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在大墙内这样重新来过

作为司法部惟一直属的监狱———燕城监狱,自2002年成立以来,始终致力于对服刑人员的教育挽救,在大墙内,干警们默默而又执著地用自己的真诚和爱心、用责任和无私去洗涤那些污垢的心灵,去救赎那些扭曲的灵魂。

五年多,记不清有多少服刑人员走进这里,又从这里离去,他们的生命在这里驻足,他们的思想在这里碰撞,当他们脱胎换骨走出燕城监狱时,他们的生命将重新来过。

“哑巴”说话了

服刑人员小雷刚满18岁,长得眉清目秀,可惜是一个哑巴。

小雷的家在河北农村,他3岁那年,父母因车祸双双离去,他惟一的亲人是奶奶。然而3个月后的一天,奶奶也安静地离开了他。从此,小雷很快便混迹于社会,打架、偷窃、抢劫几乎成了他生活的全部……

一天晚上,小雷突然口吐白沫被送到医院,经诊断是食物中毒。原来是小雷吃了厕所垃圾筐里别人扔的一块发霉蛋糕。那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吃蛋糕,尽管已经变质。

虽然脱离危险,但他仍腹泻不止,警官赵春生留在医院照顾他。有一次,他刚解开裤带,没来得及蹲下便大便失禁,弄得衣服上和卫生间到处都是。他对眼前狼藉不知所措。赵春生拿来一卷卫生纸递给他,又从水房拎来一桶水,取过墙角的墩布,擦洗卫生间。小雷上来就抢墩布,赵春生挡住他说:“这里不用你管。”打扫干净卫生间,赵春生又帮他剥了一个咸鸭蛋,泡了一袋方便面。这时已是晚上十点半,赵春生疲惫地靠在椅子上想休息一会儿,忽然听见有人小声叫他,原来是小雷站在床前。赵春生一惊,“你,你会……”“赵警官,对不起,我错了,我是装的哑巴!”

原来小雷非但不是哑巴,相反,是个活泼好动的孩子。16岁那年,他因盗窃又一次被关进了看守所,同组的号长经常打他,不准他讲话,讲一句抽一个嘴巴,被打怕了的小雷再也没敢张嘴。他释放那天,号长假装好意地告诉他,以后再进看守所,别说话,装聋作哑可以少判刑,少挨打。从那时起,他就成了一个“哑巴”,一个爱说话却不敢说话的“哑巴”。

“赵警官,我来这里快两个月了,这里监区长、各位警官给我很多关照,连我最害怕的罪犯也不欺负我,都来帮助我。您刚才竟帮我冲洗大便,我要是再装下去,就不是人了!”他流着泪说:“我会说话这件事能不能作为咱俩之间的一个秘密?我怕别人知道我装哑巴,会骂我。”他的脸上带有一丝疑虑。

应该给小雷创造一个面向大家开口说话的机会,赵春生想起小雷的入监登记表出生日一栏是12月17日,是下个周日,小雷从未吃过蛋糕。赵春生有了一个想法:给小雷买一个生日蛋糕,让分区全体服刑人员一起给他过一次生日,让他在大家的祝福声中开口。

周日晚上,看完新闻联播后,赵春生说:“各位服刑人员,今天我们一起为一个特殊的人过一次特殊的生日。有请今天的小寿星小雷上来”。小雷犹豫着走了上来。

“大家想不想听听小雷的生日感言?”赵春生问。

“哗……”服刑人员中发出一阵笑声。“赵警官,您忘了,他是一个哑巴!”一名服刑人员站起来说。

“不,他不是哑巴,他会说话,和大家一样,他也想说话,他是因为害怕而不敢说话,大家想不想听他说话?”赵春生说。

在热烈的掌声中,小雷已是泪流满面。“我对不起大家,更对不起警官……”

短信联亲情

2003年5月,警官程捷在检查服刑人员的行李时,从一只鞋垫里,摸到了一把藏得很隐蔽的,剃须刀上卸下来的小刀片。在鞋垫里藏刀片,看来他是一个随时准备和死亡约会的人,但究竟是什么让他没有下定最后的决心?程捷打开他的档案,“刘某,48岁,1999年6月,因犯职务侵占罪和挪用资金罪被判处有期徒刑17年……”

几次接触后,程捷发现刘某心如坚冰,不愿和人交谈。

刘某入监后惟一用心去做的事,就是没日没夜地写申诉材料,到处投寄,或者站在窗边,默默地望着远方。

刘某有妻儿,但他们从来没有来监狱看过他,也没有给他写过一封信。惟一与他保持联系的是他的岳父岳母。程捷了解到,刘某的妻儿不能接受身为农行高级官员的他竟然侵占挪用公款在外面花天酒地。

自从刘某入狱后,他们就拒绝与他联系,多少人都没做通工作,前年他儿子考上了大学,学的是法律专业,本想着儿子会逐渐原谅他的,可谁知他儿子对他的电话不接,信不回……

程捷猜测,儿子可能是刘某的寄托。

程捷想与刘某的儿子沟通一下,他第一次打电话时,对方便很客气地回绝了。但程捷没有放弃,他坚持每过一段时间就给刘某的儿子发一个信息,告诉他刘某在监狱里的改造情况和刘某想重续亲情的渴望。但一次次都有去无回。

2004年8月26日,程捷仔细考虑后,给刘某的儿子发了一条短信:听说你是大学生,但我真的怀疑你作为大学生的修养和胸怀,我也质疑你的责任心,能否和同学们和谐相处。就算他不是你的父亲,就当是社会需要你献爱心,做帮教,作为当代大学生的你能推辞吗?古语讲,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的父亲已经知错了,他甚至想用死来表达对你们的愧疚,你还想让他做什么呢?真的到了子欲养而亲不在的时候,你后悔也就晚了……

几分钟后,一条短信回了过来:“谢谢你对我的关心,我一直认为他对我妈和我造成了极大的伤害,我们在他的生命里无足轻重,因为他既没有认罪的态度也没有对我们愧疚的表示,他不配做我的父亲。但通过你这么多的信息,我知道了他可能反思了很多,也改变了许多。你放心,我知道我应该做什么……”

刘某儿子这块坚冰有了融化的迹象。程捷意识到应该趁热打铁把突破口放在刘某身上了。

与此同时,分监区孟雁泽警官鼓励刘某参加狱内高自考。2005年10月,刘某顺利通过了包括刑法在内的四门课程的考试。程捷在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刘某的儿子。

2007年元旦,刘某的儿子第一次接听了刘某入狱7年来的电话。2007年春节亲情餐,刘某的儿子陪着外公外婆第一次走进监狱探视刘某。刘某也从儿子的口中知道了,为了让他们父子亲情修复,两位警官在两年多的时间里给他的儿子发了上百次的信息。

两天后,刘某向分监区递交了入狱8年来最清醒、最冷静、最有分量的思想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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