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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俘结束了,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但就是这始料不及开始的、该发生已经发生和不该发生也已经发生的五分钟,让一开始就大好形势的“红色尖兵”行动急转直下。

目标一死一伤,李立功也受伤了,左下肋的绿军装完全被撕烂,残布条鲜血淋漓,焦黑的伤口不断冒出殷红的血浆。

王雷鸣大惊,迅速掏出三角急救包,准备急救。但查看伤势之后,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原来越兵仓皇之中没有稳定瞄点,射击时枪口游移不定,子弹神差鬼使般只在左下肋位军服的鼓风位置穿过,也好在李立功一贯作风散漫,纽扣松散,衣帽肥大,无形中也影响了对方射击的视觉,侥幸逃过一劫。虽然只擦伤了一点皮肉,但出膛初速为每秒七百一十米的AK47大口径步枪弹也在恶吻的刹那间烧焦了创口的皮肉,令人心有余悸。

李立功甩开班副的手,根本不管身上的创伤,怒不可遏地看着周围的战友,恶狠狠问道:“谁?刚才哪个狗日的开了第一枪?”

大家沉默下来,互相探询地对望。

就是刚才鲁莽的第一枪,才导致态势急转直下。不仅惊动了捕俘目标,也惊动了高地上的驻军,为了抓住最后一个活俘虏,捕俘组只得豁出去,远距离顶着越兵开枪自卫的危险赤手捕俘。

刘去桂劝道:“算了,老哥,兵无常事,谁都不想的。”

李立功还是一副火爆的模样,一边被班副包扎地“嘶嘶”抽着冷气,一边不停地骂骂咧咧:“妈的,都快收网了还开个鸟枪?枪口指一指就尿裤子?操,不是块料就不要出来瞎鸡巴混!”

王雷鸣听不下去了,将卫生带用力一扎,严厉道:“立功同志,现在不是追究责任时候,注意遵守组织纪律!”

李立功悻悻地闭上嘴,横了我一眼。

我不知道李立功是否怀疑上我,只感觉到他眼里的怒火不时从我的脸庞狠狠扫过。我确实开了枪了,不过不是走火的第一枪,这一点我很清楚。正寻思要不要向这位怒火中烧的老兵解释一下,无意中注意到,胡建国站在邱连金后面,脸色苍白,握着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钢管手在微微颤抖,沉吟一下,我决定保持沉默。

北边传来了沉闷的机枪声,山头上闪现的喷射火焰还是在夜空中非常耀眼,开始短促射,接着暴豆式的长连射,顿时间山野枪声大作。两百米外三零一高地和三零二高地间的山垭口被从居高临下的子弹打得土石乱飞,接着,“咻咻刺刺”的呼啸声由远及近,非常刺耳。

“散开!隐蔽!”刚从外围警戒点迅速撤回的班长嘶声吼道。

大家暗叫不好,纷纷猫身潜入藩茅的灌木丛里,各自寻找最近的掩蔽物。

子弹划过夜空,在身旁“嗖嗖”掠过,不时零星击打在荒野的岩石块上,火星四射。从火力上看,绝对不是几支突击步枪的规模,应该是米西山口越兵高地机枪堡的试探射,射击猛一阵歇一阵,似乎正在调整射击诸元。

廖洪明不时探出身子观察敌情,脸色越发沉重,回头对班副道:“我们已经暴露了,敌人正在拦阻射击,回去的路已经被封锁。”

王雷鸣眉头紧蹙,语气坚定道:“无论如何也要完成上级交给的任务,班长,你下达命令吧。”

廖洪明点了点头,目光灼灼地扫视着特务班全体成员,有点沙哑的嗓音命令道:“全体注意,捕俘组带领俘虏隐蔽接近高地,寻机快速通过山垭口,注意带好俘虏;掩护组积极跟上,小心流弹;火力组断后,用火力支援捕俘组和掩护组撤退。”

李立功拉下脸道:“我来加入火力组,你他娘的别光顾着自己露脸忘了兄弟!”

“班长,你带俘虏走,我支援你们。”邱连金和刘去桂也争着表态。

“我也断后支援。”我激动道。

廖洪明勃然大怒,压低声音吼道:“他娘的都什么时候了还争个屁?你当在军演呢?现在这俘虏比咱们还值钱,丢了人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王雷鸣急促道:“同志们,现在不是开班会讨论,班长的话就是命令,不许争论,马上执行!”

枪声突然停歇下来,旷野出现了短暂的死寂,但耳畔似乎还震荡着子弹尖啸的余波。

机不可失。刘去桂用缴获的AK47突击步枪抵住越俘胸口,又指着旁边血肉模糊的越兵尸体,用越语哇里哇啦吆喝了一通,即便不通越南话,我也能猜出个八九,那是在警告他,如果途中不老实的话,这就是下场。上等兵估计吓破了胆,合不拢的嘴淌着血涎一个劲地点头。

“隐蔽撤退!”廖班长吆喝道。

话音刚落,李立功、刘去桂和邱连金押着俘虏离开掩蔽体,利用朦胧的夜色和时密时疏的青纱帐迅速向山垭口隐蔽接近。我和胡建国紧跟而上,侧翼警戒。然后是班长、班副还有金昆,他们将用手里的五六式冲锋枪为我们撑起一面穿越三零一和三零二高地鞍型谷的火力保护网。尽管三杆冲锋枪和越军哨卡的火力相比,实在微不足道,但这已经是特务班最猛烈的火力了。

我暗暗祈祷,只要给我们十分钟的时间,就足以闯过居高临下的山垭口。越过山垭口,就是通往米西边界的三百米山地小道,密不透风的芦苇丛和漫天夜幕足以掩护我们顺利地撤退。

情况的发展完全超乎意料。突然间夜空划过几道弧形的亮光,空中一片雪亮,眼前仿佛出现了白昼。

身后传来了急促吼叫:“隐蔽,这是照明弹!”话音刚落,耳畔陡然传来了恐怖的“突突突”声音,连续不断,身旁的灌木枝和黄茅草如同遇到剪草机一般,齐刷刷拦腰折断,草碎像飞絮般漫天飞舞。我目瞪口呆,第一次刻骨铭心地领略到机关枪的骇人的威力,令人闻声色变。在压制性火力面前,任何个人的轻武器都失去了反制能力。

身后一个身影扑来,把我死死压倒在地下,须臾,头顶上的“咻咻”响声划过,好险!子弹和空气摩擦的嘶啸声尖锐恐怖,随即周遭传来砂砾飞溅的“噼啪”声,粉碎的砂石打在身上,疼的我几乎昏过去。

回神一看,原来是胡建国,他匍匐在我身边“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们完了。胡建国喃喃道,有点绝望。

我死死地趴在地面上,尽可能地降低身上的每一寸高度。说句老实话,撇开政治色彩的评论,我觉得胡建国还是说出了当前的严酷的处境。在我们头上,是两座海拔百来米的山头,占尽地理优势,只要一开枪,山垭口的通道便完全被封死,如今还没有通过山垭口就被发现,水泼一样的弹雨追击而来,如果按照原计划由火力组掩护突围的话,恐怕没有一个人能逃出生天。

我不知道特务班有谁中弹牺牲了,但有一点肯定的,只要反应稍微迟钝一点,穿插在茅丛中的战友就会像蒿草一样被拦腰切断。一股悲愤和怒火霎时间填满了心田,我恨不得立马跃起,向高地上的越兵以牙还牙,但理性告诉我,现在抬头就等同于死亡。

雪亮的夜空很快暗淡下来,本来还算明朗的夜空,在刚才耀眼的照明过后,竟然变得如此黑暗,不约而同地,疯狂嚎叫的机枪也沉寂下来。我刚在脑海掠过一个念头:机会来了。

身后传来了王雷鸣催促的声音:“快,冲过去,我们掩护。”

听到班副的声音,我心稍宽,和胡建国几乎同时跃起,抓起步枪猫腰往前冲,一起追赶已经跑在前面的捕俘组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