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历史征文】再侃中法战争(八)鲜血染红的马江

鲜血染红的马江

且将时钟调回到1884年6月23日,“观音桥事件”后吧,巴德诺同志向曾国荃狮子大开口后的第二天(1884年7月13日)就放话继续威胁道:“如果我们在各点(指的是道歉赔款)上都没有得到满足的话,我们是绝对地坚决要使用武力的。”李鸿章遂致电朝廷:议和失败!

议和失败就意味着继续战争!李鸿章对于法国人的全面开战担忧重重:“若北来,津防尚可勉支,南驶则台北、福州尤可危。刘省三(刘铭传)于昨午后由沪赴台,仓卒御敌,更无把握。”(《寄译署》光绪十年闰五月二十三日,也正是孤拔的舰队开入闽江的同一天,可见李鸿章的反应一点也不慢。)

是否是实情呢?确实是实情!天津至旅顺的事关京畿安全的重地,其海岸防务向来是作为北洋大臣的李鸿章之分内之事,有着沿海装备着阿姆斯特朗巨炮的炮台要塞保护,再加上北洋水师当时拥有的六艘仑道尔炮艇(均装备279毫米巨炮)和“超勇”、“扬威”两艘虽然防护薄弱但是装备着254毫米重炮的撞击巡洋舰的协助防守,渤海湾可以勉强确保无虞!而在南方,海防断无北洋那般牢固,尤其是福州和台北(李鸿章准确地判断出法国人‘据地为质’的目标就是福州和台湾中的一个!),这等于提前向南方沿海地区发出了战争警报!

当老李忙着发“战争警报”的同一天,法国海军殖民部长裴龙(Peyron)中将给远东舰队司令孤拔(此时已经被海军部晋升为海军中将)发报:“派遣你所有可调用的船只到福州和基隆去。我们的用意是拿住这两个埠口作质……你可以逮捕要破坏闽江封锁的中国船只,以阻止战时违禁品的运输。你可以用武力阻止一切战备,尤其是水雷的安放:战备等于攻击。”

这道命令再清楚不过了!对于位于闽江上游出海口的福——主要的方针是封锁,而不是作战!毕竟两国此时还没有宣战,命令否决了直接攻击中国水师的行动,而是若对方备战,则攻击之——(非常霸道的逻辑!完全反客为主)孤拔领命后,于1884年7月14日带上了他手下的主力舰艇,从上海启程,杀气腾腾的往闽江开来——

在这里,有必要先介绍一下此时法国远东舰队的实力:

铁甲舰“拉加利桑尼亚”号(La Galissonnère)、“凯旋”号(Triomphante);巡洋舰“窝尓达”号(Volta)、“杜居士路因”号(Duguay-Trouin)、“费勒斯”号(维拉-Villars)、“德斯丹”号(D'Estaing);炮舰“益士弼”号(I'Aspic)、“野猫”号(Lynx)、“蝮蛇”号(Vipère)、“鲁汀”号(Lutin)、“巴雅”号(Bayard)、 “梭尼”号(Saone)、“雷诺堡”号(Chateau-Renaud)。另外有四十五号、四十六号两艘杆雷艇和四艘小汽艇。其中,铁甲舰“拉加利桑尼亚”号、巡洋舰“费勒斯”号和炮舰“鲁汀”号跟随远东舰队副司令利士比杀向基隆海面,其余的大小舰艇都被孤拔带到了马江外海——

而此时驻扎在重镇福建马尾的防卫力量的主力是福州船政所属的福建船政水师,(注意,不是按照绿营水师的编制换装蒸汽军舰的南洋福建水师,而是保护福州船政局的工厂护卫舰队)以及驻防三江口(闽江、乌龙江、马江三江交汇口)的绿营水师,再有就是驻防在福州城和三江口各炮台要塞的驻防军了。此时坐镇福州的朝廷大员倒是不少,福州船政大臣何如璋(字子峨,广东大埔县湖寮双坑村人,同治七年进士)、福州将军穆图善(那哈塔氏,清宗室,署满洲镶黄旗)、闽浙总督何景(广东中山人,清道光进士)、福建巡抚张兆栋(字伯隆,号友山,潍县人)等——而真正主持大局说了算的——则是1884年7月3日才刚刚抵达的,被听烦了絮叨的老太后一脚踢来的前左督御史、翰林院侍讲学士,奉旨会办福建军务的张佩纶同志!

笔者说的不客气一点:自打张佩纶主持福建军政的那一天起,福建船政水师的命运就已经最终注定!为什么?少安毋躁,接着往下侃……

民间一直流传着一种说法,就是让张佩纶去福建会办军务根本就是太后老佛爷和李鸿章唱的一出双簧!目的只有一个,修理清流派,平衡一下淮系被重创后失衡的势力天平。虽说这纯粹是好事者的讹传,但是其中的潜台词——派张佩纶到福建是要张佩纶的好看却也不是空穴来风!

前面也说过了,清流派出身的张佩纶最大的本事就是一张嘴皮子和手里的一支“刀笔”!最合适的职务是言官或者高级文案,(说得时髦一点就是一等秘书)而独当一面的统帅,则断非张佩纶之所长!(说白了整个就是一个眼高手低的‘书呆子’)将一个那么重要的“前敌总指挥”的职务给这么一个只懂得纸上谈兵、空口白话的家伙,无疑就是把前方将士的性命交予敌手!

而我们的张佩纶张大人到了福州又干了些什么呢?

说小张同志到福州没干一件事那简直就是冤枉他。张大人一到福建倒是热情百倍,一方面巡视海防,(《船政风云》里表现得挺到位了)一方面也适当提高了当地的戒备等级。不过,他此时能想到和做到的也仅仅只有这些了——其他的军事部署,天生为死读书、读死书准备的脑子里根本就没这个概念——要在7月3日至7月14日这短短的11天里你让先前毫无当前敌总指挥经验的张佩纶再多做些什么——也实在是太为难他了!(老佛爷这招把张佩纶同学耍得够呛!简直就是要他的好看!)

1884年7月14日,从上海出发的孤拔率领十艘军舰中的先头前锋的两艘炮舰于当天就抵达了马江口。(这速度够快)并进入闽江——到18日,又有两艘炮舰(包括孤拔乘坐的‘益士弼’号)开入闽江,两次行动都未受到清军的阻拦——也许很多人会大骂清政府窝囊——确实窝囊,但仅仅只是窝囊而已,并不能受到指责!不要忘记一个细节:福州早在第一次鸦片战争后签订的《南京条约》里就已经成为了通商口岸,各非交战国的商船和军舰都能自由出入并停泊。可不幸的是:中法两国此时还未进入法律意义上的战争状态!(即便中法陆军在越南已经打得天翻地覆了,可是——中法战争的正式开始似乎还必须从马江海战前孤拔下战书那天算起,也就是1884年的8月23日。)张佩纶不能,也无法阻止还没有交战的法国军舰进入闽江的防守重地!(这并不能怪张佩纶,也不能怪李鸿章!要怪就怪道光皇帝的无能——拉了一坨后人无法清理的烂屎!积弱的大清国压根不敢也根本无法改变不平等条约造成的困局。)

从1884年7月3日到1884年8月23日,历史给了张佩纶同志五十一天的时间!从7月14日收到李鸿章发来的“战争警报”起到海战打响也有四十天!按常理说张佩纶有充分的时间进行部署。可为什么不能有所作为呢?很多人把其原因归结于李鸿章早在四个月前发给福建的电报上,电文云曰:“各国兵船应听照常出入。惟法船进口,若一只两只,尚未明言失和,似难阻止;若进口过多,似应派员询其来意,劝令速去,宜避嫌疑,免致民情惊惶。”全然不顾老李发出“战争警报”的时间远在此电文之后的基本事实!而真正束缚住张佩纶同志思想和手脚的确是1884年7月2日的‘电旨’:“彼若不动,我亦不发。”也就是说,政府的调子,早在张佩纶同志到达福州之前就已经定下了!即便李中堂发出了“南驶则台北、福州尤可危”的战争警报,在朝廷的‘电旨’面前——也断难有发挥作用之可能!

即便如此,张佩纶同志也没有完全坐以待毙,还是相应的作出了些许部署,1884年7月19日,当第五艘法舰开入闽江的时候,偏偏第二天的20日又是法方对“观音桥事件”的“埃德美敦书”到期的日子,张佩纶同志和何如璋同志商议后命令“扬武”号巡洋舰率领两艘旧式水师师船同法舰“夹泊”,“备其猝发撞击同碎”!穆图善的陆军也开始调动,并用起了古老但是非常有效的“疑兵之计”。张旗以为疑兵——

这一忽悠倒真的把孤拔(暂时)给忽悠住了!毕竟还没有接到开战的命令,不能做得太出格!中国方面做出的这些反应让孤拔多少有点忌惮。指挥官一忌惮可苦了船上的水兵,一整夜19日一整夜里法舰的探照灯“照彻数里”,堤防清军(可能的)突袭,但是让人惊讶的是:在这么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不眠之夜里,我们亲爱的张佩纶大人却酣然入眠,“鼻息鸣矣”。(体现出什么我也不重复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材料’问题——)

7月20日和21日,开进闽江的五艘法舰中的三艘分别退到壶江的马祖山水面和闽安水面,马尾和福州的煌煌人心稍微安定了些!

而此时的张佩纶,也再一次的显示出了他作为清流派出身对军事谋略的无知和低能——看见法舰稍退,张大人的心情也舒畅了不少!以为自己布置得体,敌人畏惧,所以退避三舍——全然不顾法舰只是略退而不是逃跑的事实,张大人在7月20日提笔给侄子写信,愉快且有点幸灾乐祸的写道:“敌本虚声,今亦中止。今退去两艘。吓我不动,去吓老穆(图善)矣。”(马祖山是穆图善陆军的防区。)

小张大人为什么会如此掉以轻心呢?也并非毫无根据,在给他的老领导,前军机大臣李鸿藻的信件中能体现一二:“法入内港,但我船多于彼,彼必气沮而去。”

字数虽然不多,但是把张佩纶的内心所想表现得淋漓尽致!我们的张佩纶同志天真的认为:只要军舰多就能获胜——全然没有质量差异的概念!(如果让一群小炮艇围攻一艘战列舰的话,蠢猪才会认为最后的胜利者不是战列舰呢!)或许还怕别人不知道他又多么的天真,张佩纶在7月22日给总理衙门的电报则把自己的无知表现得更绝:“彼深入,非战外海。敌船多,敌胜;我船多,我胜。”

让我们来看看张佩纶所说的“我船多”到底怎么个多法,到底能不能“我船多,我胜”吧,此时的福建船政水师的花名册上记录的军舰有:二等木肋木壳无防护巡洋舰“扬武”号(Yang Wu),小型木肋木壳炮舰“福星”号(Fu Hsing)、“艺新”号(I Hsin),两艘从英国购入的铁肋钢壳‘伦道尔’炮艇“福胜”号(Fu Sheng)、“建胜”号(Chien Sheng),运输舰“琛航”号(Chen Hang)和“永保”号(Yung Pao),十艘各装有七、八门旧式前膛炮的小炮船,两艘总共载有三百名士兵的大型帆船,七艘机动杆雷艇,若干划桨杆雷艇,二十余艘装载水勇的渔船以及若干火攻船。另外,到七月底,何如璋调回了在外出差的大型木肋木壳炮舰“伏波”号(Foo Pu),小型木肋木壳炮舰“振威”号(Chen Wei)和八艘旧式水师船。另外,根据福建船政和沿海各省达成的调拨制度,(即中央政府每年拨给福建船政一定的运营经费,而船政所造之船可以被中央政府无偿调拨给沿海各省!但是仅仅是“出租”使用权,一旦福建有战事,则福建有权将外调各舰调回福建参战!)外调两江的“济安”号(Chi An)和外调两广的“飞云”号(Fei Yun)(二舰都属于“伏波”级炮舰)也被调回福建——

[这里还要说开一下:以往的资料里所谓两广总督张之洞念在清流一脉的情面上给福建派来了“济安”号、“飞云”号增援的说法是毫无根据的!且不说“济安”号是从和两广毫不相干的两江调回的,而“飞云”号即便确实是从两广调回福建,那也只是遵守朝廷的调拨制度,当福建有战事的时候把所有权本来就属于福建的军舰交还给福建方面而以!这和所谓的“派船增援”完全是意思不同的两种概念!而张之洞除了按照调拨规定交还福建“飞云”号外,也基本没有什么作为!]

以上可以看出:马江口的福建船政水师在数量上确实是占优势的!小张同志“我船多”的说法也并非痴人说梦!但要算能堪法国军舰一战的大型作战舰艇起来——即便是把增援的舰艇统统算进去,到开战前,满打满算也只有九艘而已。(杨武、伏波、济安、飞云、福星、艺新、振威、福胜、建胜)另外两艘运输舰(永保、琛航)毫无武装,战斗力几乎忽略不计!而在九艘能堪一战的军舰中,大型炮舰“伏波”号、“济安”号、“飞云”号三舰又属于兵商两用的“武装运输舰”,设有较大的货舱,无形中降低了军舰的战斗力;炮舰“福星”号、“艺新”号、“振威”号的排水量都小于600吨!(分别为515吨、245吨、572吨),“福胜”号和“建胜”号又是只适合在岸炮的配合下守卫河口或者海口的“水炮台”,决战能力很差!只有旗舰“扬武”号吨位大,炮位多,和法舰的战斗力最为接近。(经海军历史研究会的陈悦先生介绍,“扬武”号巡洋舰居然和孤拔舰队中的“窝尔达”号是准姊妹舰,二者船型相似,只是火力“扬武”号要逊色些)但是也仅仅能和法舰中的巡洋舰一决高低而已,而面对铁甲舰“凯旋”号,“扬武”则没有任何胜算可言!更要命的是:由于大多都是旧式炮舰的式样,这些军舰除了“扬武”号航速稍快外(12节),其余各舰的航速均低于10节!而火力又大大低于法舰,也就是说,一旦开打,福建船政水师将面临“打不过、跑不掉”的可怕局面!而这些问题,我们亲爱的张佩纶大人是不会想到的!也绝不可能用他那军事方面的思考能力近乎婴儿水平的大脑去想——(连概念都没有,你让小张怎么想?)张佩纶同志更加做梦都不会想到的是:福建所造各船统统都是在法国人的指导下建造而成![福州船政局的洋员德克碑(D'Aignebelle)、日意格(Prosper Marie Giguel)、安乐陶(M.Arneadeau)、斯恭赛格(Degonzac)等无一不是法国海军军官出身!]各舰全身上下充斥着浓浓的法兰西味道。因此,船政水师各舰的性能对法国人来说毫无秘密可言——犹如单向透明一般的了若执掌。这点危险在战场上简直就是一剑封喉般的致命!

然而,时间却不允许头脑清醒的人指出张佩纶的脑子有多简单,思维有多“小儿科”了,7月20日,就当两艘进入闽江的法舰稍退的同时,又有两艘法舰开进了闽江;就在张佩纶得意洋洋的给总理衙门发电报的当天,闽江内停泊的法舰已经达到了八艘!情势猛然急转直下——张佩纶刚把给总理衙门的“我船多,我胜”的电报发出去没多久,就急吼吼的再次发报:速请南洋和北洋派舰增援。同时,何如璋和何景也发了类似内容的电报!

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李鸿章的回复是:“以现有兵轮较法人铁甲大船相去甚远,尾蹑无济,且津门要地,防守更不敢稍疏。”

两江总督兼南洋大臣曾国荃的回复是:“兵轮不敷守口,实难分拨。”

常年以来,曾、李二人的以上回答一直被国人诟病为“见死不救”的表现而大加鞭笞!国人的理由似乎很充分:即北洋和南洋的实力远超福建,理应有能力派军舰南下增援!那么在这里,笔者就来和大家分析一番此时北洋和南洋海军的实力,看看到底是见死不救还是其它什么原因:

1884年的北洋水师刚刚具有近代海军的雏形,根本还没到成军的地步,能拿得出手的军舰也只有1881年从英国购入的撞击巡洋舰“超勇”号(Chao Yung)和“扬威”号(Yang Wei)了,其他的军舰除了几艘老旧的木壳炮舰外,就是六艘威力稍稍大于“福胜”、“建胜”的‘伦道尔’炮艇了!(著名的‘六镇’艇)这些军舰在炮台环绕的渤海湾里尚可以游刃有余!但是如果离开了这特定的有利环境,则只能凭借火炮射程上的优势远远的射击法舰,(“超勇”和“扬威”以及“六镇”的火炮射程均对法舰占据着一定的优势!)一旦距离优势失去,其薄弱的防护必然使其性命堪忧。更重要的是,北洋是什么地方?京畿重地!甲午年间日本军舰逛了一圈渤海湾大清国都举国震动!“超勇”和“扬威”这两艘当时北洋唯一能出海作战的军舰南下增援福建——京畿重地空虚怎么办?朝鲜不太平了又怎么办?因此,指责李鸿章见死不救明显缺乏依据,毕竟此时的北洋水师军舰屈指可数,确实分拨不出多余的力量!什么?你问“定远”号(Ting Yuen)和“镇远”号(Cheng Yuen)哪里去了?德国政府看中法关系紧张,依照外交惯例把这两艘新锐的铁甲舰连同北洋订购的防护巡洋舰“济远”号(Chi Yuen)一起扣在了德国!等这些军舰被放行回国的时候,战争早就结束了——

北洋不行那南洋如何呢?盘点一下当时驻扎吴淞的南洋水师倒是兵力雄厚,主力为六艘质量足可以和法国舰队抗衡的巡洋舰,其中以福州船政制造的巡洋舰“开济”号(Kai Chi)和德国伏尔铿船厂建造的同级巡洋舰“南琛”号(Nan Chen)、“南瑞”号(Nan Shui)为最强,另外三艘分别为江南制造局建造的“海安”号(Hai An)、“驭远”号(Yu Yuen),以及福州船政建造的“澄庆”号(Teng Ching)其中除了“澄庆”吨位稍小之外,(1268吨)其余五舰都是超过两千吨的大家伙!(“开济”为2110吨,“南琛”和“南瑞”都是2200吨,而“海安”高达2600吨,“驭远”更是达到2630吨)而且距离福建远比北洋近,似乎南洋水师更加有实力和理由去增援福建,但是同样也不要忘记:中法和谈的地点就在上海,而作为中方全权代表的就是南洋大臣曾国荃!作为谈判地点的上海又距离南洋水师的主要军港吴淞近在咫尺!可以说:只要南洋水师军舰一动,必然无法逃过法人的眼线,(刘铭传到台湾赴任也只能使金蝉脱壳之计!与其说是‘灵机一动’,还不如说是‘不得已而为之’)而通过快捷的电报线,孤拔完全可以在第一时间内得到南洋水师出援的情报,(后来的南洋五舰援台的行动也是因为让孤拔在第一时间得到了情报,法国舰队得以在石浦堵住了“澄庆”和“驭远”,迫其两舰在石浦港内自沉。)从容选择是否拦截和拦截的地点!又或者一不做二不休提前攻击马江内的中国军舰!也就是说:一举一动都处在法国方面监视下的南洋要调动军舰增援是相当困难的,如若硬干,福建船政水师甚至覆灭得会更快!

目光回到已经战云密布的马江吧,法军远东舰队主力入闽江后随即发出照会,禁止中国军舰随意移动,“声言动则开炮”,也禁止布设水雷和修筑工事!

对此“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局面,张佩纶也感到慌乱,1884年7月26日,张大人致电总理衙门,“闻法又密议船局为屏蔽,据则能禁口岸,轰则得摧。胜负呼吸,争先下手。”

好一个“争先下手”。后人还对张佩纶同志的“亮剑精神”赞赏有加!岂不知这种所谓的“亮剑精神”纯粹是建立在由于“无知”而导致的盲目自信上!根本不是什么“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胸有成竹!就张佩纶那军事素养——笔者也只能理解为盲目乐观自信了!(你能指望一个无视实际实力对比,天真的靠算谁的船多谁就赢的军事白痴冷静地对态势做出客观实际的分析吗?)在笔者看来,在当时的情况下,福建船政水师如果进行先发制人的攻击,也许会给孤拔的舰队造成一定程度的混乱,但是根本无法改变最终全军覆没的悲惨结局!最多输得壮烈一些而已!

光绪十年六月初十(1884年8月1日),李鸿章分别致电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和张佩纶:“沪议无成,难保不即动兵,探确敌情,以马尾以上水浅,兵船难进,不遽攻夺省城,若与接战,即烧船厂,掳兵轮。我自度兵轮不敌,莫如全调他往,腾出一座空厂,彼即暂据,事定仍必原物交还,否则一经轰毁,从此海防根本埽尽,力难兴复。”

这又是一段让后人广为诟病的话!理由是,在法国军舰的炮口下,中国军舰已经丧失了行动能力,另外法国人也绝对不会坐视中国人“腾空”福州船政局!因此李鸿章的建议根本无法实施!

与之相对应的,人们却对张佩纶的又一条建议没有得到实施而耿耿于怀!那就是沉船阻塞长门炮台处的入海口,对已经进入闽江的法舰来个瓮中捉鳖!

非常美妙的纸面想法!只是笔者认为:如果李鸿章的建议无法实施的话,张佩纶的提议同样没有办法成为现实!爱国者们永远都不会将这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稍微想想——且不说孤拔专门派了两艘炮舰监视张佩纶拟准备用来沉江封锁航道的三十多艘装满砂石的平底船!岂能坐视让你顺顺利利把航道堵上?如果爱国者们觉得张佩纶的建议可行,那么李鸿章的建议又如何没有实行的条件呢?

再来看看李鸿章的建议到底如何?法国人的目的是据福州为“地质”,顺便摧毁在大清国驻扎在福州的海上力量!从地图和水文上看福州位于马头江上游,那里江窄水浅,易守难攻!吃水较深且不明水文情况的法国大型舰艇无法也不敢贸然闯入,而吃水较浅的福建各舰却能航行自如!即使孤拔派出吃水比较浅的炮舰和杆雷艇逆江而上攻击的话——集中在福州马头江江面的船政水师各舰尚能对法国小型舰艇形成局部的火力和数量的优势!别说陈英等人也主张疏散舰艇,即便中国军舰移动泊位,法舰一时半会也断无法拦截住所有的中国军舰!一旦法人真的开火阻拦,船政舰队最多损失停泊位置靠外的“济安”、“飞云”和“振威”三舰,其余各舰纵然带伤,也能撤到马头江上游的江面形成拱卫福州的态势!如此,法人据福州为“地质”和摧毁福建船政水师的战略目的也将无法达到!至于福州船政局,虽然没有办法“整体搬迁”,但是拆走机器设备之类的“地下转运”行动,只要策划周密,组织得当——至少能在法国人反应过来之前抢出部分关键的机器设备,以免资敌!话又说回来了,虽然福州船政局是中国最好的造船厂!但是对于当时拥有世界第二强大的海军及海军造船工业的法国来说——还真的算不上什么——其诱惑还真的远远没有基隆的煤矿大!这也是李鸿章“我自度兵轮不敌,莫如全调他往,腾出一座空厂,彼即暂据,事定仍必原物交还”的依据,依照当时的实际情况——虽然窝囊,却也完全可行!

但就是这么做“很窝囊”,所以根本无法被当时的“道德至上主义”者乃至现在的“爱国主义”者所容!归根结底,还是张佩纶内心中视任何形式的后退为可耻(包括战略退却在内)的心理在作祟!这么说并不是没有根据,当“福星”管带陈英等四位闽籍将领在战斗打响前夕以兵船停泊队列过于密集为理由请求张佩纶疏散军舰时被张大人“义正词严”地拒绝了!并且痛斥陈英等“本地人”的勇气不如“客座”粤籍将领出身的张成、高腾云等。很多人分析张佩纶拒绝的原因是因为他害怕孤拔真的会“动则开炮”。(之所以张佩纶对李鸿章‘腾空船厂、疏散军舰’的建议置若罔闻在爱国者们看来也是这个原因)笔者并不以为然!既然张佩纶大人都主张“先发制人”了,那他还怕什么“动则开炮”呢?不还是因为清流分子内心深处根深蒂固的“死顶”的牛劲吗?可是像他老兄这么没脑子的死顶,后果只有一个:顶死!应该是被顶死!

另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注定张佩纶的塞江行动根本没有实施的可能!此时美国正在对中法双方的谈判进行调停,而此时的马江江面也正停泊着美国军舰“企业”号(Enterprise)以及数艘美国商船!一旦塞江,调解人的舰船也将一起被关在三江口内,这种捅娄子的事情,正指望着美国能调停顺利的中央政府是绝对不会允许张佩纶干的![另外同一片停泊场里还停泊着英国军舰“冠军”号(HMS Champion)、“蓝宝石”号(HMS Sapphire)和“警觉”号(HMS Vigilant)!当时的大英帝国正是超强时期,连法国人都顾忌三分,大清国有勇气关英国军舰的‘禁闭’吗?我看在“紫石英”事件前是不敢的!]

张佩纶想干的形势不允许或者毫无操作性可言,有能力干的却被张佩纶视为“胆怯”而没法干!于是乎——随着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福建船政水师正一步一步地向着覆灭的结局无畏而无知、无奈的前进着!

1884年8月17日,美国主持的调停正式宣告失败!福建方面终于等来了军机处的电报:“法人如有蠢动,即行攻击!”

一道让人哭笑不得却又符合中国人根深蒂固的道德观的电令!军机处虽然允许攻击法舰,但是有个前提:一定要“法人如有蠢动”,才能“即行攻击”。和先前发出的“彼若不动,我亦不发”的电旨如出一辙!在这里,笔者无意指责拟电文的军机处!毕竟自中华民族尚武之风没落以来,“先发制人”这个概念已经在国人的脑海里淡忘!“坚决不挑衅,不打第一枪”才是符合国人道德标准的“楷模行为”!也就是说:即使我想打,也要等对手先打第一枪!好争取舆论和道义的优势!正因为此,在笔者看来,真正应该受到指责的是这种对所谓的“道义”近乎变态地追捧与捍卫的行为!宋襄公是历史上公认的最愚蠢的大国国君!并不是因为他傻!而是他对“仁义道德”那种近乎死板机械和不近情理的追求!

凭良心讲,比起日本人不宣而战的狡诈,法国人要“骑士”得多!直到8月22日收到法国政府的开战训令后,孤拔决定于1884年8月23日下午2时左右发动进攻,而法国驻福州领事白藻泰(Bezaure)却还根据外交惯例,于8月23日上午8时照会福州的各国领事以及马尾港内的所有英美军舰和外国商船,(日本人对此嗤之以鼻——直接偷袭不就完了?充什么‘骑士精神’)上午11时法国政府的正式宣战照会也送到了正在福州的何景手中!虽然何景在22日已经接到了船政学堂法国教习迈达的“昨日(8月21日)法公使出京,事恐决裂”的警告,却在这个紧要关头犯了糊涂,没有立即将这份照会转告马尾的张佩纶和长门的穆图善。到他老人家想起这茬发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1点半后了!

而这个时候坐立不宁的何如璋派出了船政学堂学生魏瀚前往罗星塔对面的福建海关(英国人控制)打听法国人的动向,可偏偏这条航线要穿越整个法国舰队的队列,更要命的是,魏瀚同志乘坐的是一艘杆雷艇!孤拔看着直向他的舰队驶来的中国杆雷艇,很自然的以为中国方面真的发动了“先发制人”的打击!随即于8月23日下午1时45分(一种说法是1时56分)下令向福建船政水师提前发动攻击……而在国内的某些资料里,这一情节被曲解成了张佩纶派魏瀚前往法人处请求孤拔“暂缓动手”的丢人情节!依照亲爱的张佩纶大人的那种因为无知而产生的“无畏”性格,很难想象他能在领教法人火力之前就如此被吓破了胆。(他确实在开战后被吓破了胆)编出这种情节的家伙显然缺乏最起码的“吹牛道德”!

笔者无意在赘述马江海战的过程,只是再把双方的悬殊战果罗列一遍好让大家加深印象:福建船政水师旗舰“扬武”战沉,管带张成落水获救,牺牲一百零七人;(包括三名毕业于美国麻省理工学院的留美幼童薛有福、黄季良、杨兆楠)“福星”战沉,牺牲管带陈英以下六十九人;“伏波”重伤后撤退到马头江林浦江段搁浅,虽然受损严重但奇迹般的仅阵亡一人;“艺新”不战而逃至林浦搁浅,无伤亡;“福胜”战沉,牺牲督带吕翰和管带林森以下四十四人;“建胜”战沉,牺牲管带叶琛以下二十五人;“琛航”被轰沉,牺牲三十人;“永保”中弹焚毁,牺牲六人;“振威”战沉,牺牲管带许寿山以下五十五人;“济安”战沉,管带林国祥重伤,牺牲七十人;“飞云”战沉,牺牲管带高腾云以下四十六人——小计四百五十三人。加上师船、火攻船和杆雷艇上的人员阵亡数以及岸上人员和陆军的阵亡数总计七百九十六人殉国!(可耻的是:战火一燃,作为福建前线最高指挥官的张佩纶张大人居然在第一时间临阵脱逃!)

反观法国方面,只有杆雷艇四十五号和四十六号重伤,孤拔旗舰“窝尔达”号轻伤;另外在8月24日早晨从基隆赶来增援的利士比旗舰“拉加利桑尼亚”号在于长门炮台的对射中受重伤。阵亡六人,受伤二十七人。(包括舰队司令孤拔在内)

福建船政水师的(大部分)将士们在海战中不可谓不用命!也不可谓不英勇!但是,朝廷不切实际的幻想以及他们的这位在军事和政治上都堪与白痴比肩的统帅再加上自身素质的不过硬使得他们的忠勇用命换来的仅仅是一堆堆燃烧的残骸以及被鲜血染红的马江之水!一群忠勇的死士如果没有正确的组织与领导,终究还只是一群忠勇的“乌合之众”而已!

将帅无能,累死三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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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内容于 2007-12-1 23:11:15 被panzergu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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