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学历史,印象中的曾国藩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书本上说,他作为地主阶级的反动代表人物,一手镇压了太平天国革命运动,逆行倒施,人神共愤,举国共讨之,全民共诛之。

长大后,才明白,英雄人物不是高大全。“站在高坡上,面向红太阳,手指正前方”的全能型楷模,在现实中是不可能存在的。

曾国藩,产生于特定的历史时期和历史条件下,是一个时代性的人物。他受儒家传统的忠君报国思想的左右和支配,为维护封建统治秩序立下了汗马功劳。正是由于他的存在,以一已之力使大清王朝的寿命又多延续了几十年,不管是愚昧无知还是螳臂当车,功过是非自有春秋评说。但作为他个人,细细揣摩之下,毕竟还是有可取之处的。孙中山说:曾国藩乃汉民族不肖子孙;蒋介石说:曾公乃国人精神典范;毛泽东说:愚于近人,独服曾文正。一个中国近代史上的谜团一般的人物,能同时引来三个伟人对他评头点足,足见其本身影响力的广泛和深远。

三点成一面,个人认为,曾国藩有三点精神,可以从中窥视他的人物性格和形象,也可以寻觅他的发迹和成功之路。

曾国藩其人,有咬定青山不放松的定力,可以说是个活“石佛”。他出身一介书生,自诩为老翰林。据说胡子粗粗的,指甲长长的,弯背弓腰象个大虾米,说话言语迟缓,走路趿拉趿拉的。相学说他唯一的闪光点就是生就一对半开半合的三角眼,偶尔一露却目光炯炯。生平不会骑马,不善刀枪,连走起路来都很小心,生怕踩死一只蚂蚁。他的人生大舞台,主要展现在与太平天国你死我活的斗争中。太平运动起始于1850年,纵横18省,历时14年。曾国藩自1853年举办团练组建湘军起,至到1864年曾国荃攻陷天京,在血与火中整整与对手死磕了十几年,最终毕其功于一役。这当中,几多苍凉,几多悲壮,几多生与死的考验,又诉与谁人知?我们都知道,曾国藩让太平军打得落花流水而一败涂地,最拿手的本领就是跳水玩自杀,让人贻笑大方。史实也的确如此,咸丰四年,曾国藩靖港之败,便纵身跳入铜官潭中,第一次想自杀;咸丰五年,曾国藩鄱阳大败,便不要命策马冲向敌阵,第二次想以死解脱;咸丰十年,曾国藩祁门之围,眼看孤立无援四面楚歌,便兀坐危城时时佩刀,城破之日就是引颈自裁之时,第三次准备自杀殉国;度尽劫波好不容易熬过了太平天国这座鬼门关,同治九年,曾国藩因处理天津教案不当而招来非议,朝野不谅,群起而攻之,他又萌生了以死以谢天下的念头。纵观其一生,坎坎坷坷,多次命悬一线,但最终都九死一生地挺了过来。假设曾国藩自杀成真,早早地玩挂了,历史会被改写成什么样子还确实不好说。曾国藩多次能够化险为夷,全身而退,靠的是百折不挠的意志和心中的一股精气神,这是寻常人不能轻易做到的。他自己曾勉励自已:古人因困而修德,穷而著书;丈夫当死中求生,祸中求福。可以料定,自起事的那一天起,他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抱定了万一失败即自杀成仁的决心,决不是那种贪生怕死的小人。最高统帅临阵时能横下一条心做到破釜沉舟,手底下如狼似虎的将士又怎能不舍生忘死呢?湘军是后的胜利也就得来全不费功夫了。

曾国藩贵在坚持自律精神,时时自我苛求。他是传统文化环境熏陶出来的人物,是中规中矩儒家学说的恪守者。如果说对他影响不好的一面,那就是他对君主的愚忠观念了,跳不出历史局限的小圈子。如果说好的一面,他在修身治家上都有独到的造谐,说他为一代儒学大师也不算太为过。曾国藩不但制定了“八本堂”和“八字家规”,还自立课程十二条,无论是做了高官以后还是日后行军打仗,均按日施行,不曾中断。他每天都在严厉地监督自己,教训自己,在自悔自责中度过。这种自律精神,古今难见。他自己圈定了一个名单,诸如文周孔孟和班马左庄之人,无不敬仰。以此为参照,每每激励自己。他自己说:不为圣贤,便为禽兽;不问耕耘,只问收获。生平有两个好习惯,一是早起,二是勤洗脚。早年有吃水烟的嗜好,后来下决心戒掉了。犹为难能可贵的是,他能做到洁身自好,一生不贪赃不爱财。他在晚年自我总结时说道:余初带兵之时,立志不取军营钱,以自肥其私,今日差幸不负始愿。人送他两个雅号,一个叫“曾剃头”,说他的是他战场上杀人如麻;一个叫“一品宰相”,不是指他官当的有多大,而是指他平素用餐主菜只一个晕菜,招待客人时才稍微丰盛点。他生有两子四女,立下一条家规,嫁女儿时陪资不能超过二百金。有一次一个女儿出嫁,四弟曾国荃在场,打死也不信奁资才值这点钱,开箱验过,真的如此。曾国荃大为感慨,当场又自掏腰包给侄女添了四百金。曾国藩的军事战略稀松平常,说实在的没啥闪光点。但他能把兵带好,能把军队团结到一起并拧成一股绳,凭的就是能得人心。而得人心的不二法宝就是身先士卒和严于律已,才能将士用命,上下一心,曾国藩做到了这一点。人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曾国藩官居两江总督,而且领兵打仗时朝廷给了他自筹厘金的大权,过手的钱财何以计数,能够做到一尘不染而不动心,得有点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修行的。当然也有人揭短,说曾国藩一次在打了胜仗后与幕僚兴高采烈地登上了一条画舫饮酒作乐,在红灯区销了一夜魂。还有就是在咸丰老儿驾崩之时,偷偷地纳了个妾,这是冒天之大不韪的,犯了大禁忌。所以世人骂他伪君子、假道学。但孔圣人也说过: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老曾偶尔聊发少年狂,也是无伤大雅的。

曾国藩有进退自如的心胸,也能做到明哲保身。曾国藩待已以严,待人以宽。镇压太平天国革命的三大人物及三大势力,一个以他为代表,一个是李鸿章,另一个是左宗棠,均出自于他的门下。李少荃开始的时候是曾国藩的幕僚,后来才单独组建淮军,起步的时候曾国藩还支持了一哨湘军人马作为他的班底,二人的关系一直相安如故。为难的是左宗棠,左宗棠科举不第,年近四十还一文不名,一度心灰意冷想终老山林。正是曾国藩慧眼识才,向清廷大举保荐他。后来他每打一次胜仗,曾国藩就替他向上面邀功,开始二人之间配合得相得益彰。但左为人一向生性耿介,心高气傲,两人就渐生芥蒂。左立了军功后,就对人说:世称曾左,而不称左曾,何也?有人回答:曾公眼中有左宗棠,左公眼中无曾国藩。还有一次,曾国藩见左宗棠给内人洗脚,就笑曰:替如夫人洗足。左宗棠马上应之:赐同进士出身。说的是曾国藩进士及弟出身。曾国藩是开玩笑的话,而左宗棠就有点不客气了。两人公然闹翻,为的是一桩公案。曾国荃陷落天京时,只顾纵兵抢掠,而逃走了太平天国的洪少主等一干人马,事后又对上谎称其早已死于乱兵之中了,结果最后还是在他处擒获。在这件事的过程当中,左宗棠曾上书朝廷揭短,导致曾、李二人之间关系破裂。但这个事是雾里看花,现在有人评论说是曾国藩平定太平天国后,怕树大招风,所以就与左宗棠两人演了一出双簧戏,故意向上面显示他们之间不合造成假象,以求自保。但曾国藩死后,左宗棠曾送了一幅挽联,哭叹曾国藩:谋国之忠,知人之明,自愧不如元辅。这个元辅就是曾国藩。在中国社会,做事难,做人更难。自古军队在前面打仗,还要时时提防来自背后的暗箭,曾国藩也不能摆开这个怪圈。幸运的是,曾国藩有先知之明,诸葛一生唯谨慎,他也是这样做的。大功告成之时,立即自撤湘军,罢兵散人,不保存实力,不居功自傲,以免上面暗生揣测之心。从另一个层次上说,他对名利看得是相当淡的。这也是现在世人极力推祟曾国藩,讲的就是他的为官之道。

岳武穆说过:文官不爱钱,武官不怕死,则天下治矣。事实求是的说,这两点曾国藩都做到了。外加一点,曾国藩还做到了功成身退,这是他的高明之处。


本文内容于 2007-11-24 15:36:42 被雁去衡阳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