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健康男子與一名患有艾滋病的女子相愛兩年後結婚。在幾家醫院都拒絕為其做人工受孕後﹐男子冒著被傳染艾滋病的危險選擇了自然受孕。如今女子肚內的胎兒已經7個月大﹐但雙方的家長仍蒙在鼓裡


廣州日報報導﹐與心儀的姑娘感情日漸升溫﹐可就在表白的前一刻﹐姑娘卻突然找到他﹐拿出一張“HIV陽性”化驗單。接下來的一個星期﹐他的內心有如在煉獄中煎熬。最終﹐在艾滋病與愛情之間﹐阿樂選擇了後者。就在今年年初﹐經過兩年甜蜜的戀愛﹐感染HIV病毒的蓓蓓和HIV陰性的阿樂有情人終成眷屬。


如今﹐蓓蓓已經懷孕7個月。“我愛的是這個人﹐她得什麼病﹑怎麼得病﹐這些都不重要。”在廣州市第八人民醫院艾滋病診室陪妻子看病的時候﹐阿樂的眼神一直追隨著她。而對于丈夫的深情﹐蓓蓓這樣回答﹕“我深信已經找到今生的最愛。”


記者見到這對夫妻的時候﹐他們正在候診。蓓蓓挺著7個月的身孕﹐臉上洋溢著幸福的表情。不管抽血﹑看醫生還是預約﹐阿樂守著蓓蓓寸步不離。“一早從增城的家中出發﹐先到市婦嬰醫院產檢﹐然後到這裡看病。還好﹐胎兒情況不錯﹐都很好﹗”




紅絲帶之家”給艾滋病患者帶來溫暖。




阿樂說﹐認識蓓蓓是在三年前﹐那時他們都在東莞打工﹐因為工作上的交往﹐阿樂和蓓蓓相識相知。“她比我大兩歲﹐樂觀﹑開朗﹑善解人意。”剛認識這個姑娘﹐阿樂就對她產生好感﹐後來找人打聽﹐發現蓓蓓還是單身。阿樂開始找機會約會蓓蓓﹐隨著交往日益密切﹐兩人感情日漸升溫。幾個月之後﹐感情已經到了只剩一層窗戶紙的地步﹐兩人對對方的心意都已心知肚明。阿樂想找個機會表白﹐但沒想到的是﹐蓓蓓先來找他了。


“攤牌”的那一天﹐蓓蓓很嚴肅﹐雖然想了又想﹐但她還是沒有勇氣開口。最終﹐蓓蓓拿出自己的檢驗單放在阿樂面前。“那時候我對艾滋病還不是很了解﹐就知道是一種可怕的絕症﹐離自己很遠。”阿樂說﹐他之前從沒想過﹐自己的生活竟然要面臨這樣艱難的抉擇。放棄還是接受﹐他考慮了整整一個星期﹐最難受的時候﹐覺得頭都要爆炸了。“我後來想﹐我喜歡的是這個人﹐跟她是不是患病﹑患什麼病沒有關系。”阿樂說﹐在人海中尋尋覓覓這麼多年﹐終于找到一個喜歡的女子﹐他舍不得就這樣放棄。


“一直到現在﹐我從沒問過她是怎麼感染的。”阿樂說﹐他一早就想得很清楚﹐那些都是蓓蓓過去的事﹐他從來不會追問。“我認識她以後﹐她一直是個好姑娘﹐對我很好﹑對家人很好﹑對朋友很好﹐這就夠了。”阿樂告訴記者﹐就連關于艾滋病防治方面的知識﹐他都很少主動去關心﹐“她很細心的﹐看了都會告訴我。”


開始戀愛沒多久﹐阿樂決定辭掉在東莞的工作。2006年年初﹐懷揣著兩人幾年來打工積蓄的幾萬元錢﹐阿樂和蓓蓓來到廣州。幾經張羅﹐兩人在市內開了一間檔口﹐利用以前打工時積累下的關系﹐阿樂順利找到供貨商。“開店是很辛苦的﹐每天都要忙十幾個小時﹐我一個大男人常常都累得不行﹐但是她從未抱怨過。我以前都不知道﹐她這麼能吃苦。”兩個人的辛勞有了回報﹐從開始問者寥寥﹐到現在建立了固定的顧客群﹐兩人的收入穩步增長。


對于選擇蓓蓓﹐阿樂從未後悔。“你問我喜歡蓓蓓什麼優點﹖”阿樂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蓓蓓就像一個寶藏﹐跟她相處越久﹐發現的優點越多。但是﹐我喜歡她不僅是因為她有這些優點﹐我還喜歡她的缺點。”“她是個很樂觀的人﹐即使患這個病﹐從來都沒見她氣餒過。有時候跟她在一起﹐甚至覺得患病的是我而不是她。”


“你倆吵架嗎﹖”聽到這個問題﹐阿樂和蓓蓓會心一笑﹐同時點頭。“當然會啦﹐不過我們吵完了很快就會和好。”蓓蓓則接著阿樂的話說﹕“都是我在欺負他﹗”


婚後沒多久﹐小夫妻做起了懷孕的計劃。“最安全的辦法當然是做試管嬰兒﹐但是咨詢了好幾個醫院﹐一聽說是給艾滋感染者做﹐沒有一個醫生願意接手。”無奈之下﹐阿樂和蓓蓓只好選擇自然受孕。阿樂說﹐他也知道這樣自己感染的風險很大﹐雖然醫生事先已經對蓓蓓用藥﹐盡量降低她體內的病毒水平﹐降低HIV病毒的傳染性﹐但沒有保護的性接觸﹐還是會給艾滋病毒自由的活動空間。


“即使傳染概率再低﹐只要有傳染可能﹐對于無保護的那方來說﹐都只有兩個可能﹕感染或者未感染。”廣州市第八人民醫院艾滋病科專家蔡衛平說﹐一般來說﹐醫生會盡量勸說艾滋夫妻不要用這樣危險的方式受孕﹐但如果他們實在想要個孩子延續自己的生命﹐醫生也只有盡量幫忙。“從我們能追訪到的來看﹐在我們幫助下懷孕生子的艾滋夫妻﹐大人小孩都很幸運﹐目前尚未發現有感染的情況。不過﹐我覺得風險還是很大。”


提心吊膽度過幾個月之後﹐蓓蓓懷上了寶寶。更令小兩口開心的是﹐三個月之後的檢測發現﹐阿樂HIV為陰性﹐並沒有感染艾滋。“我心裡一直很矛盾﹐我比阿樂更想要個孩子﹐可是﹐如果真的因此而傳染給阿樂﹐我肯定會內疚。”蓓蓓說﹐幸運的是﹐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父母至今不知兒媳患艾滋


阿樂告訴記者﹐他現在最擔心兩件事。“一是寶寶的健康。不過醫生說進行母嬰阻斷的話﹐胎兒染病的概率很低﹐只有千分之幾﹐我們的寶寶應該沒有那麼倒霉吧。”另一件讓阿樂擔懮的事﹐是蓓蓓患病的事兩家的老人至今都蒙在鼓裡。“不敢想象他們知道後會怎麼樣。”阿樂說﹐幸好兩個人的老家都不在廣州﹐應該不會“穿幫”。


記者了解到﹐如果媽媽是感染者﹐寶寶生下來之後﹐並不能用母乳喂養﹐此外還要當心撫養孩子的過程中發生病毒傳播。“這個我們早就有准備了﹐蓓蓓不能帶孩子﹐我就多花點工夫。”阿樂說﹐既然蓓蓓不能過多帶寶寶﹐也不方便把老人接過來照看寶寶﹐那就只有他自己上陣了。這幾個月來﹐阿樂已經看了幾本育嬰方面的書籍﹐對于將來當個好“奶爸”﹐還是自信滿滿的。


“她的身體一直不錯﹐懷孕7個月﹐CD4水平穩定在300左右。我會好好照顧她﹐盡量延長她發病的時間。”阿樂說﹐和蓓蓓相處得越久﹐對艾滋病的恐懼越小。“我們現在所做的一切﹐是為了讓幸福延續得更久﹗”


艾滋夫妻﹕


在這個世界上﹐


你只有我﹐我只有你


記者了解到﹐到廣州市第八人民醫院艾滋病門診就診的患者中﹐有一半是夫妻兩人雙雙感染。他們當中﹐有的是丈夫傳給妻子﹐也有的是妻子傳給丈夫。最先感染的那一方﹐有的是吸毒﹐有的是輸血﹐還有的是在寂寞時找過“小姐”﹐一時的歡愉就這樣埋下一生的禍根。往往是因為一個偶然的機會﹐比如手術或者懷孕﹐夫妻中的一方被查出感染HIV病毒﹐接著查下去﹐發現另一方也未能“幸免于難”。


“艾滋夫妻離婚的少之又少﹐尤其是夫妻兩人都感染HIV的﹐不管誰傳給誰﹐最後都會和解﹐感情會比以前更深﹑更好。”蔡衛平這樣總結。在和幾對艾滋夫妻深入交談後﹐記者也發現﹐艾滋夫妻往往有一種強烈的相依為命的感覺。剛確診的時候﹐無辜感染的那一方會充滿憤怒﹑不甘和被背叛的恥辱﹐雙方甚至會展開幾場激烈的家庭大戰。但怨恨過後﹑傷心過後﹐夫妻倆會逐漸意識到﹕這個世界上﹐你只有我﹐我也只有你。懷著對死亡和疾病的恐懼﹑懷著有朝一日可能被正常人群拋棄的彷徨﹐艾滋夫妻最終會放下一切隔閡﹐親密無間﹐相依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