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老部队响应党的号召,在编制体制调整中被整出了人民军队的序列。我借机也提高认识,统一思想,十分主动地服从组织分配从兔子不搭窝的塞外山沟沟调到了伟大祖国的心脏首都北京,从风里来雨里去的野战部队交流到了养尊处优的地方部队。走时送行的领导一脸的媚态胜过傅彪主演的大贪官福康.从今儿个起你们也就成京官了.我当时就窃喜了一下,以为从此就真的成北京人了,不敢说一天到晚像伟大领袖毛主席一样在天安门前闲庭信步,在哪条林荫小道里走走齐步,听听伟大心脏的跳动总可以吧,于是从内心深处感激了一下党中央中央军委的英明决策,不是把老部队解散了,哪有我们连以下干部的今天!可是当光阴似箭,岁月如梭,弹指一挥间时间如白驹过隙般匆匆过去两年之后,才发现融入伟大的心脏并与之一起跳动绝不比在山沟里栉风沐雨容易,别的不说,单说婚姻大事就如一场持久战让我像驻伊美军一样深陷其中,欲罢不能,足够伤透我这个首都军官头骨里的五角大楼。战争的导火线是入京后一年,维持了两年零八个月(和我当排长时间一样长)的原女友第N+1次提出了分手申请,在被这段感情搞得筋疲力尽之余我没有再第N+1次地申请缓期执行、苟延残喘几天,当即就像当排长时给四级士官批请假条一样利索地批准了。自以为从此解脱的我没想到从此陷入了在京城相亲的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之中。相亲的基本情况是这样的:我精确地算了一下,从第一个到刚刚见完面的、截止发搞时为止的最后一个,一年时间里为了共同的目标才走到一起来和我见面的女孩子(姑且都按女孩论处)总共是15个,平均不到一个月一个。其中只见过一次面的有6个,占40%。具体情况因人数多不一一罗列,挑几个典型案例以飨正准备走关系往北京调动的同行。第一个给我介绍对象的是武装部长。他老人家听说我和原女友吹了后,非常高兴,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对我们的分手表示祝贺,他说长痛不如短痛。他分析得十分有道理:要是不分手,以后结了婚就得两地分居,每年一次探亲、一次家属来队练往返跑,然后等着三年一调职一直熬到副营才能去排随军的队,随军满四年转业才能留京,随军难,找工作更难,没工作,老婆孩子靠你工资卡上这仨瓜俩枣迟早得饿死。在这找一个条件好的,什么都解决了,少奋斗二十年。部长话虽难听,却实在。记得考核两会精神学习时,有一道填空题是这样的:什么、什么、什么是压在人民头上的新三座大山。一个两地分居的干部想都没想就填:调副营、随军、留京。确实,单位里在这三条线上苦苦挣扎的多的是,不用再搞警示教育了。于是服从他的安排,去见了第一个。按照部长老婆不用好看,条件(物质条件)好就行的原则,他给我介绍的第一个对象是某区委副书记的独生女,本科文凭,在市区税务工作,公务员,家里有房,自己有车,尤其让我感动的是该女扬言一定要找个当兵的,简直让我受宠若惊,没想到北京人如此青睐人民子弟兵,不愧是首都人民,思想觉悟就是高。这次相亲对我这个刚从农村洗净两脚泥迈上水泥路的穷光蛋来说,可是一次一夜间脱贫致富的机会,影响到光宗耀祖和造福子孙,功在当代,利在千秋。至于长相,就算再怎么不乐观,副书记的女儿至少还有个大家闺秀风范吧。为了取得开门红,我还特意梳洗打扮了一翻,还把那双三截头擦得能摔死苍蝇。但没想到对方根本就没怎么当回事,在部长家一场NBA比赛都快看完了才进来一个中学生模样的人,她的打扮让我到现在也说不清她到底长什么样,只能看出来她个子很矮,穿着七八公分的松糕鞋也不到一米六,头发被染成了稻草一样的颜色,搭拉在头上像挂了一脑袋的方便面,眼圈描得像挨了打,嘴巴抹得像吃多了油腻食物,姗姗来迟没有丝毫谦意不说,进来和我象征性地打了个招呼就跑里屋和部长媳妇参观房子去了。在部长的强烈暗示下,我只好强忍自尊,盛情地邀请她一起去吃饭。她挑了半天,选了个度假村吃农家饭,要了几个菜团子和一大堆生的萝卜青菜。这些东西没油没盐没味道,除了当年忆苦思甜和现在的部队食堂常吃,就是和龙虾睡在一起的富人们用来偶尔改改口味之用.又贵又没吃头,早知道她爱吃这个到我们部队饭堂吃得了.部长说。我和部长吃了两口就咽不下了,只有她一个人拿着菜团子旁若无人地大嚼,边嚼边和部长媳妇大谈女人应该开什么车,养什么狗,意思是部长家180平米的房子有点窄,那辆桑塔纳2000有点土,门口那条藏獒有点小。自始至终我也没搭上一句话。直到最后她才打了个饱嗝,对着我幽幽说了一句,唉,我这个人没什么远大理想,就只想住套大房子,开辆大车,养条大狗。这话吓我一身冷汗,我要是和她结婚,顶多排第四!看得出来,我们根本没有见第二次面的必要。但是在部长的强烈鼓动下,我还是鼓起勇气,礼节性地给她打了几次电话,她每次都懒洋洋的,像抽大烟的一样。最后我只好把话挑明了,问她我们之间有戏没。她也非常干脆,就说了一句话,对不起,我对你没感觉。我如释重负,强忍满腔的喜悦对着电话说了几句很痛苦的话作为我们的结束语。顺便提一下,该女最终没有嫁给当兵的,跟一个内蒙的医生结婚了。真正地讲,严格地说,初战未捷并没有对我造成太大的打击。马克思说任何事物的发展变化都不可能是直线上升的,而是螺旋上升的。照此理论,相亲也应该是在挫折中不断前进的。但部长却有些不好意思,安慰我说,虽然这次相亲在国际大气候和国内小气候的影响下遇到了一定的挫折,但要相信我给你选择的有驻京军人特色的相亲路线是没有错的,相亲的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云云。对此,我当然是一笑了之的同时进一步解放了思想,放弃了一定要找高干子弟、大家闺秀的幻想,所以就有了第二个小家碧玉的经历。(二)第二个是装备股长介绍的,是一大型汽车厂的职工,但不是车间的工人,是机关人事科的干事。虽不能说是纯白领,也算蓝白相间的领子吧,加上家也是某郊区县城中心的,独生女,怎么也是小家碧玉了。答应装备股长去相亲是经过慎重考虑的,心想,自己配不上大家闺秀了,退而求其次,小家碧玉应该没问题吧。因为她们厂和我们单位是共建对子,每年双方要在饭桌上共建几次,所以第一次见面就顺便安排在其中的一顿饭上,这样好制造一种萍水相逢的感觉,就不至以因为直奔主题而拘束。但那天她们科来了来了一大堆人,而且全是女的,穿着一样的制服,比我们部队还正规,除了一个年龄稍大,其余都像是未婚女子,弄得我搞不清到底哪个是来相亲的。正在犯嘀咕,他们那个秃头科长--科里唯一的雄性动物就说,你们互相敬敬酒,最能喝的那个就是。我隐约地知道部队和地方打交道都是靠喝酒喝出来的,据说有次求地方领导解决随军指标,地方领导竟然当场拍板,喝一杯就解决一个!把一个部队领导喝得住了一个星期院,上级首长听说后,大怒道,连这点战斗力都没有还干什么干!年底就让转了业。所以在部队有酒风就是作风,酒力就是战斗力的说法。对此,我以前还深为怀疑,现在看来这是革命前辈们酒精考验出来的真理。但在前辈的基础上我也有所创新--不管怎么说在以前五千年的文明史只有比武招亲,现在与时俱进有了比酒招亲!我捏了把汗,在单位我向来以不喜欢喝酒、不能喝酒、不敢喝酒著称,既没作风又没战斗力,所以出席地方活动领导从不带我,失去了许多锻练的机会,越是不锻练越是不能喝,如此恶性循环。但今天年看来不喝是不行了,不管相亲成不成,保住面子是底线,生死事小,失礼事大。在那个科长的一再激将下,我端起酒杯环视了一周,所幸七八个女士中(包括那个年龄稍大的)没有一个特别对不起观众的,便像李玉和临被捕前一口喝干李奶奶的送行酒一样,硬是硬着头皮和那帮娘们叮呤咣啷地干了起来,结果没几个回合就溜桌子底下了,最终也没搞清到底哪个是相亲的。最后还是装备股长把我背回来的,到第二天中午才醒。醒来后头还挨了闷棍一样痛,股长就催着让给那女的打个电话解释一下。没想到对方听了我半天废话后说了一句我觉得我们不合适就挂了机。小家碧玉的戏电话的忙音中也剧终人散了。(三)第三个是个老师,也是最有可能成功的。因为我对老师向来崇敬有加。之所以这样说,并不是因为老师最伟大、最无私,是阳光下最崇高的职业,像蜡烛一样燃烧了自己照亮了别人,而是我们家祖、父两辈出了三个老师,从小我就在他们的谆谆教诲下成长起来的,因此我想在我这辈再添一个吃这碗饭的或许更容易融入家庭。于是乎当干部股长一提这事我就不假思索答应了。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面是在一个健身公园,之所以选择这样的地方是干部股长的主意。他说,这样既经济又健康,相上了以后有的是机会表现,没相上就省了下馆子的钱。我深为感动,还是干部股长深谋远虑,既立足于干部现有的腰包,又着眼于可持续发展。事态的发展正印证了股长的英明。那个人民教师的长相,如果用马克思主义一分为二的方法看,侧面看还是可以的,但正面看就有些别扭,因为她的右眼下有一块两个铜钱大的蝴蝶斑。我虽一再暗示自己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但这两块两个铜钱总是有点碍眼。因此当她正面对着我说话的时候,我总是目不正视地回答。我本以为这种顾左右而言他的态度是不礼貌的,心想就凭这第一印象,基本上又泡汤了,于是匆匆留了电话就撤了。但这却恰恰引起了她的好感,之后两天她就先给我发了短信,她认为这是我秉承古人非礼勿视的美德,是谦谦君子的作风。她的话让我受宠若惊,心潮澎湃,感慨万千,夜不能寐。老师就是老师,灵魂的工程师!这个时候干部股长也给我做工作:找媳妇不能犯两个凡是(即:凡是长相不好的都不能找,凡是家庭背景不好的都不能找)的错误,而要以三个有利于为衡量标准,即:看是否有利于个人的成长进步,是否有利于家庭的和睦幸福,是否有利于后代的健康成长。如能找到一个心灵相通的,又何必在意长相呢。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几乎是在瞬间我就忽视了两个铜钱带的阴影。决心与她重建心灵的沟通。那时正好我在外学习,手机基本不能打,只能偷偷发短信,短信就成了我们的唯一的交流。一个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一个是以文人自居的我,我们之间的短信交流总不能是一些低级的搞笑内容吧,虽不能全是阳春白雪,但至少也不能全是下里巴人。为了让灵魂工程师的灵魂达成快速反应,我搜肠刮肚把长达二十多年的国学积累全变成了无线信号传到了工程师的灵魂里。但她却没有再像第一次那样回敬我,回复的全是清一色的评言,诸如写得不错继续努力有进步之类的话,我权当是给学生批作业太多留下的职业病,理解了。就在学习快要结束、我们马上就举行第二次军地会晤的时候,问题出现了。因我名字中有雁字,而回北京到西客站之日正好是中秋,于是临回去之前我给他发了一条短信雁字回时,月满西楼.意思是告诉他要回来了。她的回复却出我的意料之外,她说,啥意思啊,好像在哪本知音上看过这句话。我以为她开玩笑,堂堂中学老师连李清照的名句都不知道?于是费心地解释一番,以为稍点能透。不料该老师十分不屑,说,李清照是那个杂志社的,写这么费劲的东西,看人家知音里的打油诗写得多好: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我的天,她竟然把裴多菲的名句说成是打油诗!!!简直无语苍天。我们的第二次会晤终究还是没会成。因为我在火车上就接到了干部股长的传真电话。他不亏是团级机关的干部,没有多说话,只是把女老师的原话转发给了我,望我深入理解,认真品味。大意是这样:你们当兵的咋这样啊,连个电话都舍不得打,天天发一些莫名其妙的信息,弄我一天十几次跑去问语文老师,跑得脚都崴了,现在还在床上躺着。我只有感到深深的愧疚。看来心灵的沟通比肉体的沟通更艰难。这可能是很多人宁愿去嫖娼、搞一夜情也不谈恋爱的原因。但后来听说,她却嫁给那个语文老师了,看来她还是和文人沟通了,而我却是在为他人做嫁衣裳见面次数最多、交往时间最长的应该是第四个,也是唯一一个外地女子。这足以说明北京人办事效率之高,行就行,不行拉倒。这一优点还是要充分肯定的。不像这第四位,吱吱唔唔的耽误了我大半年美好青春。该女子是内蒙人士,是一位商人,确切地说是一位通过开女子美容院来推销化妆品的个体经营者。介绍人是我的一位老乡,当兵十几年了,好不容易找了一个郊区的贤惠老师成了个和美之家,本是让我羡慕,却自叹婚姻是光有爱情没有房子,一年到头在丈母娘家和小舅子、小姨子蜗居一室,成天看着娘家人眼色行事,大有寄人篱下之感。所以和谈及婚事时总是现身说法,不一定非得找个本地的,如果条件好,外地的也可考虑嘛。说到动情处还赋诗一首:户口诚可贵,爱情无所谓。若无房子住,活着才叫累。


小结了一下前段和本地姑娘的相亲经历后再结合他的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思想动员,原本一定要在本地找对象的理想信念动摇了。有位党的高级贪官说过,丧失了理想信念,什么事都无所谓了。所以当他给我介绍一个来自大草原的年龄稍比我大的卖化妆品开美容院的女老板时,我也答应去见面了。信念不牢,地动山摇。事实证明,世界观就是总开关,走出这一步是一个十分低级的错误。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茶馆里。出这个馊主意的是带我去见面的那个女人,她是我老乡的朋友,开广告公司的,据说凭着自己的姿色把附近所有部队的标示牌、宣传栏和灯箱之类的活全揽到了自己门下,从而走捷径成了富姐。她先是把那个蒙古大姐夸了一番,说怎么漂亮,大概也就是魔鬼身材,天使脸蛋,说怎么成功,大概也就是有车有房有存款,又说怎么怎么,直到把我两个招风耳都塞满了,才说,咱们都是有身份的人,得去有品味的地方。这话又吓我一身冷汗,我不知道她们有身份的人都去些什么地方,我去过最上档次的地方也就是一个三星级的海鲜楼,还是去参加婚礼。最主要的是我身上只带了二百块钱,可能连个小费都不够。情急之下我只好说,我刚来这时间不长,对这里不熟,你挑个地吧。她就用车把我拉到了一家茶馆,古香古色的,倒是很幽雅。我翻了半天茶谱终于找到最接近我支付能力的一种什么乌龙茶,上来一个穿得跟黄猪格格一样的女子拿几个拇指大的杯子把那壶茶颠来倒去的捣,就是不让喝。我眼花缭乱的时候那位塞外女子款款而至。我没见过魔鬼,也没有见过天使,就只能拿她与见过的人种比较,她有着蒙古人的身材和四川人的脸蛋(后来才知道她是蒙古人和汉人的混血),显然与广告公司吹的还有一定的差距,因为蒙古人毕竟不是魔鬼,四川人毕竟不是天使。但怎么说至少还是说得过去。她进来之后环顾了一下四周,简单讲评了一下店里的环境和经营理念,然后端坐在我的对面,始终保持着一种姿势,像新闻联播的播音员一样,以露三颗牙的标准笑容聆听我做情况汇报。任何事物都是物极必反,她的严肃正规逼得我干脆表面上放开了手脚,口若悬河地大讲客家人的传统,以便暗地里腾出部分脑细胞来盘算那一壶茶加一盘什么瓜子最接近二百块钱。所以等买单时我就非常利索地抢着把在手里攥了半天的一卷钱直接扔给吧台说,不用找了,并配以一副眼都不眨一下的表情。让两个成功女人的神色也变了一下。蒙古女子临走前还非常有礼貌地说,我对你印象不错,希望我们保持联系。就这样我们保持了联系。我的老乡听说首战告捷后,比我还兴奋,及时向我传授经验:谈恋爱不能太文明,见两次面就要拉手,第三次就要拥抱,依次类推,逐渐搞定。你文明了人家还以为你不喜欢她,记住,男人一定要有魄力,追姑娘就要像求领导办事一样,胆大心细脸皮厚才能成功。我记住了他的话,但没按此执行。虽然这些年从山沟来到大城市长了不少见识,尤其是红男绿女大庭广众之下旁若无人地亲热的镜头更没少欣赏.有时候也由衷地羡慕现在的年轻人能如此的洒脱和开放,也梦想过啥时等咱恋爱了也搂到春运期间的北京西站去好好亲上一口。但我个人就是思想的巨人、行动的矮子,真到了实战演练的时候就放不开手脚了。我们之间虽总共见了四五次面,地点也不一样,但基本上不能说是约会。因为根据我的理解,男女之间的约会到少要符合两个条件:一是参加人员不能有或者经常有第三者;第二双方的交流应以双方共同的目标为主题展开。而我们之间却基本不是这样。每次赴约她都挺爽快也很准时,有时甚至是她主动约我,这是一般的地方老百姓很难做到的。但每次大驾光临她都像部队的团以上首长一样身后拖着一个随从,要么是她侄女,要么是她手下的员工,有一次竟然带着她六十多岁的老娘!无论是散步还是坐着,那个第三者都跟肉夹膜里的肉沫一样夹在中间。我稍有不快,她就解释说,我一个外地女子不这样行吗,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这话还不如直接说我就是一个坏人中听。这样的环境下,自然无法谈论一些只有两个人才能谈论的话题,更不要说拉手之类的了。所以大多时候是她给那个随从传授推销化妆品的经验。我就成了先进事迹报告的听众。当然每次她也跟我说几句话,大都是搞教育,什么男人一定要学会理财之类。谁不知道我兜里那点财比葛优头上的头发还少,不理还好,越理越难受。当然有时她也喜欢讲评一下:你倒是挺斯文的,肚子里也有点货,就是男人味不足,安全感不够。当兵十年,我最烦听的话一是政治教育,二是领导讲评,三是先进事迹报告。我曾经为了逃避政治教育主动要求去掏了一星期的厕所。掏厕所虽然会弄脏外表,但至少能保持内心的舒畅。但现在这三样东西在部队的哪个角落里都充斥着,让人防不胜防。有一次我在蹲点的连队上厕所,一抬头就发现厕所的门板上很制式地贴着一迭白纸,翻开一看,全是政治理论试题,顿时一紧张把快要拉出来的大便都憋了回去,直到现在还每逢政治教育时间就便秘!我实在不敢想象在部队听了一天的讲评和先进事迹报告之后回到家还有三场报告在等着我是一种什么感受。我有些动摇。恰恰在这时,电话那头再次传来了千里之外双亲的最高指示:无论如何今年也要把媳妇带回来见父老乡亲。一想到年过半百的双亲为我的婚事操心得接近神经衰弱就一阵心酸。算算到年底的时间已所剩无几,和蒙古女子的事就成了一块鸡肋。一筹莫展之际我只好请教一个内蒙的战友。这位战友直接把我拉到酒桌上。他是我们单位公认的酒仙,他喝酒就像喝白开水一样。他对酒桌理论的掌握远比政治理论多。前几天我们政委搞荣辱观教育,问他哪八荣八耻。他站起来就说:以喝白酒为荣,以喝啤酒为耻;以不劝喝醉为荣,以光劝不喝为耻;以喝交杯酒为荣,以喝苦酒闷酒为耻;以和异性喝酒为荣,以和同性喝酒为耻;以喝庆功酒为荣,以喝散伙酒为耻,以喝国产酒为荣,以喝进口酒为耻;以喝完抢着结帐为荣,以喝半途开溜为耻。但他无论怎么劝我,我是坚决不喝。战友一脸的无奈,恨铁不成钢地说,我们蒙古人只喜欢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的男人。男人不坏,纯属变态;男人不流氓,发育不正常;男人不花心,肯定有神经。你这样没点男人样谁看得上,打一辈子光棍吧。你看我,纯爷们,自上小学起就没缺过女人。我虽然发育很正常,而且还是国家二级运动员,但致命的弱点就是受不了煽乎,尤其是挑衅男人尊严的。他的话没说完我就仰脖子喝开了。很快我就达到了战友说的那种巅峰状态,于是打电话约了蒙古女子,摇摇晃晃地去了指定的地点。蒙古女子在指定的地点准时地出现了,身边站着她的侄女。看到她的侄女,我头脑最后的一丝清醒也被冲动吞噬了,上去一把拉住她的手,像李向阳喝斥山本一样正色地说:老子,是纯爷们。没想到的是我的话没有引来她崇拜的目光,只见素来体态端庄的她立即花容失色,四处逃窜。故事的结局可想而知。当我醒来,伊人已去,床头的收音机嘶哑地唱着刀郎的那首<<冲动的惩罚>>:那一夜我喝醉了拉着你的手,胡乱地说话,控制不住自己压抑的想法,慌乱地表达.我对着我那唯一的家用电器傻笑了一下,想:如果没有猜错,刀郎也曾经是个失败的相亲者。这场历时半年的鏖战结束后,我第一次有了身心疲惫的感觉。当初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也在残酷的现实中消耗殆尽。眼看着已经下了2006年的第一场雪,离回家交差的日子屈指可数,我在心急火燎中又断断续续地见了几个,但都没有留下深刻的印象,这些人大体可以分为以下两类。一类是属于军盲类型的。军盲就是对现在的军队、军人一点都不了解,要不还停留在八十年代以前的光辉记忆中,要不便是央视军事题材电视剧的受害者。当她们得知真实情况尤其是得知我们的工资、待遇、住房状况之后,就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就成了她们了解部队的义务讲解员。值得一提的是有一位大学生一见面就问,你现在至少也应该是团长了吧。让我惊愕不已。她解释说,你看电视里在搞对象的不都是团长、师长吗,一个个那么帅,整天开着敞蓬军车带着将军的女儿到处跑,真浪漫!他死活不相信我们的月薪只有一千块大洋,搞得我哭笑不得。她哪知道荧幕下面,我们的团长、师长一个个都腆着肚、佝着腰,坐个车还人家扶着上,穿个衣还别人扣扣子;我们的营连职干部每天下了班就骑着自行车到菜市场去找菜贩子唇枪舌战?看来那些军事题材的电视剧除了光明正大地花费我们大量的军费外,还光明正大地坑害了大量的地方青少年,简直比黄赌毒还要可恶!从那以后再去相亲时,我干脆把从网上下载的反映现代军人情况的帖子以<<相亲须知>>为标题打印了先呈对方阅,以免再费口舌。


另一类是就是无学历、无工作、无长相的三无人员。她们之所以敢勇敢地冲上来找当兵的却缘自她们对部队的深刻了解。从我掌握的情况,她们至少比我们的大多数师以上首长更了解我们基层官兵。她们学历不高却熟知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中等价交换的原则。她们知道当兵的腰包里那几块现大洋能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中找一个什么样的。其中有一个三无女子来赴会的时候竟然由她妈代理。她那老娘见了我之后才打电话叫了她们全家老小前来,那架势真像黑社会火拼。当我不卑不亢地表示了我的抗议后,那老娘们说出了她们的真心话:你们当兵的一个月千把块钱,还想找个什么样的,你们不就是想找个本地的,不用随军,转业地可以落户吗。直说得我夺路而逃。因为事实让我不想反驳那老娘们的话。试问在这个已经进入信息时代的地球上还有那种职业群体像中国军人那样有95%以上的人要通过相亲走向婚姻的呢?在这种相亲模式下,有多少人自觉与不自觉地把婚姻当成了一种交易,有多少当兵的跟媳妇过了一辈子也不知道爱情是啥子东西!我完全有理由怀疑所有的军旅文学中的浪漫爱情都是作家们凭空捏造的。年终岁尾的时候,我又一次一个人厚着脸皮回了趟家。虽然没有过多地指责,但父母一脸的沧桑,满头的白发,两眼的失望比什么都让我难受。去家族串门时,才发现比我小好几岁的侄子们都儿女成群了,一大堆孩子拉着我的裤腿叫爷爷.面对那些孙子,年少轻狂时那种横眉冷对秋波,俯首甘为光棍、面对丽影双双尚敢大呼大丈夫何患无妻的豪情壮志荡然无存。其中有个小学没毕业就去打工后来当了包工头的侄子还娶了两个媳妇,家里一个,工地一个,都有了孩子,老婆们都叫我叔叔,孩子们都管我叫爷爷。他见我第一句话就是.听说你当上参谋长了,光小蜜就好几个吧。我说:哪里,只是个参谋,连婚还没结呢。参谋长和参谋有啥区别?参谋长是包工头,参谋就是小工。我找不到更合适的比喻来方便他理解了。读了十几年书才是个小工呀,小工也不赖呀,我手下的小工还泡一堆妞呢。我真恨没有合适的地缝能钻进去!以前以为当未婚爸爸是一种时尚,现在才体会到当未婚爷爷的耻辱。没有休完假就匆匆赶回了部队。原因之一是不想受更大的刺激,二是竟然有领导看上我,要把我往上级机关调。说心里话,我对上级机关是一点都不感冒。现在的机关越来越像宫廷和妓院,每个男人都向往,但一旦进去就会感到里面的污浊,混得如鱼得水的都是些韦小宝那样的人。所以我两次进机关,两次都中途退回。这次是真的不想再去了。但领导不愧是领导,像我肚里的蛔虫一样了解我的心思,几句话就把我吸引进去了。领导是用习惯的半文言文说的,他说:水涨则船高,夫贵而妻荣,你到机关,对象之好找超乎想象,欲嫁机关干部之姑娘者甚众,难道基层能有这好事呼?为了彻底征服我,他紧接着又总结了一段顺口溜:军区机关家属,钱多得没处花;军级机关家属,条件样样都佳;师级机关家属,至少美貌如花;团级机关家属,脸蛋愁得像豆沙;营连干部家属,个个都是豆腐渣。


话虽有点夸张,但极具煽动性。在这个权力对资源绝对配置的环境中,更高的权力机关当然意味着更多的资源优势。这种资源包括女人。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何况我不是英雄。为了找个媳妇,我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放弃了原则立场被领导忽攸进了机关。与我同居一室的牛干事是我找对象的帮扶对子。这当然是领导热心安排的。该同志的英雄事迹足以诠释什么是部队的成功男人。


牛干事说来和我还是同年生人,且比我小月份,但当我还在为组织上提前三个月为我调副连深表感激时,他就已经很不屑地接到了副营命令;当服的是当我还在为对象四处相亲时,他已经和一个带着车房我刚调到机关帮助工作时,他就已经成为了部里的第一支笔、主力干事;尤其让我佩的副处级公务员喝完了交杯酒。什么是荣,什么是耻,一比皆知。成天找典型、树典型、学典型,没想到典型就在身边!真是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典型就在同一屋里住!但每次讨教,牛干事都一脸的深沉,很严肃地说,小文啊(其实他比我小三个月!),什么都要靠能力,其次靠机遇,但机遇是为有头脑的人准备的,在机关工作就是一种机遇。又求其介绍对象,他又说,不要急,既然有人把你调过来,自然就有人操心你的事,你只要把工作干好,这事不成问题,但一定要找个适合自己的,活着才能幸福,这事可遇不可求,你看我.他不说我也知道,他们两口子是机关公认的幸福之家,每天上下班都是媳妇车接车送,即使在院内打个开水也是一人提一壶,出双入对,相依相偎,让全院子的孤男寡女眼馋、老夫老妻眼红。


牛干事的话果然言中。在机关没白天黑夜加班加点地撅着屁股干了几个月后,就有人开始主动操心我的终身大事了。此人正是调我入机关的领导。他给我介绍的是一个拐弯抹角的亲戚家的女儿,而且第一次提起就连见面的时间地点都安排了。他说:我看就情人节那天到情长久饭店人长在雅间,准成。你看何如?见我不解,他解释说,那地方是相亲的圣地、幸福的摇篮,三年前牛干事就是在那个时间地点相的亲而后走上了幸福大道。可怜天下领导心!遇到这样的领导,除了感激我还能说什么?当我把这一喜讯告诉牛干事时,他却没有和我分享快乐的意识,只是象征性地笑了笑,表情很尴尬,让人扫兴。情人节的头一天晚上,我正为相亲作精心准备,失踪几天的牛干事裹着一阵饱含酒精的风回来了。他一进门就抱着我大哭,我以为他喝多了,安顿一下,酒劲一过就没事。没想他把我抱得更紧,边哭还边说,老哥,你听我说说话行不?我很惊讶,这是他第一次称我老哥,但也只有这一次是准确的!看来他只有在喝多的情况下头脑才是清醒的,话才是真实的。容不得我答应,他的话已经夹杂着酒精喷涌而出。老哥,你要是听兄弟的就别去相这门鸟亲,也别在这鸟地方干了,收拾东西回去吧。你以为真是关心你婚姻大事?呸,他是想控制你。你不想想,他们家的亲戚,不管好赖,你见了面,你敢不要?你要了你就成他的人了。你不知道这机关的复杂,一个领导手下没几个亲信斗得过谁,还立得住脚?当初他就是想拉拢我,才给我安排了这门亲事。你可得讲良心,不管出发点是什么,他给你找了个好媳妇。你现在多幸福。我见他说的不像是醉话便劝道。呸,你损我哪?我幸福个屁!你不知道,他给我介绍的什么玩意。那娘们不知跟多少男人上过床。你想想,在官场上一个女人二十多岁就到副处了,还能纯洁得了?你这是什么逻辑?竟瞎猜。我看他越说越离谱,想制止一下。还用猜?她都把男人领家来了,让我堵床上就三回了。十六岁就跟了她们局长,在单位都臭名昭著没人敢要了,才嫁我这当兵的。那你知道怎么还娶她?领导的小姨子我敢不要?亲事一定我就提前两年调了正连,我当然知道是谁帮的忙。我一个农村出来的,没关系没钱,想在机关混下去,想娶个北京媳妇,我,我,我容易吗.说完,他放开嗓子,像个孩子一样的哭了开来。我第一次见男人这样撕心裂肺的哭泣,他的哭声像一把利刃,把这宁静的夜戳成了碎片。


相亲当然没有成。几天后机关清退编外人员,全单位40个人里清退一个。我名列其中!谈话的时候领导一脸的歉意,他像没牙的老头吃棒棒糖一样吧唧了半天嘴,吧唧完了开始说文言文,机关之工作者,如庖丁解牛,非匹夫之勇所能及,唯有能力者,方可游刃有余,学而优则仕,仕而优则学.是啊,像我这样的人有什么能力在机关混呢。轻轻地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我轻轻地挥手,不带走机关的一个媳妇,只带走仅有的一点尊严。离开了机关,回到原单位,一切又是涛声依旧。弟兄们不忘调侃我一番:再进机关,窝囊够呛,丢了工作,跑了对象。对此,我只能无奈地笑笑,一年多的相亲毫无建树,除了拿来调侃和自我调侃我实在找不到更合适的方式来面对了。也有一老兄对我深表同情的,帮我把相亲的经历总结了一下,得出一条真理性的结论,失败的主要原因是工资太低,要想成功,等熬过这几天长了工资再说。工资提高了,地位就提高了,地位提高了,对象的档次就提高了,对象的档次提高了,成功的概率就提高了。这话虽然等于没说,但还是提醒了我,每次相亲失败,虽说原因种种,各不相同,但哪次与本人的囊中羞涩是没有一丁点的关系呢。物质决定意识,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于国如此,于家又何尝不是呢?我们的工资收入是家庭的经济基础,我们的婚姻就是家庭的上层建筑。根基不牢,地动山摇啊。但什么时候长工资呢?关于此类消息,现在多如牛毛,230万军人就有230万个版本,就是没有一个确切的。正在考虑暂别亲坛息相至七月的时候,前年转业的哥们老葛风风火火地找上门来。老葛可能是单位有史以来最成功的转业干部:正连转业不到一年不仅在政府机关当上了副科长,还与人在外合伙做生意,赚得盆满钵满,名副其实的升官发财两不误。


老葛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他能于百忙之中来主动找我,绝不是一般的事,而且他是从楼道里嚷着我的名字进入宿舍的,就像古代探子遇有紧急军情一样。我安排他坐下之后,才从风箱一样排着粗气的嘴里得知情况如下:他们单位有一个未婚女子,肤白貌美一条花,硕士学位气质佳,家人都在当大官,就盼她也早成家。老葛的气还没喘均匀我就笑了,我说,老葛,兄弟我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虽不至以家穷人丑一米四九,小学文化农村户口,破屋三间家俱没有,冷锅破灶一条老狗,一年四季药不离口。但凭我的条件打死我不敢高攀人家呀。你看你看,封建了吧,什么年代了还讲门当户对?听说过才子佳人没有,人家就想找个部队里头有点才的,一是人老实,二是有共同语言。要不是看你还有点才,这事能排上你?老葛说完从腋下夹着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打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叠相片,往手上吐了口唾沫,像打牌一样把相片展开,扫描了一下,抽出一张给我。相片里的女子笑脸桃花一般灿烂,仿佛天仙坠凡尘,又像我年轻时崇拜过的影视明星。我当然无法抗拒。本着平等互利的原则,走时老葛也带走了本人的一张最为得体的玉照。两天后,老葛电话通知,初审过关,美女看我相片后基本满意。这就相当于超女从全国海选一下子进了总决赛!我立即就像一架神舟飞船,几分钟点就升到了云端。对了,兄弟是什么学历?老葛进一步问道。我告诉他是大专后,电话沉默了一分钟。我立即又从云端摔了下来。有点低,有点低。毕竟人家是研究生,虽说你有点才,但硬件还是不过硬,要不函授一个本科?能行吗,再说时间也来不及吧?其实我一直厌恶这种纯粹的拿钱买学历的函授,但为了相亲,还是不惜恶俗一下。没问题,人家就是看一下学历证书。你函授一个,最快的一个星期就出来了。拿的也是专升本的证,地方的人看不出来。这么急,找谁呢?记得曾经有N个人关心过此事,但现在却一下了都记不起来了。你要真想要,我帮你问问,我正好有个老乡在军校函授部,咱们好几个领导的还都是他办的。我当然是感激涕零,战友战友亲如兄弟,老葛不愧是好战友,好兄弟,好哥们。果然一个星期函授就办了下来,虽然连请客带学费一共花了四五千块大洋,但比起美女媳妇,还是物有所值。文凭到手后,老葛却一直没来索要,手机也关机,最后好不容易通过拐弯抹角的关系联系上了,老葛却把此事忘得一干二净,仿佛桃花源中人,不知有汉,无论魏晋。我再三提醒,他才恍然记起,深有歉意地告诉我,这几天上头来检查,忙晕了,什么都忘了,好几次连家门都找不着,还是交警送回来的。接着便是怪我不早点和他联系,提醒他一下。然后又大骂那女的不吭一声就调走了。最后不忘安慰我几句:兄弟,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姑娘到处都是,我再给你物色个好的,啊.我说了声谢谢就把电话挂了。那张文凭我只好把它交到干部股去入档案,相亲用不上以后调职也许有用,总不能白花了钱。干部股长把证书端详了五分钟后往中指上沾了唾沫,对着证书上的钢印搓了两下,钢印就掉了。哪来的?他问。我实情相告后他把证书往地上一摔,说,又是老葛,又是从他老乡那弄来的!四个月的血汗钱换来一张废纸,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这种精神和经济的双重打击实在让我无法再继续乐观下去,在床上躺了两天后,越来越感觉到一切都是相亲惹的祸。于是幡然醒悟,决意再不相亲。于是先到理发馆剪了三千烦恼丝,再于宿舍门前悬挂近期无心相亲之免战牌以示决心。但树欲静而风不止.或许相亲已经成为我的存在方式,所以一旦不相亲就引起了各方面的高度重视。很快,组织上就怕我想不开、出问题,专门派了主任来给我做工作。主任是军区政治工作先进个人,基层政工硕士研究生,据说以擅长解决新时期部队官兵思想上的各种疑难杂症闻名遐迩,他的工作特色就是不讲任何高深理论摆平问题。他先是代表全军指战员和武警官兵义愤填膺地把所有的北京姑娘骂了一遍。骂完了他说,咱们都是有文化的人,不能骂人家是狗X的,没素质,他们都是.见我没有产生共鸣,接着又把被骂的范围扩大到所有北京女人,再扩大到所有北京人。为了避免伤及无辜的其它省份的人,我不得不表示赞同了一下。没想到他以此为转折,把矛头指向了我。兄弟,是不是身子骨不行?要不让季军医给你开点补药?这可是首长级的待遇.我身体很好,上次五公里越野我还是第一.那就麻烦了.兄弟,当兵的花心点无所谓,当gay就影响不好了。知道什么是gay吗?我可不是同性恋,我绝对正常。正常为什么奔三了还不结婚?兄弟,婚姻就像上班一样,它虽违反你的天性,但你需要它维持生存。不是不想结婚,是没有对象。没有对象为什么不相亲?相亲啊,虽然不如一见钟情浪漫,但它最大的好处就是双方的交往是从计算对方的缺点开始的,历史证明这样的婚姻也是最稳定的。不是不想相亲,是没人相得上我。为什么没人相得上你?还是你条件太高嘛。东挑西挑挑花了眼。哪里,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我使劲地提高点语言档次,毕竟对方是研究生。什么什么,你只想一嫖?这就更严重了,嫖娼不是作风问题,而是品质问题,这可是要开除党籍的,关系到政治生命,掉头脑的呀。他突然地兴奋起来。我只好给他解释了半天才把事态控制住,话题才又从嫖娼回到相亲上来。当兵的找对象,条件不要太高,我看两个条件就行了,首先是个女的,其次听见外面打雷了,知道往家收衣服。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现在不想相亲。你以为有这么简单吗?你不相亲就是干部的婚姻问题没有解决好,干部的婚姻问题没有解决好就是我们的政治工作没有做好,政治工作没有做好就是党委的失职。两会期间,你让我们党委失职,你于心何忍?我终于明白了,现在是两会期间,而且上级马上就要来考查党委班子了,这次考查不合格,面临升迁的班子成员将彻底报废。倾巢之下,焉有完卵?于公于私,我都得答应组织继续相亲。但他们还是不放心我,专门从不宽裕的人力中抽出两个战士,天天跟着我,生怕我想不开,到天安门干出点影响团结稳定大局的事来。这样下去,没事都会被他们逼出事来,于是把免战牌扯了。扯了的当天就没有人跟着我了,找我谈话的也换成了副主任,这标志着组织上对我的警戒已经降低了级别。副主任还是很务实的领导,首选对我的遭遇深表了同情。他说:以我们的工资水平在北京找个好的对象是很难的,即使长工资,也不可能与北京居民收入相提并论,差距还是有的。你等长工资再相亲也是不现实的。我给你想个办法,不用相亲,不用谈恋爱,不用这么麻烦,找个人先结婚再转业,到地方找个好单位,工资至少翻一番。到时,你再不相亲就结婚?怎么能这么随便?先结婚,转业安置后再离嘛,花点钱,当然双方没有实质性的关系。这不是假结婚吗?我以前光听说过兄弟单位有人为了转业留京花钱雇人假结婚,而且地方还有专门从事这行业的女人,不敢相信这事有一天也会降临到我的头上。什么叫假结婚,婚姻法规定,只要双方符合结婚条件,且都愿意,在民政部门登记了,就是合法婚姻。他看我还信又说,兄弟,思想解放一点,人家A师、B师这种情况多的是。花点钱,双方订个协议,互不干涉,到期就离,绝对讲诚信。副主任脸上凸现出不容置疑、更不容挑衅的严肃。我想我还没到走一步的份上,只好跟他说:谢谢副主任关心,这事我先考虑考虑吧。他显然有些失望地挥了下手,示意我可以退出他的办公室了。刚走到楼梯口时,他又跑出来把我叫住:考虑好了马上给我信。还有这事不管成不成,你别到处瞎说。我点了下头,头也不回地走了。我想,不用考虑了,还是慢慢相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