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难当头 一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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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兆龙微笑着说:“联合作战可以,参加抗联也可以商量,但是俺有个条件。”王守成说:“大当家的有啥条件,尽管说出来听听。”

汪兆龙侧身指着十香,语气故作平淡地说:“很简单,就是你不能和俺争这个女人。”

王守成只觉得一股怒火“腾”的窜到了头顶,太阳穴“嘣嘣”乱蹦,气得咬紧了腮帮子,说不出话来。王守成实在是想不到汪兆龙竟然提出这样一个强横无赖的条件,心中怒火如炽,手下意识地伸到腰间。

汪兆龙佯装满不在乎的样子,实际上却注意着王守成的一举一动,王守成的手探到腰际,汪兆龙的手也按到了别在腰上的盒子枪上。

大板牙、陈大晃、二愣子和赵大傻子四人,已经拔枪在手,厉声大喝:“干啥?”

王守成的手在腰间没有摸到枪,想起此行上山的目的,就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听刘东辉的话带枪上山。如果此时枪在腰间,王守成保不准自己就会不顾一切,拔出枪崩了眼前这位狂妄蛮横的山大王。

王守成捏了捏衫褂的口袋,伸出手,咧了咧嘴,苦笑着说:“早上出来得急了,忘了拿烟袋了。”

汪兆龙释然而笑,向着大板牙晃了晃脑袋,说:“把你那杆旱烟袋给他。”

王守成摆摆手,说:“算了,说了这么多话,我喝碗水。”站起身,拎过黑乎乎的铁水壶,又自顾取过一个粗瓷大碗,倒碗凉水,仰脖子喝尽。

山洞内蓦然而起的剑拔驽张、似乎一触即发的架势消散尽了,十香轻轻地吐了口气,悬到嗓子眼的心落了下去。

王守成放下粗瓷大碗,定了定心神,抬头望着汪兆龙,说:“大当家的,咱先别说你的条件,我和你说件事,行不行?”汪兆龙下巴微扬,看着王守成,眼里浮出了几分嘲讽的意味,笑着说:“行啊。”

王守成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我的老家在齐齐哈尔,我爹赶大车积攒下点钱,买了几亩薄地,春种秋收,日子还算过得去。东洋鬼子打来的时候,我想咱是本本分分的农民,谁来坐江山,咱都得种地缴皇粮。兵慌马乱的年头,不招灾、不惹祸,总该能活命吧?”

说起自己惨痛的经历,如同揭开了尚未愈合的伤疤上的血茧,王守成感觉到自己的心都似乎在滴血,抓过铁水壶,又倒了碗凉水。

汪兆龙没弄明白王守成说起自己过去经历的意思,冷冷地看着王守成,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王守成喝了口凉水,接着说:“可是狗娘养的东洋鬼子不让咱安生活命。他们闯进我家里,杀了我爹、我娘,还有我新过门的媳妇。这帮畜牲,还……还……”说到这里,王守成的眼里如欲喷出火来,端着粗瓷大碗的手微微颤抖。

王守成将手里的粗瓷大碗放在石桌子上,握紧拳头,咬牙切齿地说:“老话说‘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王守成是堂堂七尺汉子,不是没血性的男人。我对天发誓,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不为爹娘报了这血海深仇,我王守成枉自为人!我烧了自家的房子,参加了络子,横下心和东洋鬼子干到底!”

山洞内很静,只有王守成激昂悲愤的声音。汪兆龙、十香和大板牙、陈大晃、二愣子、赵大傻子,都聚精会神地听着王守成的诉说。

王守成继续说着:“后来,我们的络子被鬼子打散了,大掌柜的死了,四梁八柱死的死、散的散,剩下的弟兄和我参加了共产党的游击队。跟了共产党,我才明白,只有共产党领导的队伍,才真正是为了咱穷苦人,要和鬼子干到底!更明白了一个道理,我不但要为自己的爹娘报仇,还要为千千万万被东洋鬼子祸害死的父老乡亲报仇,把东洋鬼子赶出东北去,赶出中国去。鬼子的枪炮是比咱厉害,可咱有一腔子热血,还有三寸气在。死拼到底,用咱这一腔子血,烫也要把东洋鬼子烫死。”

王守成看着汪兆龙,目光炯炯,说:“王守成生来就是打鬼子的。我敬佩大当家的有血性,敢打鬼子,是响当当的绿林好汉,所以我才敢独自上山来见你。我王守成这条命,可能会死在东洋鬼子的枪炮下,却不会死在咱绿林好汉的手里。”

汪兆龙默然不语,心里微微为自己提出的条件感到些后悔,自觉和王守成这样的硬汉提出不让他和自己争女人的条件,实在有输英雄好汉的气概。

王守成见汪兆龙和大板牙、陈大晃、二愣子、赵大傻子脸色和缓,就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一字一句地说:“联不联合作战,放不放十香,甚至王守成这条命,今个儿都由大当家的一言定夺。砍掉了脑袋不过碗大个疤。但是,我王守成决不会把女人作为交换的条件。”说完了话,王守成端起粗瓷大碗,若无其事地喝着凉水。

汪兆龙的脸红了白,白了又红,腮帮子鼓动,却不说话。

大板牙、陈大晃、二愣子、赵大傻子都看着汪兆龙,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决定。

十香胸脯起伏,心头鹿撞,只担心汪兆龙恼羞成怒之下,会暴跳起来,即使不杀了王守成,也要让手下的弟兄将王守成赶下山去。

十香所担心的,王守成也想到了。虽然王守成曾经暗暗发誓,不报爹娘大仇,不将东洋鬼子赶出东北、赶出中国,决不成家立业。因为国已破,家何存?但同样刚烈倔强的性格,让王守成无法答应汪兆龙的条件,更不会以无辜的十香做为交换条件。

汪兆龙阴沉着脸站起身,瞪着王守成。王守成望着汪兆龙,神色坦然,了无惧色。

陈大晃暗暗握紧了手里的剔骨尖刀,只要汪兆龙吆喝一声,他可不管什么抗联的人还共产党的人,抓过来一刀子就是个透明窟窿。

汪兆龙瞪着眼睛,挥了挥手,对王守成和十香沉声说:“你们走吧。”

王守成没有听到汪兆龙最终说出是否同意联合作战的话,略感失望,但看眼前的情势,实在是不宜再问了。既然汪兆龙答应放十香下山,此行的目的也就算达到了一半,王守成抱拳施礼,说了声:“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大当家的后会有期。”

大板牙、陈大晃取过黑布,要将王守成和十香的眼睛蒙上。汪兆龙又挥了挥手,低声说:“让他们走!”

王守成和十香大步走到山洞口。汪兆龙沉声说:“姓王的,俺过山龙不会给祖宗丢脸,抗日打鬼子没二话。但俺独来独往惯了,受不了啥狗屁规矩,联合作战的事以后休提。”

王守成停住脚步,听完汪兆龙的话,轻轻叹息一声,和十香大步而去。

汪兆龙走出山洞,大板牙、陈大晃、二愣子、赵大傻子也跟着走出来。陈大晃说:“大当家的,就这么让他走了?依俺看宰了这小子,把十香留在山寨算了。”

汪兆龙看着王守成迤逦去远的背影,吐出一口粗气,沉声说:“姓王的是条汉子。好汉,就不能够死在咱们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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