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度东风,几度飞花 散文小集 怎样才能留住您远去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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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回来坐在电脑前,想起了医院中的大舅,控制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大舅啊,您知道吗?您的病,并不是大家所说的“贫血”,而是令人毛骨悚然、束手无策的白血病——血癌,从确诊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所有的治疗手段不过是在延缓病情,让您走得更慢、更晚一些。在死亡线上,您已经苦苦挣扎了5个多月,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后天,您就要不得不永远离开,离开你的亲人,离开这个您还牵挂、还眷恋的世界。


大舅啊,您这一辈子不容易。困难年月,作为长子,是您撑起了半个家,托起了我们这个大家庭的希望。您所有的兄弟姊妹、所有的晚辈们,都发自内心的尊敬您,感谢您。兄弟姐妹五个,只有您不识字,您肯定也渴望着能走进学堂,但您弱小的肩膀,过早承受起家庭的重担,学校与你根本无缘。面对饥饿,您总把自己不多的口粮,尽可能留给弟弟妹妹们,自己却饿得靠在墙上无力动弹。您没有什么手艺,一辈子也没有发过什么财,日子过得平淡而艰辛,三个儿子拉扯成人、娶妻生子,靠的是您风餐露宿做个小买卖。如今,弟弟妹妹们过得都比您富足,后代们也都有了一份令人羡慕的事业,突然而至的灾祸,却要带走您一生中并未得到多少的幸福。六十五岁,仅仅是六十五岁,按常理您应该再活十年、二十年,然而病魔来得太快,幸福来得太晚。


大舅啊,您善良,脾气好,总爱笑。弟弟妹妹们有什么话都愿意和您说,尽管您并不能给他们拿什么主意、帮什么忙,但在他们眼中,您的微笑就是一种信任,一种依赖。晚辈们喜欢您,因为您从未呵斥过我们。还清楚记得小时候,您经常让我骑在您肩膀上,到邻居家串门聊天。长大了,每次去看您,您总要说“这么忙,不用来看我”,可看您高兴得合不拢嘴的样子,我知道您想我们,想见到我们。平时看您的次数太少,一年也就那么两三次,只恨时光不能倒流,不再有弥补过失的机会,留下不尽的悔恨和遗憾。


大舅啊,您现在时而清醒,时而迷糊。清醒时,您在埋怨,埋怨表哥们不该为您花这么多钱,拖累了大家;迷糊时,您也在埋怨,埋怨表哥们应该早点把您送到北京,要不现在早该出院了。大舅啊您不知道,真到了北京,还是同样的治疗、同样的结果。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表哥们尽心尽力伺候,用的药物也是最好的,没有一个有怨言,也没人在乎花多少钱。看着您躺在病床上,一天天的消瘦,一天天的没有了精神,大家都在心痛,却要在您面前装作一副轻松的样子。您没见,走出病房,大家用“已经尽力了”互相安慰着,每个人都是泪水涟涟。


大舅啊,现在的您不能进食,呼吸困难,您身上的白血球已经到了11万,维持着您生命的,是冰冷的氧气瓶,还有输液器中滴滴答答的液体。您知道自己病得不轻,说“治不好了,治好了也就是再活两三年”,可实际上属于您的时间,只剩下区区两、三天。现在的您,就像一个落水者,“去北京治疗”成了您心目中最后的稻草。大家哄您说正在联系医生、联系床位,为的是让您留住一份最后的希望。可舅舅啊,没能去北京看病,注定要成为您最后的遗憾,成为您生命最后时刻的不甘,因为再好的医生、再好的医院,都无力回天。


大舅啊,大姨和小姨离医院近,几乎每天都来,远在外地的母亲和二舅也赶来了,为的就是在您生命的最后时刻,能够守护在您的床前。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小姨,拉着您的手不放,在无声的抽泣,怕您多心,几个人把她拉出了病房。那一幕,让人怎么能不落泪,怎么能不心酸?舅舅啊,亲情再浓,眼泪再多,也无济于事,您留给大家的只能是悲伤和怀念。


大舅啊,不敢设想,在看着您停止呼吸的一刻,会是怎样悲痛的情形。我一遍遍问自己,怎么才能留住您远去的脚步?


没有答案,有答案也是让时间停止,让苍天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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