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距离接触押钞员生活:经常被骂“臭保安”

钢盔、防弹衣、钢枪……人是荷枪实弹,全副武装,一身绝技。

防弹玻璃、防弹车身……车是特殊配置,铜墙铁壁,闲人勿近。

他们整天和钱打交道,接触的钱多得让人难以想象,他们睡卧“金床”但不做富贵梦,他们一年四季大半时间都在“流动军火库”上度过。


他们从事的工作比较特殊,他们不是保家卫国家的军人或警察,他们从事的是服务业,但他们可以持枪,在必要情况下可以使用枪械,他们在工作时严禁其他人靠近,有他们出现的地方,都要进行警戒。

他们押运的都是贵重物品,服务的是金融行业或特殊人群。他们神秘,他们常常身处险境,但他们的收入并不高,他们备受争议。在近日网上流传的各大媒体关注的“中国职业声望排行榜”中,他们赫然出现在最受非议职业的提名位置,而随着枪杀储户事件进入司法程序,他们也被推上舆论的风口浪尖上。

他们是现代“镖师”——押钞员。

专为金融系统提供押运服务的现代“镖师”们过的是怎么样的生活?他们保护“镖”的安全?为什么会被推上最受非议职业的提名台?本报记者走近这支神秘的队伍,和他们一起上路,记录了他们鲜为人知的幕后故事。

8公斤装备

陪伴清晨的上班路

清晨6点半的大街冷冷清清,冷空气直往脖子里钻,除了偶尔推车经过的环卫工人外,几乎没什么行人。

与街头的冷清不一样,人民西路的金辉大厦却灯火通明,忙得热火朝天。院子里,摆放着一溜的经过改装的江铃全顺双排座车,车身上“押钞警戒 严禁靠近”的字样表明了它们的特殊身份。这里是云南护卫所在地,也就是云南普天保安服务有限公司的办公地点。普天保安公司是昆明铁血网提醒您:点击查看大图

市场上的两家护卫公司之一,和昆明护卫一起平分昆明的金融押运市场。

防弹衣、钢盔,一组人正在楼上有条不紊地武装着自己。着装完毕,在机动队队长李毅的带领下,一行人朝仓库走去。

仓库只容一人进去,其他人则在门外的警戒线外等候。仓库内设有专门的监控系统,离门半米左右的地方隔着钢制的栅栏,上面只开了一个小窗口。验明身份后,仓库管理员将枪支从窗口交给押钞员,这一过程都被全部监控下来。通常只要有人靠近仓库门外50公分处的警戒线,立即就有人上前制止,而仓库管理员也会不定期换人,这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不安定因素。

依次领取枪支后,一行人来到了院子,一辆等候在那里的押运车后箱车门已经打开,押钞员将领取的枪支放进车厢并关上车门后,朝集合地点出发。

由于场地限制,枪械由固定人员全部领出后,再到集合地点交给其他队员。我们随车采访的是四大队的车辆,四大队长期固定服务某银行所有网点,他们每天除了固定将现金和其他重要单据从金库送到各网点以及从网点接回金库外,还提供相关的上门服务。每个大队员及每辆车上的队员都会经常进行调换,目的是防止“抱成一团”,预防一些不安定因素。

验枪完毕,车队朝某银行的金库进发。此时,钢盔、防弹衣、钢枪……每名押钞员身上的所有装备重达8公斤。

指挥中心

监控押“镖”全程

我们坐在值班经理藏尔鼎的车上跟着车队。作为值班经理,藏尔鼎的其中一项工作就是在线上随机跟车,监督押运车的正常运行,并确保所有车辆的安全,在遇到突发事件时,要及时配合进行处理。藏尔鼎说,在押运途中遇到的突发事件多为交通事故、交通堵塞、车辆抛锚等。公司设有专门的指挥中心,对所有车辆的运行情况进行监控,发现车辆偏离固定的运行路线或在路上停留超过5分钟,都会进行查问,一发现情况不对就可直接遥控车辆。

所有押钞车到达金库门口后,门外很快拉起了警戒线,所有的押钞员都手持防暴枪呈扇形在门外。按照网点由远及近的顺序,押钞车依次进入金库领取运送物品。我们发现在现场统筹的安大队长胸前佩戴有专门的证件,原来这是金库的入库通行证,每家银行的都不一样。车长和驾驶员佩戴证件进入金库,而押钞员则外围警戒。

在领取需要送的钱箱后,每辆车依次驶离金库。在四大队押运车中,最远的要送到呈贡网点,通常每辆车一早上要跑七八家网点,多的要跑10多家。因为银行9点上班,所以要求他们8点30分前将押运物品送到网点。

很多时候

连午饭都没时间吃

我们跟上了四大队的39号车,这是最后出发的3辆车之一,送的网点都在昆明城区。

7点38分,39号车到某银行金碧路网点停了下来。据介绍,运钞车都要按规定路线驾入银行网点,车头冲什么方向停放在每个银行都不一样,目的却都是为了方便迅速离开。

运钞车停下后,两名头戴防弹头盔、身穿防弹背心、手拿防暴枪的押钞员迅速走下车来持枪戒备,枪已经上膛。而驾驶员则坐在车内,通过后视镜观察同伴,同事间互相照应。公安部门规定,押钞员在交接库款时必须在距押钞车3米外警戒,库款交接时,其他人员不允许进入警戒范围。臧经理说,如果有人靠近,押钞员会进行口头警告,如果还是不听,可以鸣枪示警甚至开枪,钱到哪,人就跟到哪,直到把钱安全交给银行工作人员。

在随后的几个网点,工作流程完全相同。忙了一个早上,肚子已经开始饿了,但39号车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他们要赶到该银行的支行待命,准备随时上门服务。据介绍,其他运钞车也按规定分别到该银行的东西南北支行上门服务,等到了下午,再将钱箱送回金库。

臧经理说,很多时候,尤其在年终结算时,很多押钞员忙得甚至早点午饭都没时间吃,只好在车上用盒饭。

吃青春饭

这只是个过渡职业

“这只能算是过渡职业吧!”一名队员告诉我们,大家都没指望在这个行业一直干下去。云南护卫的押钞员来源主要是退伍军人、警校毕业生和其他社会招生,平均年龄26岁,算是个吃青春饭的职业,他们整天呆在车上,早上6:30上班,晚上7点下班,大家“连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

不过,在长时间的合作中,虽然每次接触只有几分钟时间,但是队员和银行的工作人员还是逐渐熟悉起来,有时工作人员还会买好早点等着他们,在四大队里,有好几名队员的恋爱对象就是银行工作人员。

市民好奇

最让押钞员们头疼

云南普天保安服务有限公司总经理王勇说:“我们的枪是霰弹枪,子弹辐射范围大,危险性很高。如果市民离运钞车太近,即使没有恶意,万一真遇到抢劫受到误伤的几率也会很大。”

在押运队员的印象中,遇到有人处于好奇上前询问或故意纠缠是常有的事,也是最让他们头疼的事。一般队员都会口头警告,如果遇到实在不听口头警告的,他们就会鸣枪警告,至而用枪托直接制服或开枪。

除了故意“骚扰”,日常的出车、停车也是一件让队员们伤脑筋的事。按规定,每辆车在网点停靠时都有它特定的位置,在什么位置地形最有利进出、安全系数最大,都有明确的规定。可很多时候有利地形已让其他车辆占了。尤其在上门服务时,在人流量很大的街区穿行,根本没有安全距离,押钞员只能凭经验把车停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再进行护卫工作。为了保障安全,这种情况指挥中心会专门派机动车辆随时准备增援。

队员生活

实行半军事化管理

押钞员在工作期间有严格的规定,所有娱乐包括听MP3都是禁止的。为了缓解队员压力,公司经常举办一些体育比赛或文娱活动。

蓝豹乐队、普天杯篮球赛、迎新晚会……在普天公司,各式各样的活动很多。王经理表示,这是为了缓解队员的压力,同时避免队员接触游戏机、酒吧等其他娱乐方式。在普天公司,对队员实行的是半军事化管理,对很多生活娱乐方面都有严格规定。另一方面,公司积极组织娱乐活动游戏项目,包括专门的乐队,专门的足球篮球队以及健身房等。

市场丞待完善

“素质需要提高!”“这么低的收入,做的又是高风险行业,怎么让人放心?”“凭什么可以持枪?他们又不是警察。”一方面是离不开,一方面是诸多不满意,在街头随机调查中,很市民都知道押钞员这一群体的重要性,但也在不同方面提出了质疑。

“押钞员的社会地位也不高,并不能得到所有人的尊重,经常有人张口就骂我们‘臭保安’。”说起部分市民对押钞员的偏见,云南普天保安服务有限公司总经理王勇无奈也很气愤,“其实职业没有贵贱之分,作为高风险低收入的人群,押钞员应该获得大家的尊重。”

“普天公司的押钞员收入都在千元以上,比其他省市同等岗位高出几百元。”王勇说,他们公司一直对队员实行军事化管理,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上都有严格标准,确保队员以最好的状态投入工作中去,而在收入上也尽量给队员更好的待遇。

考核尚无统一标准

新报:手持钢枪,身着防弹衣,押钞员在普通人眼中显得很神秘。那么要成为一名押钞员需要什么样的条件?

王勇:公安厅出台的规定是18-35岁,初中文化,当地户口。一般没有当地户口的,我们都要求有人担保。常规的聘用程序是面试、到指定医院进行体检,然后还得参加公司的培训,并在取得省公安厅下发“公务用枪持枪证”才可以上岗。

新报:培训的内容是什么?由什么人进行培训?

王勇:培训内容包括军事体能、专业押运知识等。体能培训三拳一术包括格斗、射击等一系列的基本技能,专业的押运知识包括怎样处理突发事件等。我们一般都邀请公安机关的领导培训法律法规知识,以及面对突发情况如何防范等。另外还请武警教官对队员进行全军事化的训练,而公司主要部门领导也会对相关的工作要求进行培训。

新报:考核合格是否有统一的标准?

王勇:到目前为止,国家并没有统一的标准出台,我们是根据自身情况进行理论、基本技能等考核。在上岗前,所有保安人员都必须持有公安机关颁发的合格证和上岗证,而押钞员则没有专门的证件。

新报:持枪证是怎样办理的?

王勇:从事押运工作的保安人员,会由我们向政府和公安机关提出申请,审查批准后就可以办理。

回炉培训预防突发情况

新报:省外不时有运钞车被劫的新闻报道,在昆明有没有发生过此类事件?

王勇:昆明没有发生过,在西双版纳曾发生过抢劫运钞车的事件,不过运钞车是银行系统内部的。

新报:长时间面对平淡的工作,人容易放松警惕,请问怎样让押钞员在这种情况下保持高度警惕、保证随时应付突发的情况?

王勇:除了前面说的岗前培训外,我们还有岗间培训。公司有专门的培训中心,针对出现的新情况、新问题,对所有人进行回炉培训。

新报:如果遇到突发事件,你们会怎样进行处理?

王勇:对所有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包括在押运途中遇到交通事故、交通堵塞等,公司都有相应的处置预案。一般来说,在交通拥挤的繁华路口或出现出现交通堵塞时,我们都会增派便衣及其他车辆加强警戒。要行经高速路的,会事先和沿途派出所相互联合,保证万一车在高速路上出现情况时,警方能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而在偏远的山村,为预防不法分子制造事故趁火打劫,我们在硬件配置上增加了防暴弹,同时还会派车辆跟车。同时,指挥中心也在即时监控车辆的动态。

多措施预防监守自盗

新报:押钞员这个职业本身具有很强的特殊性,怎样防止押钞员监守自盗?

王勇:要进入这个系统,每名押钞员都要通过政审,并且严格执行担保人制度,建立一套完整的个人档案。具体措施包括:留下押钞员全部10个手指的三面指纹备案;对押钞员日常生活要求严格要求,基于金融武装押运护卫工作性质、任务、要求的特殊性,押钞员基本没有什么个人隐私,个人爱好及交往的朋友等情况单位领导都要掌握,因为如果押钞员或他们身边的人有不良嗜好,都有可能给押运造成不安定因素;经常打乱同一辆车上的押运人员,避免抱成一团,在出发前,除车长外,不知道执行的具体路线;指挥中心会对每辆车进行监控,对押钞员的行动全都了如指掌,出现异常情况,监控中心会直接将车熄火。

挑衅按真实情况处理

新报:在平时的押运过程中,遇到故意挑衅或好奇的市民,会采取什么方式来处理?

王勇:在遇到挑衅或者好奇的市民上前试探的情况,我们一律按照真实情况来处理,保持高度警戒。因为行业本身比较特殊,在无法判别真相的情况下,我们不能抱有任何侥幸心理。我们提醒市民理解押钞员的工作,要远离运钞车。

□职业解读

“镖师”的前世今生

古人运送贵重货物,为图保险,通常会雇用武艺高强,人脉广的人一路护送,这就是镖师。镖师是个刀口舔血的活儿,一旦遇到“劫镖”的事件发生,稍有不慎就搭上性命。

镖局,最早的时候叫镖行,说白了就是“受人钱财,保人免灾”的行当,也就是凭借过人的武功,专门为别人保护财物或人身安全的机构。

商品经济的极度繁荣,不仅为商人队伍的出现奠定了雄厚的物质基础,同时带来的还有商品在长途贩运过程中的各种风险。于是,为保证商品途中运输安全的镖局也就应运而生了。关于镖局最早的记录出现在明代文献中。不过那时镖局还叫镖行,而且“镖”字还写做“标”。

最早的镖局,只是三两个会点武艺的人聚合在一起,在一些交通枢纽或者旅店中等候需要保护的商旅。他们一般都是推着一辆小车子,车上装着武器和生活用品,车上插一面小旗,像现代商店的幌子,招揽顾客。接到生意后,他们就推着小车送上一程。在早期的这种保镖活动中,送的路程不会太长,有点接力赛的性质。商品经济的极度繁荣,不仅为商人队伍的出现奠定了雄厚的物质基础,同时带来的还有商品在长途贩运过程中的各种风险。于是,为保证商品途中运输安全的镖局也就应运而生了。

镖师的经济收入主要来源于雇主的镖礼。有些镖师虽然经过多年的努力当上了“吃大股”的掌柜的,但对在利益分配上相对均等的镖局来说,却没有一夜暴富的机会,做镖师发大财的人甚少。

在之前的市场上,金融机构的安全都由自身组建专门的队伍担负。小散乱的局面直到2004年,云南护卫组建。

云南护卫由省公安厅于2004年12月组建,2005年1月1日正式开始开展业务,4年的发展,云南护卫从23辆车迅速增加到现在的100辆车,担负着14家金融机构的专业化押运服务以及为7家金融机构提供人防服务,和昆明护卫平分昆明市场。

和以前相比,现在的“镖师”们无论在地位上还是收入上,并没有明显的起色,高风险低收入仍是主线。

□延伸阅读

■哪些押运人员可以配枪?

2002年7月27日国务院颁布的《专职守护押运人员枪支使用管理条例》中规定:专职守护、押运人员是指依法配备公务用枪的军工、金融、国家重要仓储、大型水利、电力、通讯工程、机要交通系统的专职守护、押运人员以及经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公安机关批准从事武装守护、押运服务的保安服务公司的专职守护、押运人员。

■什么情况下可以使用枪支?

在《管理条例》第六条中规定:专职守护、押运人员执行守护、押运任务时,遇有下列紧急情形之一,不使用枪支不足以制止暴力犯罪行为的,可以使用枪支:

1.守护目标、押运物品受到暴力袭击或者有受到暴力袭击的紧迫危险的;

2.专职守护、押运人员受到暴力袭击危及生命安全或者所携带的枪支弹药受到抢夺、抢劫的。

■什么情况下停止使用枪支?

在《管理条例》第八条中规定:专职守护、押运人员遇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立即停止使用枪支:1.有关行为人停止实施暴力犯罪行为的;2.有关行为人失去继续实施暴力犯罪行为能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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