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战争:湖东游击队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2)河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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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任湖东警备司令官的川端康复不知为何,在上任的第一天晚上,竟赖在老汉奸汪长寿府里不走,慢慢悠悠地观看黄梅戏。把汪长寿这只老狐狸急得抓耳挠腮,始终摸不着头脑。那边陪同的维持会长周宏书伪军营长汪天良不住地打哈欠流口水,烟是一根接一根地烧,将嘴唇都烧麻木了。全本黄梅戏《荞麦记》唱完了,看看川端依然没有开路的意思,汪长寿只得叫那些戏子熬着疲劳,又演唱了小品《沙子岗》,直把川端看得泪水涟涟;又演唱了小品《王小六打豆腐》,直把川端笑得前仰后合。那汪长寿周宏书汪天良一晚上心里都像十八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哪有心情看戏,只是不断地琢磨川端的心理,越是琢磨心里竟然越冷,这个川端竟然深不可测。看他闲闲逸逸地喝茶,嗑瓜子,看戏,脸上始终笑咪咪的,连看也不看他们三人一眼。

终于,终于,从门外走进一个鬼子副官,附在川端耳边嘀咕了几句,那川端说了声,哟西,方站起来,跟三位汉奸告辞。连说打扰了,打扰了,明天我做东,在鸿宾酒楼摆一席,请在座诸位赏光。三个汉奸连连点头,哈伊哈伊不歇。这倒好,日本人说汉语,汉奸说起日语来,置换了各自角色。

鬼子走了之后,三个汉奸交流心得,一致的体会是,此人比小田厉害得多,根本揣摩不着他的心理,周宏书说,他的后背湿了一片,这个川端,笑咪咪的脸色,就能杀人,大家千万小心在意,不然小命都不知怎么丢的。汪长寿送走二人之后,一个坐在太师椅子里,想了半天,还是摸不着头绪,只好上床休息,明天再说吧。这种情形是几十年来未曾有过的。他与小田池彦的交往,常常有猫戏老鼠的感觉,就是将小田惹急了,他也不怕,保准送几根金条就没事。这个川端就没有这么好对付了。

第二天晚上,川端居然言而有信,请起客来。鸿宾楼其实也有汪长寿的干股,老板又是汪的远房侄子,倒不必考虑里面有什么玄机。只是受邀三人心里都打起了鼓,日本人的饭,绝对不是好吃的。肯定又有什么为难的事要他们去办。可是,不去,不敢呀。

席间,川端谈笑风生,卖弄着他对中国文化的了解。有些典故连汪长寿也闻所未闻,听得目瞪口呆。翻译官田木呆呆地坐在一旁,哪里插得上嘴?他发现川端的汉语水平早已超过了他,对中国文化的了解更甚于他,他这一碗饭恐怕今后不好吃了。

吃着,喝着,谈着,笑着,宾主尽欢,气氛十分融洽。

谁知后厨竟然端上来一盘河豚,烧得焦黄脆嫩,清香扑鼻。三个汉奸一时傻了。中国有句俗话说,拚死吃河豚。河豚人间美味,却是极毒,宰杀时稍有不慎,就会吃出人命来的。

“竹外桃花三两枝,

春江水暖鸭先知。

蒌蒿满地芦芽短,

正是河豚欲上时。”

川端康复吟罢,哈哈大笑,连说支那人不会享受,这么鲜美的奇珍,不食,岂不是暴殄天物?来,来,来,他给三个汉奸每人盘子里都夹了一点,自己却搛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眯缝着眼,一点一点地品尝,状极愉快。咽下以后,又美美地喝一小盅茅台酒,闭着眼,享受了好一会儿。

等他睁开眼,看到三个汉奸依然不敢吃河豚,哈哈大笑,连说,支那人,怕死的不行。

枯坐一旁的田木觉得自己立功的机会到了,立即夹了一筷子河豚肉,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你的很好,不怕死。”川端很赏识地看了田木一眼,把田木看得心花怒放,激动不已。

那汪长寿也不敢让日本人小瞧了自己,怕以后因为这件事跟日本人难相处,麻烦就大了。遂闭上眼,拿出壮士一去不复还的架式,咽下一口,顿时感觉喉咙麻木了。周宏书汪天良二人见状,也抗不住了,只好各自吃了一小块。

“哟西,这才像样吗。河豚,人间美味,岂能不食。你们的文人苏东坡最好吃这一口了。你看,正是河豚欲上时,东坡先生赏着桃花,携着王朝云的细腰,望着惠崇江中不断跳跃的河豚,直谗得口水直流呢。可惜此地没有翠竹,没有桃花,更没有如云的美女,只有味美河豚而已,岂能不食乎?”说完又得意地哈哈狂笑。

翻译官田木凑上前来,说:

“报告太君,鸿宾酒楼后面小花园有桃花,开得正盛呢。并有翠竹几根,正绿得清汪。太君请看。”他掀起窗帘,正好看见桃花一片红,秀竹丝丝绿,红的妖艳,绿的可爱。

看得川端不住叹赏,连称美景。

跑堂此刻偏偏上了一道菜,东坡肘子,肥而不腻,甜而不甘,间着葱花碎姜细椒,珊珊可爱。

川端夹起一块,左看右看,点头不迭。

田木却吩咐酒家上十八年的女儿红,说,茅台虽好,甘醇清冽,但比起女儿红的清香嫩滑来,犹显不足。听得川端小眼不眨一眨的,不明所以,让田木解释一二。

那田木捞得讨好机会,焉能放过?少不得细细解释一番。

原来,绍兴人喜得千金之际,即用小米酿酒,酿好之后,装入瓷坛,埋于地下,留得女儿出嫁之日,放取出来饮用,因此取名女儿红。为什么十八年正好?俗话说,酒是成的香,埋藏越久酒味越醇,有什么不对?当知十八女儿一枝花,二十已见老,三十珠已黄,只有满口酸气了。说得川端狂笑,连批歪理邪说。只能说女儿红原系黄酒,酒精度数低一点,不易醉倒是真的。说得众人连连称是。

汪长寿看那田木一味在日本人面前卖弄,争宠,心里止不住的怒火直往上窜,当下强忍在心头,也不说出,淡然处之。

这一餐饭,直吃得汪天良周宏书二人胆颤心惊,脑子木木的,像只呆头鹅,根本不能思考什么。

饭毕,又上一道新茶,五个人各怀心事,低头慢啜。

那川端揭开紫砂壶盖,先用鼻子伸伸,猛吸茶的香气,显得极其贪婪。然后再慢慢地汲上一小口,闭上眼睛,人就像在腾云驾雾,神仙般地快活。

许久许久,方说出话来,

“哎呀,这个雨尖碧罗春,要醉死我也。”

四个汉奸哪敢吱上一声,都无言地望着他。

汪长寿却闭上眼,不断地用手直抹额头,装出酒醉的样子,他知道,鬼子就要说出真心话了。

那川端看到汪长寿的难受样子,直点着他,哈哈大笑。笑罢,脸色突然急转直下,变得格外严肃,阴沉沉的,让人没来由地恐慌。

川端康复先哼哼两声,说道:

“今天请诸位来此小酌,原有一事相求,只是不好出口。”

“请太君明示。”

“说起来,还有赖周君汪君的协助。”

“能为太君效力,虽死无憾。”

“你们坐下,坐下,听我慢慢地剖析。从湖东到省府安庆一直没有公路,要修起来,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幸好有长江黄金水道在这里,可以坐小火轮往来,倒也方便。只是长江渡口桂家坝离湖东城还有一段路,实在泥泞,无法行军。兄弟我想修一条军事公路,连通两地,以后运输什么的,也就方便快捷。这修路么,必先征集民工,挑土修筑一道长堤,再在上面铺上石子就行了。工程极其简单,想来一个月也就够了。现在的问题,是怎样征集民工。我想先听听周君汪君意见。还望不吝赐教。”

周宏书一听这话,一颗提出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放下了,这回可捞着发财的机会了。连忙站起来说道:“这事说难也不难,说易也不易。只要皇军放开我们的手脚,我可以保证按时完成任务。”

川端听了,皱皱眉头,反问道:

“周君要什么权力,尽管说。”

“让我在乡下抓壮丁,太君不管就成了。”

“这个,完全可以。你全权去办,两位汪君听你的命令,任你调谴。但是以一个月为期,到时没修好,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死啦死啦的有!”

“是!太君,保证完成任务。”

川端康复哈哈不止,连拍周宏书的肩膀。周宏书心里可乐开了花,发财的机会到了。

汪长寿回到府中,仍然感到口腔麻木,喉咙肿痛,心里越发虚了,忙叫管家去请郎中。郎中到了,掰开汪长寿血盆大口,连问汪长寿晚餐吃了什么。当听说吃了河豚时,大骇,连称河豚中毒。一府的人听了,个个惊慌,几个姨太太忙不迭地收拾金银细软,准备汪长寿一死,立即溜之;只有大太太在呼天抢地地大哭。河豚之毒哪能轻易去掉?比砒霜还要强烈百倍,发作迅速百倍。一家子人都等着老汪死了。

郎中叫人掏来粪便,直往汪长寿嘴里乱灌。可怜七十多的人了,哪里经受得了这般折腾?直呕不止,恨不得连肠胃都吐将出来。那平时待客的南花厅,此刻奇臭无比。平时远离的秽物,如今成了救命良药,大太太恨不得对着这堆粪便磕头。合府上下,此时一片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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