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亲情汹涌

亲情汹涌

大学毕业后,经过女友的软磨硬泡,加上他爸爸在某行政单位的领导地位,我如愿以偿的和女朋友一起来到了北京,在一家颇具规模的大公司工作,莉莉(我的女朋友)历尽艰难的考上了电视台,做了一个栏目的主持人。我高兴地忘乎所以,憧憬着美好的生活,仿佛看到未来的幸福生活在向我着手,我甚至快忘记了自己是怎么来到这座城市的,从哪里来的……

我出生在陕西北部山区一个贫瘠的深山小村庄,那里除了山和土似乎再也看不到别的颜色。来省城上学之前,我最远走过的地方就是县城,就这,背上干粮和水也有一天的足路,乡里通上油路是我上学走了之后的事情。

父亲和他的那个哑巴干儿子终日在山上开地和劳作着,寡居的姐姐和母亲在家里养猪、养鸡、磨豆腐、织毯。家里还有一头大牲口和一辆车——一头毛驴和一个架子车,这是母亲和姐姐去乡上赶集的家当。姐姐念完小学就在家里干活,我的学费是鸡蛋和豆腐换回来的。姐姐18岁就嫁了人,过门一年丈夫就病逝了,没有后嗣,在这个僻远的山村,人们认为丈夫早死和姐姐有极大的关联,姐姐在那家的日子可想而知。父亲把姐姐接了回来,就一直在家里。父亲的的哑巴干儿子是父亲在山上劳动时捡的,当时大概只有一岁,村里人好多都知道这个哑巴孩子是谁的,可是父亲从来没有问过,哑巴比姐姐小一岁,比我大一岁,由于没法上学,稍大点儿就一直跟着父亲在山上种地开荒,而我,父亲的亲生儿子,除了偶尔给他送送饭,几乎没有帮助父亲锄过一锄头草,掰过一个棒子。从小到大,母亲宠着我,姐姐护着我,有人欺负我哑巴哥哥就敢挥着铁锨和人家拼命,虽然日子过的清贫,但我几乎没有受过什么委屈,生的一副小白脸的模样,到高中毕业的时候,身高一米八几,白白净净,经常也穿的干净整齐,也算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呵呵。

其实,前几年我们家的生活在这个村子里还算是中上的,除了不如后沟有五个儿子的老徐家,好像再找两家比我们家强的也不易。这个,全凭父亲带着哑巴哥哥在地里拼命,还有母亲与姐姐在家里辛劳和持简。我,只是个吃闲饭的,除了看书和贪玩也没有别的本事了。这种平衡和自豪,在我上初三的那年打破了。

那年,砖窑后崖李二叔的大儿子过年时回来了,说是学了医生在地区医院里当大夫。我当时对他都几乎没有什么印象了,他好像七八年都没有回来了。他的回来让整个山村沸腾了,他还有他的胖媳妇抱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儿,坐着一辆红色的小汽车,说是单位上派的,村里几乎没有懂外语的,我看着车顶上TAXT的标志,心里在嘲笑他,笑他的显摆和虚荣,明明是出租车,为什么非要说是单位派的呢?虽然我一直也没有见过出租车,也不知道出租车怎么请,但是英文单词里的译文和中文字面意思的解释我心里非常的明白,那是花钱请的车,这个车子和他以及他的单位没有任何的关系。但是多年以后,我甚至不如他,或者说干脆就不敢和他比,至少,他还认家,认爹娘老子。

父亲从李二叔家里回来一脸的兴奋与羡慕,他搓着手在脚地上转着圈圈“李二娃的大小子真是不得了啊,才三十岁上,在城里混搭的有头有脸,娶了个城里的女子,过年回个家公家都给派小车……”

“大大,”我打断了他。

“他的那个车是雇的,根本不是他单位上给派的,那是出租车。”

“屁话,五六百里地,雇个小汽车得花多少钱?回个家咋能雇车呢?到哪里去雇?甚是个出租车?”

“出租车就是城里有人买个车,谁出钱就雇给谁,走哪儿都能行。”

“你胡说哩,除了公家,谁有钱能买起汽车?就算买起,又有谁闲得没事干花钱雇呢?”

我一看没法和他说就干脆不言声了。父亲坐在炕头上挖了一锅子烟点上,抽了几口说:“洋娃,你的官名是你四爷爷给起得,你四爷爷是个文化人,要不是解放前跟着胡司令(当时本地国民党军队的一个将军)干过,一定也能当大官。你四爷爷虽然在这个村子过活了一辈子,但是受人抬举,受人尊敬,为啥?就是因为他有文化再加上人也好。你呀,地里的活啥也不会干,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要好好的学文化,不好好学当不了文化人看你能干个甚?你李二大家的大小子在城里当医生,那就是受人抬举的营生,你看你李二大家以前谁抬举了,他大小子一回来全庄子谁不抬举你李二大跟他大小子?”

我似懂非懂的听着,思绪也随着父亲的话飞出了大山。书本里、小说中描写的那种生活真的存在吗?出租车是多有钱的人才能买得起?雇得起?买辆小汽车到底要多少钱?母亲和姐姐卖多少鸡蛋和豆腐能买一辆小汽车呢?我一定要去看看,一定。

我考到了省城的政法大学,又一次在这个小山村引起了轰动,父亲高兴地不知怎么才好,他平时言语也不多,家里接到我的录取通知书后,他搓着手在脚地上转了几个圈圈,从箱子里拿出了一挂鞭炮挂到门前的柳树杈子上放了,他是早都准备好了。我是村里这几年唯一考到省城重点大学的一个,也是乡中学五年来出的第一个重点大学生。临走前的那个晚上,父亲从箱子里拿出了一万块钱:“我都问过你李二大的大小子了,现在上个大学学费得一万多,要一次交,学校给你的那个信封里也有条据,要一万三千块,这是一万,你收好了,明天你三大再给你拿个五千。”“大大,哪来的一万块钱?”我问

“老子天天在地里受苦,你妈跟你姐在家里养猪养鸡磨豆腐,不就是为了今天吗?你狗日的到了大学要给老子好好的学文化,当个文化人,以后也在城里头过活,娶个城里的女子当媳妇,好好的给老子荣光荣光。你们老师说了,你李二大的大小子上的那个学离你考的这个可错远哩。你以后学成上班了,也要给老子坐上小汽车回来,在引个城里的媳妇,看你李二大在给老子能。”当时李二叔的儿子“荣归故里”的事情至今还刺激这父亲,父亲一辈子要强,是个不服输的人,文化上的事情他没有办法和别人比,就下死力气拼命干活,给我攒钱上学,天知道他攒这一万块钱的后面是抡了多少万回锄头。我默默的接过钱,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我努力着,硬是没有让它流下来。

来到了省城,周围的一切都发生了变化,高楼林立,阡陌交通,看着路上的车水马龙,不在路口的红绿灯处过马路就没法走过去,这么多的汽车,要多少钱才能买到呢?都是谁才有资格坐在汽车里,住在高楼里?

刚到学校时,经常需要买工具书和资料,每一本书都能抵得上姐姐的一筐子鸡蛋,除了白天上课,每天晚上我在图书馆里都不知看到几点,这么多的书,讲解着这个大千世界,描述着美好生活。同学里好多都是省城的,到了周末经常有小汽车接一些同学回家,回来时搬着成箱的水果和饼干、罐头以及我叫不上名字的吃的,我在商场里见过这些东西,有时室友们一次带回来的东西加起来能抵得上我一个学期的伙食费,呵呵,呵呵……

从一年级后半学期开始,我就开始带家教了,每天下午饭后坐上公交车去学生家补课,有时是一个,有时是两个,自打那时起,我就要求家里不要在给我寄钱了,可是每个月,姐姐总是给我寄,有时两百,有时三百。我算计着,这是姐姐和母亲的全部收入。依着母亲对我的疼爱,我估计从我上大学之后,家里就吃过鸡蛋。

除了新生时的第一个假期,我一直都没有回过家。假期时,我带着四个家教,一个假期下来,竟然有一千五百元的进账。大三时和师大的一次主题辩论会上,我力辩群雄,说的师大的代表们无言以对,闭上了嘴,这得益于我在图书馆里的N个不眠之夜。同时,我也收获了爱情。师大代表里有一个非常漂亮的女生,留着一梳如瀑的黑发,眼睛明亮而清澈,皮肤白嫩泛着红晕。她几乎一直没有发言,看着我和她的校友争辩而得胜。我的眼睛时常在她身上扫着,有点心乱。

在大学里呆了三年了,我早已不是初入省城时的那个“刘姥姥”了,我学习成绩名列前茅,文艺体育样样在前,性格外向,已经赢得了同学们的认可和尊敬。加上我一直代家教,效果得到了众多家长的认可,有时真有些应接不暇的滋味,收入颇费,呵呵,也把自己妆扮成了一个地道的城里人了。

“李啸洋,楼下有人找。”

我匆匆的下楼,一看,是她。那个师大的女生,走到她跟前,我搓着手,心里狂喜,却不知道说什么。

“你,你怎么来了?”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好傻啊,呵呵。

“嗯,我来这边找同学玩,结果同学不在,又不认识其它的人,想来想去,就过来看看你,我们在一起参加过辩论会,也算认识吧,呵呵。”

“当然当然,嘿嘿。”我傻笑着

“那,记得我的名字吗?”她笑着问我,目光逼人,我赶紧躲闪开她的目光,说真的,我不知道她的名字,那天开辩论会时主持人都相互介绍过,真笨,我没有记住。

“你叫…叫…叫…”我挠这头不知说什么好,人家记得我叫什么名字,我却不知道人家的名字,好糗啊。

“我不叫 叫叫,记住了,我叫岳莉,我只说一次哦。呵呵”

“好好,一定记住。”我赶忙接着话茬。

“那,我们算正式认识了。”她顽皮的说着,伸出了小手。

“当然当然”我赶紧握住。第一次握女孩子的手,一股异样的感觉袭遍全身,我愣在了那里,握住不放。

“带我到处走走吧”她稍用力的抽回了手说:“我每次都是来找同学,还没有好好的参观过政法的校园呢,你做导游,带我参观一下如何?”

“那好,你等一下,我上去换件衣服。”我没等她反应,就一下子窜到宿舍了。

我用凉水洗了把脸,照着镜子看看自己,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但是又分明的感觉到水的清凉。

这就是我和莉莉的“第一次”相识,以至于多年以后,我们两还经常的争论是她泡我还是我泡上了她,她总是说在辩论会上我就光看她,看的她害了羞,让她发挥失常。我则说她来找同学压根就是个借口,其实是专程来找我的,她看见我第一眼就喜欢上我了,是她泡得我。呵呵,反正,我收获了爱情,我的初恋,也是我的终恋,至少现在如此。

接下来的日子,有了爱情的相伴,过的非常之快,转眼就到了大四。那年的寒假,她要我和她回趟北京,说是她父母要见我。我本来不想去的,她一再的要求,并且说如果她父母认可的话,可以施法把我安置在北京工作。我知道,毕业以后她一定会回京的,而我,估计连留在省城的机会都渺茫,说句真心话,我实在是不想回家乡的那个小县城工作,甚至不愿意回地区的那个小城市。我在省城生活了四年了,我喜欢大城市的感觉,喜欢做个城里人。

我妥协了,和她一起到了北京。

她的父亲是个和蔼可亲的人,祖籍山东,行伍出生,在北京市一个机关单位做领导。她的母亲是个上海人,说话上海味很重,有时快一点都没听懂,听莉莉说年轻是还当过沪剧的演员,现在在一个小机关当一般干部,我看得出她母亲有些势利,当她听我说我家在陕北的那个县上时脸上就已经流露出轻蔑和不满,我克制着装着没有看出来,脸上一直僵直着笑容。

“哦,小李,你父母都做什么工作啊?”

我略想了一下,我想说我父母都是农民,肯定会让她瞧不起,她一定会反对我和莉莉的继续交往。

“我爸爸在县政府工作,是个科长,您知道,县政府盘子小,估计也只能是科长了,呵呵。我妈妈以前也是县委的一个干部,后来身体不太好就提前退休了……”话一说出连我自己都吃了一惊,我这是怎么了?我不是这样的一个人啊,不敢承认爹妈是农民,说起瞎话来这么顺溜。但是,就是这样,依然没有让她的妈妈满意。

“吆,身体不好怎么得了啊?以后年龄再大一点经常生病怎么办啊?”

“看你,都说什么呢?孩子第一次来你说这些干什么?”莉莉的爸爸皱了皱眉头,轻责着她妈妈。

“其实啊,阿姨,说是身体不好也就是一借口,我们那里山高皇帝远,管的也不怎么紧,找个理由不上班工资照拿,在家里还能照顾我爸呢。”我越来越佩服我了,瞎话说的脸不红心不跳的。当时的心情我已经模糊了,就记着一定不能让她家反对我和莉莉,我要和莉莉在一起,我喜欢她。

“哦,是这样啊。”她母亲若有所思的嘟囔着。

和莉莉这么久了,莉莉是个大拉拉,从来没有问过我父母的情况,这次也就蒙混过关了。她的父母对我印象还不错,可能是我模样还算端正,待人接物也算周正吧。其他的,或者说她母亲没有反对的重要的原因,应该是我编的那个瞎话,如果我直截了当的说我的父母是地道的农民,父亲的学历是高小一年级,母亲的学历是只认识家里人的名字的话,恐怕结果就是另外一种情形了。

来京之后大概一个多月,我就上班了,单位有单身宿舍,莉莉的父亲也不同意我住到她们家里,老干部了,我十分的理解。莉莉闹过两次无果,我也劝过她,老爷子是顾忌脸面的人,以前在部队当过团政委,当然不会像年轻人那么开通的。半年之后,莉莉经过N次的筛选,如愿的到了电视台做了一个栏目的主持人,也成了白领一族。我的工作销售部的业务员,干起来是如鱼得水,每天忙个不停,到公司三个月,部门经理就要求我去学习汽车驾驶。业务人员的收入是按照业绩的提成来计算的,我喜欢这样,多劳多得,努力的钻研业务知识,做好计划跑市场。功夫不负有心人,年终考核的时候,我的成绩是同去的业务员中最好的,除去工资和提成奖金,公司还奖励了我一个大红包,回去拆开一看,整整两万元现金这可是我长这么大属于我的最大的一笔巨款,我都乐得找不着北了。春节放假前,我买好了车票打算回家一趟,快5年了,我想太想家了,想妈妈,想大大,想姐姐,还有哑巴哥哥。车票拿到手里的时候,我凝望着故乡方向的天空,久久不能言语。

“小李,经理让我通知你,现在马上回来,总经理在办公室等你。”同事乐乐的电话打断了我的乡情。我马上打车回公司,路上还在想:总经理自我到这里还没有和我说上十句话,找我能有什么事情呢?

“你可以进去了。”武秘书微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进门一看,总办里不但有总经理,还有我们部门的高经理和办公室主任,人力资源部主任。我向各位点了一下头,“齐总,您找我?刚才我去车站了。”

“坐吧,小李。”齐总示意我坐下。

“你们高经理和我说你出去了,找你来是有事情找你商量。”齐总抿了一口茶接着说,“听高经理说你去车站买票,过春节准备回家是吗?”

“是的,齐总。”我又站起来说。

“坐下说,坐下说。”齐总又示意我坐下。

“是这样,我四年没有回家了,今年春节公司放假,我打算回家看看。”

“你看这样行不行,小李。”齐总说:“办公室给你一部车,你今天下午就开车回家,年初三晚上以前回来,初四早晨和我和高经理一起去深圳出差。高经理讲过你的情况,你来公司的这半年多干的非常的出色,你刚才说你四年多没有回家了,我也很不好意思啊,过年不让你正常休息。”

“齐总,没什么,您这不是已经提前给我放了一天半的假了吗?我保证初四前回公司报到。”

“好,下面有人力资源部宋部长宣布一项任命决定。”总经理示意了一下宋部长。

“XXX集团公司任命书,任命李啸洋同志为本公司销售部经理助理,工资待遇按销售部副经理级别发放……。”

我一下听蒙了,我?怎么可能?要知道销售部还有四十多岁的业务员呢。

“齐总,我大学毕业来公司才半年,才疏学浅,又没有经验,销售部那么多老同志……。”我赶紧站起来,惶惶不安的说。

齐总挥挥手,示意我坐下。“销售部经常要签合同,你们高经理是学营销的,合同上经常涉及到法律问题,你是学法律法律专业的,这样珠联璧合,有什么不好?这件事情呢,公司刚才开会已经决定了,除非你辞职离开公司,要么就听从公司的安排和决议。你做事细心大胆,又有条理,客户那里也反映很好嘛,好好地干,你们高经理很看好你啊,没少说你的好,呵呵。”老总的口气不容商量,我还能说什么呢?

“明白,感谢公司和领导对我的信任,我一定尽全力干好这项工作。”我站了起来,自信的、注目的对这各位公司领导说。我有面向高经理说:“感谢高经理的知遇之恩,我会做好您的助手的,日后还希望您向从前那样多督促我,教导我。我不自信我现在的能力,但我自信我的学习能力,不会的、不懂的,我学!”

掌声响起。

我又回到我阔别已久的家乡,变化很大,最大的变化就是,柏油路已经从崖畔上修过了。前些年陕北搞石油,和我们县上几乎没有什么关系,这几年煤火了,我途经的这道川里到处都是煤矿,进出的车都大的吓人。

母亲老了,父亲也老了,看着他们已经斑白的发鬓还有那深的挤在一起的皱纹,握着母亲粗糙的手,我的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哑巴哥哥忙忙的跑到屋里,取出一挂鞭炮挂在枣树上,提前奏响了年夜的声音。知道我的家在陕北山区,公司特地让我开了一辆“大切”回来。父亲抚着车身说:“我们洋娃也开着高级车回家过年了,嘿嘿。”看来他还没有忘记李二叔儿子当年回家的场面,呵呵。其实,如今开车已经不算什么了,煤矿一开,煤老板的好车有的是,但是我理解父亲,有文化的人给他的印象太深刻了。

乡情们都围到我家,看看当年的洋娃出门四五年到底混了个啥样子,我说:“大大,我已经升任经理助理了。”

“助理是个啥官?”父亲显然不明白。

“我知道我知道。”门口的小四子抢着说:“我哥哥在部队当兵,就是助理员,好像是管发衣服的,大哥,你在你们单位也是管发衣服的吧。”呵呵……

晚上,人都走了,父亲和母亲把姐姐和哑巴哥使到旁边的窑洞里,母亲看看父亲,父亲点点头,母亲顿了口气说:“洋娃,有件事情我和你大大拿不定主意,得跟你商量一下,你现在是大人了,有是长子……”

“什么长子,我是家里最小的,长子应该是强娃哥(哑巴哥)”我笑着说。

“就是你强娃哥,你强娃哥跟你姐姐好像有点那个意思,前个日子我私下问过你姐姐了,你姐姐也没有说什么。我的意思,你强娃哥那个样子,想说个媳妇也找不下个好的,你姐姐以前有那么一回,也没个好说亲的,就是有,不是老光棍就是身上有残的,你大大也不愿意,你又常年不在家,你大大一天天的也老了,这个家里还就得有个精壮的男人才行,我跟你大大说了,你大大说要等你回来商量,你看……”

“妈,我看没什么要看得,如果他们两厢情愿,应该是好事啊,我强娃哥是个好人,他们两过上日子应该他会疼我姐的,我姐这么多年了,也真是不容易,他们俩要是结了婚,有他们在您二老身边,我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

“他大,你看。”母亲有望了父亲一眼

父亲嗯了一声,在没有言传。

“好,我去和他们说和去,估计人家两个早都情愿了。”母亲之前好像还有什么担心,现在看我和父亲都同意,眉头一下舒展了。

“他大,你看什么时候给他们办呢?”母亲又问父亲。

“洋娃,看你能待几天?”父亲看看我说。

“大大,我初三一早就得走,回公司后初四一早坐飞机去南方出差。”

“哦,现在出门都坐上飞机啦。”父亲笑着说,应该不是嘲笑吧,呵呵。

“这么吧,他们两个的情况嘛,我看也不好过于声张,初一的后晌把几个老人叫到家里来吃上顿饭说一下就行了。”父亲说罢,挖了一锅子烟下地出去了。

我忽然觉得我长大了,在这个家里有了说话的份儿和作主的权利,离家之前可不是这样,搞不好还有父亲的烟锅子“伺候”着呢。父亲,刚强了一辈子的人,现在也把我当文化人看了。

见证了哑巴哥和姐姐的婚事,我笑着离开了家。哑巴哥和姐姐的结合,应该是美好的,他们会把我爸妈照顾的好好的,他们两都是好人,善良,尽孝的人。公司的工作量很大,竞争也异常的激烈,我回去要好好的拼搏,不过,我也喜欢拼搏。

又过了半年,按照公司级别的规定,公司给我配了一辆跑了八万公里的桑塔纳2000型轿车,给我在旧家属楼上分了一套68M2两居室的房子,虽然都是只有使用权,但是我知足了,我才来北京一年多,我知道,就算我干的再好,这也快了一点儿,公司的董事长是莉莉父亲在部队时的老部下,关照过没有呢?就算是没有,我也只能当有。我一定会再接再厉,有更高的收入,过上更好的生活,我甚至幻想着不远的一天接爸妈来北京生活。

有了房子,我和莉莉就不用再去宾馆当“贼”了,呵呵。在过了一段时间,莉莉以我单位的宿舍离电视台近为由,经常“加班”,完了就不回去,再后来,干脆就只是周末和我一起回去了。

一年后,莉莉的爸爸开始催促我们结婚,“你说你们,这样算什么事情?没有结婚就经常的…..啊,也不怕影响不好。你们干脆结婚算了,这样你们爱怎么就怎么,我也不管你们了。”

“爸,我们还都年轻,再过两年结婚也不迟。再说了,这都什么年代了,您还说这些。”

“什么年代也不行,国家怎么不废除结婚的制度呢?这就说明它的必要性,乱搞怎么行?”

“您瞧您,说话怎么这么难听?什么乱搞啊。”莉莉不满的嘟起了嘴。

“我不管,要么,你们赶快结婚,要么,小李你也别上家里来了,莉莉你以后晚上必须回家住,工作再晚,老子去接你。等你们什么时候打算结婚什么时候再来往。你们这是丢我的人,让别人知道了,我们的脸往哪儿放?这是家风之耻。”

老爷子逼婚了,呵呵。没办法,我和莉莉只能从命。

正当我们在筹备婚事的时候,莉莉的母亲也就是我的老岳母把我拉到另一个房间里说:“小李,我和你商量一件事情好吗?”

“阿姨,有什么商量的,您有事说话就行了。”

“这样的,你岳叔叔身边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你们结婚的时候,你老家就不要来人了好不好?这边办完之后你和莉莉有空再回你们家那边办……。”

我半饷没有吭声,心里难受极了,父亲抡了N万次锄头,母亲买了N头猪,N筐的鸡蛋,好不容易培养出一个“光宗耀祖”的儿子,今天有人告诉我我结婚的时候他们不用来了。我什么也没有说,转身准备出去。

“小李,到时候你给你岳叔叔和莉莉说家里忙,过不来人。”她以为我已经答应了,已经替我做好了主,而起有洗干净了自己。我幽幽地看了她一眼,扭头出去了。

“小李啊,你们结婚的事情家里都知道了吧?”岳叔叔问我

“哦,都知道了。”我没有表情的说

“那让你爸妈和姐姐、姐夫早一点过来吧,我安排他们在北京好好的转转,到了结婚的时候就忙的顾不上了。”岳叔叔和蔼的对我说着。

“岳叔,我家里打电话了,最近我姐姐刚生了孩子,我爸妈走不了,就不过来了,他们说这边办完之后让我和莉莉回去到那里再给我们办。”、

“哦,是这样啊,也行,就是我们亲家们一下见不上面了。”

“啸洋,我们结婚你爸妈都不来,那怎么行?你还是不是他们的儿子啊?”莉莉不满的说。

我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她不吭声了。

回去的路上,她开始不依不饶了“我怎么了我?我说错了,我这个儿媳妇快过门了都没有见到公婆一面,你结婚他们本来就应该来。”

“不要在和我说这件事情了。”我大声的对她喊着。

“是不是,是不是你爸妈不愿意让你和我结婚啊?”莉莉意识到了好像有些不对,小心翼翼地问我。

“没有,他们很愿意。我把咱们的结婚照给寄去了,他们说我娶了个仙女。”

“是吗?我有那么好吗?呵呵”莉莉很好哄的,转眼间就忘了刚才的不快。

婚礼结束的第四天,公司通知我上班,以营销部经理的身份去小日本出差,高经理出任了齐总的助理。本来,再有三天我就打算带着莉莉回家,家里都准备好了,唉,走吧。

回来已是一个月之后了,婚假早已结束,我和莉莉都各忙各的,始终没有找到回家的时间。再后来,一次的不小心,莉莉怀孕了,我们都很忙,不打算要这个孩子,尤其是莉莉,刚在这个栏目主持人的角色上干出点儿名堂来,怀孕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我的岳母大人坚决的不同意我们把孩子做掉,莉莉只好告诉台里准备生孩子的事情,台里通知她在怀孕满四个月的时候就给她安排其他工作。

“小李啊,莉莉怀孕了,等到她准备生的时候你叫你妈妈过来好吗?你知道的,我和你爸这边都没有退休,我们没有时间照顾她的,你又那么忙。对了,你以前不是说过你妈妈提前退休了吗,那正好……。”

“我妈妈会来的,她早就想报孙子了。”我淡淡的说,“她还没有见过她的儿媳妇呢。”

“那正好啊,让她来。”

忽然有一天,父亲给我打电话说他要来北京。我一大早在车站接出了他,他大包小包的提了一堆,有小米、绿豆、小米炒的米粉、鸡蛋……。“爸,这么大老远的,你提这么多东西干啥啊,再说了,这些这里都有的卖。”

“你懂啥?这些都是咱自己种的,好。这鸡蛋都是草鸡蛋,给你媳妇好好的补补身子。”

我接下了父亲,带他吃了早饭,却不知道该带他,带这位“李科长”去哪里。这里我都没有安排好。

我在公司的宾馆里给父亲开了一个房间。

“大大,你先在这里住着,我早上还有一堆的事情,不能陪您了。中午我也过不来,我给您安排好饭,晚上下班了我再过来。”

“这样,你把我送到你丈人家里,我给他们带的新鲜的小米子和绿豆,也认认亲家的门。”

“大大,是这样……。”我不知道怎么说的,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我大致把和莉莉父母第一次见面的情况和结婚前她妈妈给我说那些事情给父亲讲了。嘴是那样的不好张,我的脸在发烧,有些语无伦次,感觉说这点话用了一个世纪的时间。

没等我说完,父亲站起来说:“儿啊,你别说了,我知道你难受。这个人啊,走到甚地方都有门第哩,你别说了,我知道你的难处。”

“大大,我,”我不知再说什么好。

“对了,我这次来呢,还有营生做呢,你栓子二大在这里办了个什么公司,要我去帮忙呢,活也不累,这里呢,我就不住了,我直接去他那里,这些东西呢,我都分好了,这一堆是给你媳妇的,那一堆是给你丈人家的。”

“大大,”我的眼泪留下来了。

“娃,没有关系。真的。你好好生活,你生活好了我和你妈就高兴。你在这里也不易,你丈人家对你有恩,要按照人家的意思办。不要跟人家斗气,啊。我就走了。”说着,父亲提着已剩不多的行囊就准备走。

“大大,我,我送你吧。”

“你的工作那么忙,不要耽误正事,快忙去吧。你二大给我地址了,咋么坐车都说好了,我自己过去就行了。我干干就回去了,走的时候就不跟你说了,有你二大了,你放心吧。”父亲说完转身就走了。

“大大”我望着他的背影,满脸的泪。我算什么东西呢?亲爹来了,都不能让他上门,畜牲?不对,怎么能算是畜牲呢?乌鸦有反哺之育,山羊有跪乳之恩。我算什么呢?畜牲都不如!

这一天我都在恍惚之中度过。晚上,把东西提回家时,莉莉问我:“老公,哪来的这些小米和鸡蛋。”

“我爸爸妈妈托人带来的。”我的脸上没有表情

“哦,那人呢?你也没有留人家到家里来住。”

“哦,他还要赶火车去东北出差,我们就在车站见了个面。”

莉莉看我好像不对劲,双手环住我的脖子,轻轻地说:“老公,你是不是想你父母了?”

我点点头,眼泪哗的下来了。

“那,就让爸妈早点儿过来吧,我那边的事情现在也不多,我早一点请假,在家里陪他们。反正台长和我爸爸是老朋友了,我去求求他,肯定给我面子。过几天你就去接爸妈过来吧。我这个儿媳妇当得也不称职,都挺着大肚子了还没有见过公婆呢。”

“谢谢你,老婆。”我紧紧的搂住了我亲爱的老婆。

“轻点儿,小心宝宝……。”

一个星期天的中午,我在家里给莉莉炖鸡汤,忽然没有煤气了,由于我们这是旧楼,已经规划了,过不很久就会拆的,所以没有煤气管道,只能用煤气罐。“老婆啊,给送气站打个电话,煤气用完了。”我隔着屋子喊着莉莉。

“哎,知道了,你先倒在电饭锅里。”

“铛 铛 档”有人敲门。

“我去开。”我说

门开了,一个送气工扛着煤气罐就进来了。“在哪儿?”

“这边”莉莉指引着就进了厨房。

“老公你去拿钱。”

我捏着钱等着那边换好出来,换气工擦了一把汗露出面庞时,我惊呆了。

“大大。”

我的父亲,穿着工作服,累了一头的汗。他吃惊的望着我,很快回复了平静,“呵呵”转身就出门下了楼,匆忙的连钱也顾不上收。

“大大!”我追了下去,父亲的动作真的很敏捷,已经从自行车上卸下了另一罐煤气扛在了肩上。

“大大,你怎么在干这个啊?”我早都是泪眼婆娑。

“洋娃,我真的不知道这就是你家。唉,给你丢人了,你忙你的去吧。刚才是你媳妇吧,看身子得有五六个月了,好好伺候着,快去啊,这个活不累的,跟地里的活比起来差远了。你们楼上的602还要煤气呢,我这一趟正好都送了。”父亲说着又要走。

“大大,我来。”我一把夺过煤气罐,扛在肩上转身就要上楼,父亲在后面拉扯着“快放下,你穿的好衣裳,别闹脏了……”

“莉莉”不知什么时候,莉莉已经站在单元门口了。

“莉莉,这是我爸 。”我什么都不管了,哪怕让我现在就回陕北的农村,哪怕让我现在放弃这里的一切,我都不能再不认我大大了。

“莉莉,这是我爸,这就是我爸。”我冲着她大声的喊着。

“我知道,老公,这是咱爸爸,我都听见了。”莉莉的脸上也挂着泪痕,上前一把拉住父亲的手,“爸,我是您的儿媳妇,我叫莉莉,媳妇不孝啊,让您受苦了。”

父亲看着我,不知该说什么好。

“老公,你去送煤气罐。”莉莉转身对父亲说:“爸,咱回家。”

我冲到六楼送完煤气罐,跑回家里,父亲坐在沙发上,莉莉正在给父亲泡茶。

“老公,你现在准备一下,去煤气公司给爸爸辞职。然后直接回老家,去把咱妈妈接回来,现在就去。”

“不了不了。”父亲站起来连忙的摆手。

“爸,这个事情没有商量,本来我们也打算最近去接你和妈妈呢。”

送我到门口时莉莉轻声地对我说:“老公,我知道你心里的苦,咱们刚结婚不久,我就考问出了我妈妈对你说的话。老公,是我不好,我本来想你把爸妈接过来之后在告诉你的,现在先不管这些,你去把咱妈妈接过来吧,姐姐和姐夫尽了那么多年的孝了,轮也该轮到咱们了。我要好好的给爸妈尽尽孝,谢谢他们给我培养了这么一个好老公。”

“老婆,我……。”我呜咽了

“好了,去吧。别心里再难受了,虽然你也有责任,但不是你的主要责任,也怪我没有提前给你说我妈妈是个什么样脾性。你也挺委屈的。回来要好好补偿哦。”

“你说,怎么补偿都行!”

“怎么补偿啊?就是好好的待爸妈。”

“老婆。”我抓过莉莉就要狠亲她,她推开我说:“干嘛呢?别让爸看到了,羞不羞。”

“我走啦。”我冲下了楼,身后飘来老婆的嘱咐:“路上慢点儿,拉着妈注意安全……。”



二〇〇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凌晨草于寒舍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猜你感兴趣

更多 >>

评论

评 论

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