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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光潋滟晴芳好

山色空蒙雨亦奇

欲把西湖比西子

淡妆浓抺总相宜


一想起“水光涟滟”这四个字,我便会走进了2500年前的烟雨江南。写下这四个字的时候,一个美丽的女子便从这波光中袅娜而出,适时山色空蒙,有风吹来,吹皱了一江的水,象少女的心事微澜荡漾。她坐在水之湄,一边浣着纱,一边和旁边的女伴竞相唱着清泠泠的歌子。


这时一个男子踏着歌声走来,明净亮丽的山水正衬了他的儒雅。她们一起扭过头去偷偷看他。“夷光快看!”那个叫“夷光”的女子在女友的手指指引下看到了那个男子,便有一粒珍珠埋进了她的心里。


少女的喜欢象摇曳在风中温婉含蓄的小花,她在心里仰慕着他。这个叫范蠡的男子长于识别美,也懂得欣赏美。他一眼就从女孩子中看见了她!他惊叹于她的出水新莲般的模样,巧笑微羞的素颜,纯净如水的眼眸。


耳边不知哪家飘来田震《小花》的歌声,让我疏忽间不知身在何夕:


山上的野花为谁开又为谁败

静静的等待是否能有人采摘

我就象那花一样在等他到来

拍拍我的肩我就会听你的安排


远处四周的狼烟还未散尽,他们的越王在一场战争中沦为邻国吴国的奴隶,受尽了屈辱,刚刚被放回来。大丈夫能屈能伸,现在他要伸伸绻疼的胳膊腿了。狼烟又即将点燃。而这里却仍是水墨江南的模样。苎萝山上林木葱郁,苎麻丛生,她的村庄永远那么安静而安祥,收容着她的身心。


他要带她走,离开这个地方,去人群中去。走前,她该是会去到江边,掬一捧江水在一个小瓶子里,然后再环顾一遍从小嬉戏、浣纱的地方。她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离开的呢?肯定有依恋,有不舍,那会不会有憧憬,有向往呢?范蠡带西施离去前是否是旧相识,还是范蠡是漫无目地地寻访到此相遇的;是他爱上了西施然后忍痛把她献了出去,还是根本就只是把她做为一个为他建功立业开路的武器?这样的问题众说纷纭,真相早被演绎得不知所以。大多数人还是愿意把他们想象成郎有情侬有意的。可是,我便想,他明知自己此行的目的是寻一位举国倾城的女子,来进献给敌国国君,当作插入敌君心中的一把剑,如果是这样,他许她以爱的承诺过没有?她被带到越国国都受训时,有人告诉了她自己的前路么?是一开始就告诉她了她所承担的使命,还是到三年后技艺学成才被告知的呢?当她得知那个使她一见倾心的人儿竟是从一开始见到她就想把她送到一个从未谋面的异国国君怀里时,她是何感想呢?


所以我宁可相信范蠡这个越国大夫从来就没对她表白过,这样对一个十几岁的情窦初开女子的伤害或许小些。


所有问题的答案都被浣纱江的水、越国的风带得一去无踪。有人说她看到国难当头,是主动挺身而去敌国的。看到这个论断我就哑然失笑,爱国情结大多数人都有,但千万不要在所有人身上都放得太大。尽管她的命运在遇到范大夫时拐了个弯,但我相信浣纱江水浸染的明净清纯不会轻易从她身上和眼中褪去。中国历史上太多自诩强大的男子把兴邦安国的担子放在他们平日看不起的弱女子身上:把亲骨肉推到异族去和亲;没办法了用个美人计什么的,来自攻自己的软肋……


坐在千年之外回望,尽管眼前隔了千重迷雾,但仍可影影绰绰地看到那一日:她被领到吴王夫差的面前,那个高高坐在君王所坐的椅上的男子,满含温柔地低头看着她,目光象月光一样抚摸着她的脸,用柔和的话语替她掸去初到异地生出的孤单与惶恐不安。


她应该是被送到吴国前被告知:之所以把她从自己家里带到越国学习三年,本是为了让她去迷惑吴王,从而达到颠覆这个国家的目的。不然,这一个青山妙水中长大的少女,如何能承受这般沉重的负担?她轻颦的眉和时痛的心难道是因为被植入心里的这粒要生成珍珠的沙子么?


最补那个闯入她心里的影子越来越淡了。她不再倾慕他的才学和睿智,不再怀想他俊朗的面庞,也不再恨他把自己送给敌人。


她注定没有变成一个心思缜密、计谋多端的人,时时想着如何在后宫三千佳丽中赢得君王心。我不相信夫差会爱上一个曲意承欢的女子,吴王只合是爱她身上的自然纯真之气,带着明山秀水的阳光的味道,让他的心从芜杂的国事中透一口气,明亮起来。


他不只是一个在战场上征战骁勇的猛士,不只是一个有着霸气的俯看天下的君主,他有硬骨,更有柔肠。他懂得欣赏她的美,知道怎样让她尽情地展示自己的美。她喜欢在他特为她盖的馆娃宫,脚着木屐在响屐廊上缓步慢行,脚步声铮铮淙淙,如浣纱江的江水般让人欢心。


从西施被送进吴宫,到吴被越所灭,十几年的时光,她都“占尽姑苏台上春”


没有落到大多君王身边女子“色衰而爱驰”的结局,试想想,一个女子如果靠得是她曲意逢迎或心里总揣着一颗复仇的心,可以这么长时间一直被一个男子、一个身边美女如云又都想着法子讨其欢心的男子所宠爱?如果不是出于真心,会是什么?


唯有爱情能让一个女子尽情地绽放,心灵舒展,容颜和笑容才不会很快老去。女人最好的驻颜之术便是不搀杂质的爱情。


再次见到范蠡已是天上人间了。她的吴王战败自尽而死,她成了母国的战俘。眼前的这个范大夫不是来送她回当初接她的地方的。十几年前的一段过往电光石火般来了,她又变成了那个在苎萝山下江边边浣纱边想象爱情的少女。如果他不出现,她会遇到一个什么样的人嫁出去呢?现在的她一定还在从江日初出的早晨到霞光映脸的黄昏在江边浣着纱,她的孩子在她身边无忧无虑地玩耍着。若是个女孩儿,一定也出落得如她少年时美目流波,占尽了越地山水的灵性吧。浣完纱,她会轻唤一声孩儿的乳名,说,我们回家吧。


呵呵,回家吧!家在哪里,哪里是自己的家呢?是生她养她却毫不怜惜地把她送给敌国的越国?还是当初人生地疏想要灭它,它却给了自己做为女人来说最美好的回忆的吴国?


她在吴宫有孩子么?所有的正史和野史都少关注这个对于女人来说最重要的问题。


她会被那个带她离开家的那个男子带走,如《吴越春秋》所记载的和他泛舟五湖么?我若是西施,即便范蠡想带我走,即便越王和大臣不把我当红颜祸水放我走,我也不会再走的。我累了。我只是一个女子,希望过寻常百姓人家柴米夫妻的寻常日子,不愿成为男人争夺江山,争夺名利的工具。我用全部身心爱着和爱着我的那个人走了,我也要随他而去。我本是水中的一只清莲,我离不开水,就让我投入一江春水的怀中好好睡一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