦次。

探家的感觉真好,每天都有亲朋好友来看我,儿时的伙伴、高中的同学;每个人都有几分变化,也许这就是成长的经历吧,我也第一次在妈妈面前很自然的点燃一根烟;饭桌上举起一杯酒和老爸一饮而尽。

快乐的日子总是觉得很快,三个星期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我又该回部队了,松弛了20多天的那根弦,在走进军营的那一刻又紧紧的崩了起来。

九月,我接受一项任务,给来军营军训的大学生军训,阳光下,我带着他们一丝不苟的练习,严肃认真的做每一个动作,他们不时的问我这、问我那。我真的很羡慕他们,毕竟他们才是当之无愧的“时代骄子”他们每个人都经过十年的寒窗苦读才能走进那个充满希望的大学校园。军营对他们来说很神秘,可他们是否知道,我们也曾经那么强烈的向往大学。

时间过得真快,复员的日子离我越来越近了……

又是一个冬季,这已经是我在军营即将渡过的第四个冬季,这个冬季与往年不同,它的到来注定我将脱下这身军装。

随着天气渐渐变冷,连里开始了对老兵复员工作的动员,尽管还有万般不舍,感觉还有太多未完的事业,复员还是不可避免的到来了。

每天清晨,嘹亮的起床号依旧在营区的上空飘荡,往日总是无奈的被她催促起床,如今却突然的感觉她是那么的亲切,那么的另人振奋。那段时间,每天我都要早起,来到军容镜前,一遍又一遍的整理自己的军装,抚摸着头顶上的帽徽、双肩上的军衔、还有那红色五角星形的领章,心中的不舍让我暗暗忧伤,这身国防绿毕竟伴我走过了生命中最难忘的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人的一生能有多少这样刻骨铭心的三年。

依旧漫跑在训练场上,呼吸着平原大地上特有的潮湿的空气,用满腔的热情呼喊着那不知喊了多少遍的队列口号“一、二、三、四”。每天都是迎着太阳的升起开始了新一天的军营生活,耳边回响着整齐的 “刷刷”的的声音,自豪感油然而生,在这整齐的步伐声中,体现着团结、体现着一个集体的作战力。

训练场——这曾经让我洒满泪水与汗水的训练场,我竟然发现,自己是这么的舍不得你,在新兵的时候,你曾让我暗暗的流过泪,现在想来,正是因为你的冷酷无情,才让我成为一名真正的军人。你所给予我的不止是一个强健的体魄;还有自强不息的精神;还有百折不屈的毅力。三年的军旅生涯是在这里一步一步走过来的,每一步都能让我从中体验一种从未有过的乐趣,成功也好,失败也罢,只要还能站在这个训练场上,我依旧可以发起冲锋,一次又一次,直至成功。不知有多少新战友在这里一点一点成为一名合格的共和国卫士,又有多少老兵站在这里洒下一片不舍的泪水。“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和平时期的军人同样无愧于“最可爱的人”这个称号。

冬天的夜晚总是来的要早一些,站在暮色中,让我在一次好好的看一看这个生活了三年的营区!曾记的有多少个不眠之夜,静静的点燃一只烟!细细的品位那淡淡的思乡情绪;又有多少个夜晚,站在自己的岗位上,握着手中的钢枪,望着满天的繁星,保卫着这一片宁静;无怨无悔的履行着自己的责任。

这几天班里的气氛也平添了几许伤感,每天那南腔北调的嬉笑声明显的少了许多,望着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的战友,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里有我们共同奋战了三年的同年战友,有默默无闻却尽心工作的副班长,有来老连队刚一年的新兵战士,一种分别的不舍写在每个人的脸上,我不能和他们再谈过多的分别,也不能说再见,(毕竟这是一个遥远的梦)我只能默默的祝福他们在这个钢铁般的集体里,在这个无悔的军旅中,拥有更多的令人骄傲的成绩。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掸只是未到伤心时,当我最后一次站在整齐的队伍中,面对着首长们,眼泪已经无法控制的流了下来,在你们眼里我们依旧是个新兵。是你们把我们带进这神秘的军营;是你们护佑着我们的成长;是你们耐心的教导,让我将这人生中最灿烂的年华尽情的挥洒在这里。每一次送老兵复员,你们都是千般叮咛万般不舍。我明白,我们都是你们一手扶持起来的好战士,我不能说谢谢你们,我只能再次向你们敬礼!敬这军旅岁月中最后的一个军礼。我知道,你们也不舍得我们的离去,因为在你们摘下我肩膀上的军衔时,我发现同样有泪水在你们的眼里打圈,只是职业军人特有的刚毅让你们显得比我们坚强。您的最后一个命令竟然是:“来,同志们,我指挥大家再唱一首歌!战友,战友,亲如兄弟……”这首歌唱了三年,这次却让我们唱得眼泪横飞,记得那天,这些复员老兵不是在唱,而是在吼,三十来人竟然吼得惊天动地、吼得有些悲壮。

再见了军营、再见了首长、再见了我亲爱的战友……

军旅无悔——无悔军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