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亮军刀》作者:张磊7-9

第七章 那些鲜血……

当天清晨,孙寒例行去茅房,走到半路,日军的飞机就过来在防区上面拉屎。孙寒三步两步回到营部,扎上武装带,就去最前沿看,果不其然,日军的指挥官又想让他手底下的兵提前投胎了。

飞机绕着圈炸,等飞机刚过,日军的炮击开始了,几百发炮弹瞬间倾泄在阵地上,二十分钟内,对面说话根本听不见。地面不住的抖动,整个阵地弹片横飞。

团里也乱成一锅粥,闻天海昨天晚上搂着个当地富商的姨太太喝花酒喝高了,正屋子里睡觉,被炮声惊醒之后,光着屁股就猫床底下了。

“妈个比的,就不能晚几天打,再过几天,就能调到师部了。”把陈锋扳倒之后,闻天海虽然坐到副团长的位子上,可下面的弟兄没几个服他的,他正想着往师部里调呢。

炮声小了后,闻天海哆嗦着穿好衣服,临走之前给了光着屁股在床上发抖的姨太太一巴掌,今天的事不许往出说。

等到了团部,师里的命令下来了,命令全团死守防区,闻天海心里想着,没有飞机大炮死守个**,找了个茬要了辆车就去师部。刚出门,看一个人脸熟,那人低着脑袋戴着墨镜站在几十米开外,一副没事干闲的慌的样子。那人见着闻天海出来,转了身子,闻天海也没多想,坐上车就走。走到半道,一拍大腿,今天真是见着鬼了。

他想起来刚才那人是谁了,他是军统那边的,闻天海以前见过他。如果找着他,告陈锋一状,那陈锋就彻底死球了。想到这,闻天海对日军进攻这个事就不感兴趣了,爱进攻不进攻,反正打到团部我就投降,谁跟小鬼子的飞机大炮过不去,谁就是最大的傻子。

司机忙掉头回团部,闻天海从车上跳下来,伸着脑袋看,那人已经不见了。闻天海心里想着,真他妈倒霉,还是去师部看看动静再说。

真是说见鬼,那是真见鬼,那人居然在师部让闻天海见着了,闻天海去的时候,他低着头匆忙的往处走,闻天海下车跟着就过来了,又走了几步,闻天海紧着几步,撵上他。

“兄弟,你是军统的吧。我叫闻天海,我们以前见过,在军里的招待会上,你和另一个人进来找人,别人介绍你是军统的。有个事,特地想跟你说呢。”

那人一抬眼睛,“老总,我是做米生意的,你说的军桶铁桶的,我听不明白。”然后神色冷漠地看着闻天海。

见他矢口否认,闻天海也没办法,尴尬的站一边去了,可能他不清楚,本来他想扳到陈锋,可他这么一拦,不要紧,给一个在另一条战线的弟兄惹了杀身的大祸。

等到了师部,师里通信干事,也是师里的交际花施琼,特客气的和闻天海打招呼。这个人底子极烂,是个男人,她都腿一掰。师里跟她上过床的,估计不下一个连,闻天海也在其中之列。

“天海哥,刚才那人是谁啊。”

“是个我在军统的老朋友,打个招呼。”

“哦,啥时候介绍我也跟他唠唠。”

“没问题没问题,今天事紧,改天吧。”闻天海嘴上应付着,心里在想,“你个骚货,不就是想跟他上床了,还唠啥嗑,直接摇着大奶子在人家**上唠吧。”

几句闲话,没想到几个月后,施琼在床上浪的时候,说漏嘴的一句话,一条汉子的性命就被坏了。

闻天海从师部回来的时候心都寒透了,上头的意思是要在这里死守,他一脑门子官司回团里的时候,一头就撞见浑身是血的孙寒在门口抽烟。

“怎么了?”

“三营伤亡太大,团里叫开会,我这正好过来要人呢。”

“开什么**破会,直接投降完蛋操了,反正国军被小日本打的节节撤退,还不如直接投降了。老头子就是他妈的想不开。”闻天海脑子这么转,嘴上应付着。

“我刚才也从师里回来,看来这次要和兄弟们精诚合作,为党国效力,不成功则成仁。”

“我们三营一定听从长官吩咐。”孙寒也跟着应付。

“那我先进去了,你先等会。”闻天海接着就进去了,孙寒心里想着,“闻天海这个王八蛋,你是个什么东西自个还在这装比,还成仁呢,我看你装比装的快他妈的成精了。”

闻天海一边琢磨着施琼这个小妮子,改天再操她一把好好爽爽,上次摁在身子底下,叫的那叫一个浪啊。一边听着团里的作战部署,还是老生常谈的那一套。

孙寒急的火急火燎的带着团里补充的人,饭都顾不上,往自己营里赶,三步紧两步的回来了。一个上午,日军组织了两次进攻,第一次出动了飞机,第二次没有,但炮击比第一次猛。

孙寒二话不说,灌了口二锅头,紧着去各连里看,安排修工事。三营还好点,一营上午是日军攻击的重点,伤亡更重。

团里的人被陈锋带着去一营督战。论钻营,陈锋不如闻天海,但真刀真枪战阵上,关键时候还得靠陈锋这样的捍将了。

陈锋也没顾上吃饭,赶到一营,脚还没站稳,一发炮弹就砸过来了,陈锋胳膊上被弹片撕了个口子。

日军又对一营的阵地轮番攻击,陈锋在营部外面着急的不行,几次想上阵地上亲自督战,都被拦了,火烧火燎的想骂人。

一营营长李雄明,带着人各连里看,等到了二连的时候,日军正在打冲锋,听的枪声兴起,李雄明脱了棉袄把了机枪就打。

李雄明小时候是当胡子的,啥都白扯,枪法传神。他抱着挺机枪,那小鬼子就没个好,几次日军的机枪火力刚支上,就被他给办了,好几个小鬼子的指挥官也撂在他枪口下面。

那边小鬼子也急眼了,反复冲击伤亡几十人了,也没把阵地啃下来,又组织了一次冲锋。这次上百个鬼子光着膀子端着步枪,踩着自己人的尸体往上冲。最后两军在二连的阵地上拼上了刺刀。

陈锋这边听说阵地上已经白热到这个份上,也坐不住了,带着人赶过来,结果没赶上,阵地上刚打完,到处是死了的弟兄,砸碎了的步枪、鲜血,二连伤亡巨大,能勉强作战的不到四十人了。李雄明把陈锋拽着回了营部,把营部里的文书、炊事、警卫、勤务兵、传令兵,能站着的,能开枪的都支应到了二连。

到了营部,陈锋想着楚建明的大刀队的事情,就着人去城里高价买大刀,自己的唯一的家当,一两半黄金也都拿出来,能买多少买多少。

这边日军喘了口气,继续对二连攻击,其他连队也都抽了人过来支援,但伤亡巨大,二连的阵地眼见着要挺不住了。如果二连失守,战场的主动权就丧失了,等于说全营乃至全团将被切成两半,陈锋想着要不就主动后撤,将战线缩小。

就在这时,一大帮汉子跟着来到一营,原来陈锋派的那人打听到大刀队的大刀是青帮送的,就找青帮买。

青帮的热血汉子,听说这边防区挺不住了,就跟廖五磨来帮手。

陈锋一听,地方的百姓要参战就不太赞同,走出去一看,夕阳下面,廖五磨领着青帮的弟兄齐刷刷的站成一列,虽然衣服各不相同,人手一把鬼头大刀,从神情上看,各个肃杀。

陈锋心里明白,这都是血性汉子,心里念叨着,最好不要让青帮的兄弟有什么伤亡。

廖五磨开口说道,“我们青帮的兄弟全在这了,有七十多人,十几条枪。虽然我老廖不是军人,但也是行伍出身。守土之责,人人都有,小日本想那么轻松的把咱给灭了,咱就让他看看,咱爷们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话既然都这么说了,不好驳了兄弟们的热情,陈锋就把青帮的兄弟们编进了预备队。

二连的阵地上,小鬼子又冲的近了,陈锋被逼的没辙,只好把预备队拉上去了。夕阳下面,陈锋和廖五磨肩并肩的大步流星,身后是国军的将士和青帮的兄弟们。

冲到二连阵地一看,已经白热化的拼上了,廖老大震臂一挥,青帮的兄弟们如狼似虎的扑了上去。陈锋兴起,也提把鬼头大刀,领着国军的将士加入战团。

刀丛中,只见廖五磨虎躯威猛,刀光中,小鬼子人头落地。

陈锋见的廖老大风采,心里赞,“好个青帮老大,热血汉子,我陈锋这辈子都记得你的英名。”

这边各个奋勇争先,青帮弟兄就是英勇,直杀的小鬼子胆丧。杀到夜深了,月亮探头,阵地上的小鬼子被清扫干净,廖老大扯开衣襟让寒风吹着,青帮的兄弟们站在他边上,俨然是一个波澜壮阔战神群像。

陈锋这边看的眼热了,领着国军的将士冲廖老大抱拳,“国军将士向青帮的弟兄们致敬了。”

这边廖五磨也一抱拳,“都是兄弟,老弟不必客气,帮着杀几条狗算个啥,小日本再敢来,我们青帮的弟兄照杀不误。”

阵地终于没丢,陈锋送青帮的兄弟们回城,又从团里搬兵,在团部见着三营的人,一问,孙寒今天也打的够呛,整个三营也伤亡巨大。

陈锋特地从箱子里拿瓶子酒让三营的人带着送孙寒,知道孙寒好酒。

孙寒正在营部椅子上打盹,见着有好酒,拍了盖子,灌了一大口,大声一喊,把楚建明给我找来。

楚建明也刚刚在阵地上眯盹会,听说孙寒找他,知道盘子里又来了菜,起身小跑着来见孙寒。

“知道我找你是整个啥吗?”

“报告长官,有啥要办的,你就说话,俺领着兄弟们就上。”

“好个建明,今天的事我带队,你叫上大刀队的兄弟,咱们半夜就过去整他小鬼子一搂子。”

楚建明打个立正,大步流星的往外走,孙寒见他精干的样子,心里就高兴,手底下又多了一员虎将。日后,有机会一定要让楚建明有个提拔。

两人分头办着,这边孙寒找了各连的人,把晚上偷袭的接应安排妥当。那边,楚建明找了大刀队的弟兄,整装待发。由于弹药不够,这次每人只能带两枚手榴弹了。孙寒一听,两枚就两枚吧,事已至此了。

短短数日,往日大刀队的一百多兄弟,今天也只剩下五十多号了。

孙寒看着这些龙精虎猛的青壮汉子,心里暗自感叹,觉得此刻说点啥都有点多余。

“兄弟们,孙寒是个粗人,就整两句实在的,啥**废话没有,就一个,要替咱们死的弟兄们报仇!”

这边的弟兄跟着孙寒,五十多号爷们朝着日军掩杀过来。

大伙猫着腰,冲的近了,发声喊,齐齐地朝日军阵地扔手榴弹。这边日军被惊醒了,探头出来放枪,黑灯瞎火的,也没个准头。孙寒大喊一声,大伙端枪的端枪,拿刀的拿刀,冲上日军阵地,这一通厮杀,喊杀声撕心裂肺,打急了眼,有扑上去,抱着小鬼子拉手榴弹的。有提着刀,一人对两三个小鬼子的。从国军将士身上,喷射出的鲜血,染了身子底下的这片土地。

孙寒打的兴起,朝着身边的黑影就砍,扭脸看到是楚建明,生生的把刀斜了,心说一句,真他妈悬啊。两人相视一笑,环顾四周,整个阵地上十几个中国爷们也都慢慢停了手。

“兄弟们赶紧撤,建明,你去把小鬼子机枪给抱了。”建明手一翻,身子后面斜挂上刀,把步枪交了别的兄弟,一手把挺九二式重机枪提着,一手抱着子弹箱子,跟着孙寒后面朝自己阵地撤。

回到营里,打发人把机枪拿着,带着最新的伤亡数字和战况报告带到陈锋那儿。

陈锋从阵地上下来,趴在团部的桌子上就睡,这个好觉,连个梦都没空做,再一睁眼,约莫天要亮了。掏了怀表看,已是快六点的样子。

本想再睡会,但事情赶着事情,找毛巾抹把脸,大冬天的,井水却是暖的,陈锋仰着脑袋把毛巾在脸上盖了会。

然后领着勤务兵去各营看,现在的这个勤务兵手脚倒是利落,就是胆子小,枪打的也不行,陈锋想着,上次在教导队里认识的奉天的那小子还真有点料,回头碰见了要过来当勤务兵吧。

在路上,见着教导队的几个人,都站住了朝陈锋敬礼,陈锋就问。原来是去一营补充弹药的。陈锋想起来孙寒送过来的重机枪,就赶紧着人去团部去取,一见没了,就找来人问。

原来是闻天海一大早的见着机枪,就拿走了,说是送师里当战利品给新闻记者拍照用。

“妈个比的。”陈锋心里骂着。闻天海这个杂碎,孙寒带着兄弟们玩命杀敌,缴获的战利品,几十号爷们的鲜血就给闻天海染了红顶子。

这边丁三带着人送伤员送团部,陈锋眼睛尖,一眼瞧见了,把丁三拉过来,着勤务兵把短枪摘了,让丁三用。又写了个便条给孙寒,把自己的勤务兵换到他的营里。

丁三打个立正,朝阳下面,步枪上肩,斜挎着的短枪上,红绸子迎风的飘。

陈锋觉着此时的丁三比上次见着的成熟稳健了很多,两人至此,正式的成了上下级的关系,直到丁三率着全排弟兄在长津湖和美军玉碎的那一刻。

历史就是这样,危如累卵的关头,你象廖五磨、陈锋、孙寒、黄阳东那样扛下了自个的那份守土之责,那就是个汉子。

那个瞬间如白马过隙,历史的车轮转动到这里,丁三也就义无返顾的扛起枪,扛起了自个的那份责任。

第八章 冬至

全团上下和日军鏖战半个月,伤亡惨重,全团被迫再次被撤下来休整。各地的新兵,源源不断的补充过来。

一场大战后,忙着清点伤亡,补充给养。

那份长长的阵亡名单后面,是一个个厮杀着呼喊着倒下的热血汉子。那份名单陈锋带着人整理出来,往师部送的时候,放在办公桌上的报纸,一条标题俨然是:闻天海长官率部浴血杀敌缴获颇丰。

丁三识字不多,扫了一眼,在心里对闻天海吐了口吐沫。

撂了报纸匆忙回团部,路上想着,这仗打个没完没了的,啥时候整个囫囵时间回去看看自己的小高去啊。

正午的太阳照在脸上,让人懒洋洋的想瞌睡。丁三三步两步匆匆地走,几辆炮车扬着土从身边经过,丁三捂着鼻子往边上躲。

最近炮车来回的频繁,不知道啥时候要打大仗了。丁三也许不知道,几个月后,当他随着全团将士重新杀回那座城市的时候,小高所在的,鼓楼边上的那个医院已经被炸成了残垣断壁。

多年以后,一身战伤的陈锋从朝鲜回来,当组织问他想转业到哪里的时候,他也选择了那个城市。辗转多年,陈锋才找到了小高。

陈锋找到小高那天的阳光就象此刻照在丁三身上的一样,所不同的是,多年以后的那天,阳光是和平。而正是为了让自己的心上人,自己的亲人,能沐浴在和平的阳光里,丁三或者说是无数个丁三,拿自己的血肉之躯换了。

那天正午,转业回来的陈锋在医院门口,焦急地等待着。良久,一个中年女人领着十来岁的女孩子走出医院大门。陈锋一见那女孩眉眼,眼圈就红了。

眼睛,无数双眼睛。

丁三在长津湖,浑身是血,浑身是雪,浑身是胆,眼睛冒着火,拖着冻僵了的身体,举着一捆手榴弹的时候,丁三的眼中,看到了一双眼睛。

一双绿色的眼睛,一双美军士兵惊恐的眼睛。

卡宾枪的子弹倾泻到了丁三的身上,蹒跚着,冲锋着,丁三扑向了那个弹药堆积点。

而那天,陈锋看到的,一个普通女孩的眼睛,透着父亲的英勇和母亲的秀美。

“你认识一个叫丁三的吗?他是我手下的排长,他两年前,在朝鲜战场上,牺牲了。”

小高搂着丁三的孩子,看着陈锋。

……肝胆俱裂……

那个正午,丁三回到了团部,简单的报告了,陈峰听了已经把伤亡清单交了,就问了点其他的事情。丁三就把报纸上,闻天海的新闻也说了。陈峰听了不以为然,置之一笑。两个人起身,丁三跟在后面。

陈锋想起来丁三还没吃饭,就让他留下来,吃了饭再去三营找他。

上次几场恶战,三营的大刀队打出了赫赫威名,但损失巨大,全队损失八成多。陈峰觉得应该在团里也建一个这么个队,就跟孙寒打商量,看能不能把楚建明提拔成排长,调到教导队里。

人家是飞机大炮,咱们还是肉搏战,也难怪这仗这么难打。

不过听着上头的意思,又从西南过来好几个师,最近准备反攻一下。陈锋所在的团,可能会配合做佯攻。

找来孙寒一说,直挠头,“这咋整,我就这一员虎将,让你抢了,我还打不打仗啊。”

“你这跟我占山头啊,磨磨唧唧的,琢磨琢磨,开个价。要不我拿教导队的马克沁机枪跟你换,外带五千发子弹。”

“吆好,舍得下本啊,你陈峰面子大,妈勒比的,我也仗义一把,你把建明要到你们那里吧。不过大刀队其他的人不放,你自个想辙去。你不能把我连锅起了吧。”

两人终于说妥了,孙寒死活不让走,生拉着喝酒,陈峰一想团里面乌烟瘴气的,不如喝喝酒。孙寒叫来炊事班,整了点豆腐,大白菜,腊肉,两个人凑合着下酒。

菜没怎么动,酒倒是下的快,陈峰酒量一般,而且喝酒上脸。两下里喝热了,两个人都脱了棉袄,穿着衬衫喝。

丁三找过来,陈锋见一时半会喝不完,就打发丁三从三营借把大刀带回去。

喝的兴起,孙寒就开骂,从老头子骂起,各个官衔一个不拉,骂了个遍。贪官加一群饭桶,从祖宗八代到那些个女性亲属,一个不少。

陈峰好面子,不爱背底下说人,就安静的听。骂到最后,国民党中央委员都被骂完了,孙寒才稍稍停了停。觉得不过瘾,就开始骂陈峰。

“你也是,闻天海那个松蛋都能告你一状。”

“不提他不提他。打着仗呢,咱们自个不能乱了。”

“你可能还不知道,他把各营兄弟的缴获算自己头上了,还站边上照个像。我呸,什么东西。妈勒了比的,找着机会非在他后面放把黑枪。”

“哈哈,提他干吗?扫兴。” 陈峰见孙寒连放黑枪这样话都出来了,赶紧的打岔。

两个人喝到半下午的,陈峰觉得喝的有点大了。就起身告辞,两人说好,明天正式办调动,孙寒晚上找来楚建明,两人又继续喝,相见恨晚。

陈峰在路上被风一吹,酒醒了点,但还是迷迷盹盹的。见路上,有辆炮车陷那儿,就走过去帮着推。几个兵见着是长官帮着推,忙不迭道谢,陈峰客套一下,大伙发着喊,把炮车推了出来。

陈峰回到团部,见没什么大事情,就着人第二天一早去订造大刀片。把从孙寒那儿整来的大刀交给丁三,着他明天一早办。

然后坐下来处理一些公文的事情,其他的几个参谋也忙,陈峰虽然挂着团里参谋的差使,其实大伙还是拿他当以前的副团长看。象陈峰这样能打仗的,到哪儿大家也都尊重。

这边孙寒和楚建明一厢喝酒,喝到一半,酒也没了,菜也没了,就让炊事班再整点。然后把大刀队里的王石头也叫上了,因为刚才楚建明说队里王石头打仗最好。建明走后,王石头成了队长。孙寒打算把这个大刀队重新捣鼓起来,就让王石头明天在各连找人。

王石头上次负了点小伤,也刚刚归队,三个人也不拘谨,一起唠嗑。

这时,有人进屋说是孙营长的老乡,特地来看他。孙寒去看,营部门口一个中年青杉汉子背着个包裹站在哪儿,随便的一个姿势,但浑身透着点杀气腾腾的味道。孙寒走近了,那汉子把帽檐子一抬,孙寒眼睛一亮,哈哈大笑,两人抱在一起。

孙寒把青杉汉子让进屋,两人低声的说话,孙寒不住点头,最后抄起纸笔,写了字,把墨迹吹干了,递了青杉汉子。

两人抱拳分手,孙寒回屋接着喝。

王石头多嘴问那人是谁,孙寒目光深邃,一仰脖子,把酒干了。

“以前的兄弟,是个爷们,身上也背着国仇家恨。八百年前的事了,不提也罢。”

两人见孙寒懒得说,也就不再追问。

这边青杉汉子在黑夜中冲营部一抱拳,消失在原野中。

转眼冬至来了,青杉汉子在寻思着按照家乡的老例子,冬至是要吃饺子的。可现在国破家亡谁还有心思吃呢。

国难当头,也真有朱门酒肉的。闻天海为了聚人气,在城里的大馆子摆了四桌,鸡鸭鱼肉的,八大碟码个满。

酒桌上,施琼见着个陌生人,闻天海介绍说师里老人了,以前在别的团,刚进了师部,一进去就上下的打点,而且好象和谁谁的有点关系。施琼听到这,腿就分开了。

两人酒桌上眼神一碰,酒过三旬推说不胜酒力就下了桌。闻天海明白就里,也不点破。

一对龌龊男女就去那男人的宿舍,拧着了灯,三句两句的搭闲话,施琼就把那天见着军统的人当成个资本说了出来。说的无心,听的有意,那男人细问了长相,马上对上了号。心里美的不行。

下面热了,那男人就把手搭在施琼肩膀上。施琼心里想,不就是想日比吗,你们男人都一路货色。她那成想,支字片语的,害了条汉子。两人都脱了衣服,那男人看着施琼小腹的赘肉和搭拉下来的奶子,心里后悔,怎么是个这样的货,但脱都脱了,反正横竖是个操,就捏着鼻子和她滚倒在床上。

这边的闻天海和着拍子唱,弹琵琶的老汉边上站着个黄花闺女,闻天海一边唱,一边寻思,待会把这闺女强留下来,看眉眼,还算顺眼。

这边有个当地的商人王喜率,三十望岁,戴个金斯眼镜,想巴结闻天海,看能否走点私货。闻天海一口答应,心想着,到时候看我怎么敲你的竹杠。

王喜率几句话过后,就把话题扯到了军队布防上。闻天海顺嘴就说了几句,王喜率如获至宝,心想着,你们中国人真他妈的好糊弄。偷偷拿心记了,酒桌上众军官的言谈,三天之后,化名王喜率的日本军官,将一份整理好的文件递了上去。日军的军官接了文件,顺手摆在桌子上,并列摆着的卷宗封面上,赫然写着:支那军/寒冰计划/绝密。

闻天海都不怎么记得那天酒喝到啥份上了,王喜率特热情地邀请大伙去喝花酒,大家都玩的很尽兴,但闻天海第二天发现自己的公事包好象被人翻过,算了,估计是别的军官偷偷把钱拿跑了。

就在冬至那天晚上,陈锋酒劲过了,觉得肚子饿,就让炊事班的给整点吃的。炊事班的说今天冬至,老例子应该吃饺子,要不上馆子里买点。

陈锋一摆手,有啥吃点啥,就乎着吃了口热汤面,吸流着把面汤喝了,满头大汗的,觉得过瘾。想想不放心,就去教导队看看吧。

这边青杉汉子来团部找陈锋,说是孙营长的老乡,打发过来谋差事的,有孙营长的亲笔信。哨兵进去一问,陈锋去教导队了。青杉汉子就问教导队在那儿,哨兵多嘴,告诉他去了也没用,兴许人早走了。青杉汉子就和气的跟他这磨,再说,这年头,投老乡的很多,没准这青杉汉子以后在团里谋个一官半职的,哨兵心里这么想,就把陈锋在团部边上的宿舍指给他看。

教导队这边也喝上了,陈锋买点老白干,在营房和十几个教导队的骨干一起围着张大木头桌子,没菜干喝。陈锋曾经当过两年的教导队队长,作为全团关键时刻的预备队,这么多年,教导队在团里伤亡也最厉害。但也就是这些骨干,成为了教导队最核心的脊梁,带着新兵也主要依靠这些老兵了。

他们很多和丁三一样,没怎么读过书,讲道理也许讲不出个横七竖八来,但国破家岂能不亡的道理心里都装着呢。因为上次城防之战,伤亡惨重,所以最近士气低落,带着新补充进来的新兵也低落。

陈锋心里揣着明白,所以他总喜欢和底下的兄弟们打成一片,这也是每次上阵,陈锋非常有号召力的原因。他就能服人,能在关键的时候让大伙心甘情愿的往上冲。

也正是这个,多年以后,陈锋成了这个团的团长,并且不愿坏了全团一千多号弟兄的性命,毅然起义,投了八路。

而此时的陈锋在心底里是看不上八路的,几个鸟人,几条破枪,能成什么气候。真打仗,还得说是象咱们这样的正牌军。土八路、土八路,让老头子收编了是个早晚的事。

大家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陈锋和气的和大伙唠着家常。这点,大家都喜欢,就是陈锋这个人没什么架子。又说了会话,陈锋见时辰晚了,自己也有几分醉意,就起身告辞,回团里的宿舍。

陈锋见屋里黑着灯,估计丁三早睡了,就蹑手蹑脚的推门。冷不丁的觉得身后有人,酒一下子就醒了,头也不回,撩开了牛皮套子,拽出手枪,手斜斜地一带,一转身,枪口套上身后的黑影,然后断喝一声:“谁!”

第九章 悍将

只见青杉汉子缓步走出阴影,“陈团长,是我,是孙营长让我来找你的,我有孙营长的信。”

陈锋右手的枪没动,左手接了信,黑灯瞎火也看不见,就用枪指着,领到团部,让几个兵看着,展开信,确实是孙寒的字。信上写着:持信之人,乃弟患难之交,甚可靠,勿疑。他也是条汉子,为打小日本,倾家荡产当了胡子。你有事,可托他办,万事都可,但千万勿给他钱,那就是侮了他了,切切。阅后付火。孙寒敬上。

孙寒这个大老粗,都不忘了,备注上阅后付火,看来这么人确实够神秘的。但陈锋就是这样,对自己兄弟向来信的过,这也是后来全团兄弟愿意跟着他的原因。

他将青杉汉子带到僻静屋,关上门。“既然是老孙的兄弟,我就不客套了,你看这张地图。前段时间我们在这里和小鬼子拉锯,也刚换防下来。过阵子,我们要配合西南过来的几个军,争取把个小鬼子在这里一锅烩了。”

青杉汉子道,“那我能帮着整点啥。”

“哦,你看,你要不就帮着去这几个县城看看,注意他们有多少人,多少车,有多少大炮,有没有坦克什么的,帮咱们也摸摸他们的底。”

“没问题,我怎么找你呢。”

“你等着。我给你弄个东西。”

陈锋走到外屋,坐在桌子边上拿纸写了个东西,又敲开参谋部的门,找人盖了个戳。

“你带着这个,上面写着我们的番号,你尽量打听。如果打听不到,就找国军的人,记着,要找当官的,不要找底下的兵。你把这个给他看,上面写着你是我们团派出去的。千万藏好了,别让小日本搜了去。”

青杉汉子收在怀里,就和陈锋告别。陈锋想了想,还是问了,“兄弟,怎么称呼啊?”青杉汉子落寞的低了头,“真名不敢留,怕连累了你,我行走江湖爱穿青杉,就叫我青杉吧。

那汉子推门出去,陈锋跟着送出团部,眼见着他消失在黑夜里,才回自己屋。第二天一早,天没亮透了,就听见有人敲门,丁三起身开了,那人跟丁三说了两句话就走了。丁三回屋,敲里屋陈锋的门。陈锋睡觉精,其实早醒了。

“咋回事。”

“团里临时接师里命令,今天就开拔,那边好象要开打了。”

全团警急动员起来,整理行装,好在是几天前给养和弹药就补齐了,先头的几个连中午前就头里走,全团跟着就走。就见着土路上,一千多号人,蜿蜒几百米,哈出的热气跟个雾似的。

走到傍晚,远处模糊的能听见炮声了,车辆也多起来,一辆一辆的,有拉人的,也有拉炮的,还有拉伤员的。大家就走路边让道,一壁的看。团里临时扎了营,征了个小学,对付着倒着课桌上睡。也许很多兵一辈子都没摸过课桌,甚至见也没见过,但正是这些甚至连字都不认得的人们英勇无畏的牺牲,他们的儿孙才有机会坐在课桌边上自由的学中国字。

走了一天,大伙都饿,陈锋跟别的兵一样,也只领了一碗大渣子粥和两个窝头,这点陈锋比大多数军官做的都好,那就是尽量和手底下的兵同吃同睡,这个习惯贯穿了他整个军旅生涯,带着兄弟们投了八路也是这样。

陈锋可能想不到,当年的八路军,在几十年后,八路下海了,八路做起生意了,八路上下开始跑官了,八路开始肩章明码标价了,八路里面开始出狗杂碎了。什么样的头什么样的兵。如果中国的军人都象陈锋,那个小破岛子早他妈的打下来了。但可惜,陈锋这样的人,官永远当不大,因为,他太善了,对自己人太善了。

张自忠将军这样的人在中国注定活不下去,就算他浑身战伤的从战场上下来,也会被自己人喊着万寿无疆、身体健康的给整死。陈锋也是如此,几十年后,因为当过国军打过日本,当年他浴血保护着的生灵把一块沉重的木头牌子挂在他的脖子上,因为他人好,才在那片万寿无疆中才侥幸逃过来了。

记住,中国的基石永远不是那些在庙堂之上道貌岸然的,而是象张自忠、陈锋这样的爷们,以及无数个象陈锋这样的爷们。陈锋不是为那些庙堂之上的人打仗,他是为兄弟们,为兄弟姐妹们,以及养育了兄弟姐妹们的那片沃土打仗。

你的兄弟死在你面前你会怎么办,象闻天海那个狗杂碎那样?这样的杂碎中国太多了。但只要陈锋这样的汉子没死绝了,那些杂碎永远也翻不了天,这片天永远是属于百姓的。

此时的陈锋也许想不了这么多,他只想着怎么把仗打完了,回家伺候老娘,成亲生个娃,但就是如此普通的愿望,直到十几年后才实现,而那时,陈锋家的那个杂货铺,被他为之卖命的国家给收了。

战幕悄然拉开,几十万同样皮肤却不同样语言的军人在这片土地上捉对厮杀,炮火打红了半边天,三天后全团几乎是踩着兄弟部队的尸体向日军阵地上冲。最能打的三营担任主攻任务,冲在全团最前头。最能打的大刀队,冲在全营最前头,全队上下,一人一支二十响,一把大刀,两扎子手榴弹,玩命顶上去了。

临行前,王石头在队伍面前什么废话没有说,把大刀队里阵亡兄弟的名字念了一遍,一个长长的名单,有人哭了,有人眼睛红了,有人喉咙紧,每个名字后面都是条曾经活生生的热血汉子。

全队整队,在全团的火力准备之后出击了。没有喊杀声,没有必要喊杀了,那一个个名字,那一张张逝去的鲜活面孔,那一个个不屈的灵魂在振聋发聩的喊杀。炮火中,那几十条汉子如同座丰碑,屹立国土之上。

钢铁被血肉之躯撕开了口子,全团将士从那个口子涌进了城。

此役,为大功三营立下大功的大刀队兄弟们全部身子冲着日军阵地这边流尽了鲜血。当整座县城枪声停止后,陈锋站在那些兄弟边上摘下了帽子。团里主攻任务完成后,担任主攻的三营长孙寒和后勤协调的闻天海分别得到了青天白日勋章。全团休整一周后,被拉到另一地,担任阻击任务。

这个阵地被兄弟部队艰苦地守了半个月了,牢牢把住了日军北逃的大门。而南边,是西南调过来的几个师在不停地轮番攻击。日军对这个阵地迟早是要强攻的,大家都很清楚。

闻天海因为获得勋章,如愿地调到了师参谋部,陈锋也因为关键时刻带着教导队打的好,重新当了副团长。

团里刚被拉上来,当天日军就开始了强攻,炮火猛烈,孙寒带着阵地正面的三营屹立不倒。下午,陈锋无意从地图中瞧出个端倪。立刻去了三营。

摊开地图,就跟孙寒说,孙寒一拍大腿,连说整的好。两人和团里一说,团长潘云飞一听,有点意思,就同意了。两下里准备开了。

这边,陈锋带着教导队和二营唐路那儿借来的两个连,和整个一营在公路边上埋伏好。只等着孙寒那边给信了。原来陈锋发现,之所以日军死活要主攻这边,舍近求远,是因为三营后面的这条河,而冲击别的团,再想过这条河可就难了。但国军不怕,重武器重装备少,日军的机械化部队,要想顺利北撤就必须拿下这条公路和这座桥。

陈锋站着这座桥上,这座不到四米宽,长不过十米的公路桥,将成为日军的丧生之地。以前日军总认为,国军只要一退就乱了,根本指挥不起来,溃兵如潮水,后面挡都挡不住,所以三营只要主动后撤,利用日军的这个算盘,把日军吸引到这个河网分岔的地方,那他就死球了。

因为他的机械化展不开,公路就这么窄,后面的援兵拥不上来。只要短时间内,把追过来的日军吃掉,后面的援兵自然就退了。因为后面的援兵也搞不清楚,前面到底有多少国军。

当天傍晚,三营主动后撤,日军追出几公里后,队伍就摆了一字长蛇阵。陈锋放下望远镜,点头示意,丁三将几发信号弹射向空中。三营立刻就地沿河防守,在桥底下早捆了炸药,必要时就炸桥。二营和一营、教导队在公路两侧掩杀过来,那个长虫立刻被斩成数段,如同条死蛇一样动弹不得。团长潘云飞亲自督战,几百将士将两百日军围成几段,绞索收紧,潘云飞看见丁三跑过来汇报战果,两百多鬼子无一逃窜,就在谈笑间灰飞湮灭。

有人跑过来报告,小鬼子的指挥官被围住了,正打算光了膀子,打算切腹,陈锋跟着就过去看。

一个中年人,跪在地上,好象在祷告什么,其他几个日本兵被缴械了,但也跪在他身边。有人要开枪,被陈锋摆手制止了。那个小鬼子军官,切腹死在自己部下面前。

陈锋吩咐人把他抬了,“他好歹是条汉子,宁死不降。” 陈锋比较佩服有骨气的人,让人抬着他的尸体,放在阵地前面,嘱咐日军要是过来抬,不要开枪。

果然如陈锋推测的那样,日军见追过去的部队很快被分割包围,吃掉了,就主动后撤,阵地又回到三营手上。陈锋带着那日军的指挥刀回团部,一掀帘子,潘云飞站起身:“日,好你个陈锋,有两把刷子。看来这半年打的仗没白打,你现在打精了。”

陈锋把刀递给潘云飞,说是缴获小鬼子指挥官的,云飞抽刀一看,真是把好刀啊。看了看这把刀,脱了大衣走到外面。陈锋本以为潘云飞要舞上几路,没成想,潘云飞把刀插进墙缝里,手一拧,把刀从中间别断了。

“刀是把好刀,但这刀砍过我们中国人,我云飞就得把他折了。但刀是你送的,我始终会留着。以后打完了仗,挂在家里给我们的儿孙看,也让他们晓得,当年我们这群爷们是怎么玩的命。”

陈锋听的血热,说白了,今天打仗是为了儿孙打仗,为了儿孙们不打仗而打仗。

两人进了屋,说着话。

“从这仗看,你陈锋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只知道端着枪往前冲的陈锋了,你开始动脑子了。打仗要有勇有谋,你勇是够了,带兵也带的好兵,就是以前谋差点。就说今天这仗,虽说险了点,但看出来,你已经开始研究小鬼子了。好样的,研究他,琢磨他,总有一天,咱中国爷们要做掉他。” 陈锋听了不住的点头。

两人正说着,见着潘云飞的勤务兵小毛在门外大喊一声,“报告。”

“进来,啥事?”

“小鬼子在阵地前面放毒气。”

两人神色一紧,推门就出来了。大步流星的往阵地上走,两个人路上都没留意,结果坏了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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