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太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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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婆,准确来说,不是我真正意义上的太婆。因为我妈妈的娘家,刚好也是太婆的村庄,同姓,祖上肯定是一家人,按辈份,妈妈管她叫奶奶,所以我和弟弟叫她太婆。 因为房子被大水冲坏了,她搬到我们村庄重新安家,应该比我妈妈嫁过来的时候要早些。逢年过节,都会去看望拜访她老人家,她也很开心,很实在的笑,让人看了暖和。

在我的印象中,太婆是一个慈祥而勤劳的老人,小脚,瘪嘴,驼背,耳背。与她相关的的事物,我只记得一棵好老的枣树,两棵桑树,她的一个半哑的儿子,还有后院成片的竹林。至于她的另外好几个优秀的儿女,都不曾留下丁点痕迹。仅有她第四的儿子,我叫四爷爷,还有些印象。

太婆是我读大二的时候去世的,跟我爷爷去世的时间,刚好相差六个年头。记得爷爷每次碰到她,都很恭敬地请安问好,附在她耳朵上大声喊:您老健旺的很啊。那时候的人都实在,对陌生人都是很热情,更不用说是对亲戚。而太婆老看着爷爷牵的那头壮牛说:好啊,好啊,你下了工夫了啊。爷爷就像孩子般的笑,因为在太婆面前,他是晚辈。那时候我是读初中,还是有机会经常见到这些在我人生中不可忘却的人。现在想来都上一种幸福。

太婆房子前院是个晒谷坪,四周两边都是树。左边是自留地,种有药材,花草,桑树,还有菜。自留地和晒谷坪的交接处,有我们喜欢的枣树。房子的右边是一片竹林,是我们玩耍的好地方。每当皓月当空,晒谷坪上都是小孩子的嬉闹声,树下是成群的妇女在纳凉,男人则般根凳子,弄点家酿,吃着几颗花生米,一说说到月西斜。竹林里有传说中会飞的竹叶青蛇,我想大多也是杜撰的,因为从没碰见过。玩的人多了,就有了小道的痕迹,一看就知道是小孩走出来(因为打野仗需要隐蔽,就爬着走),后来大人抄近道就走这条路了。其他的小道还有老鼠爬的,家畜爬的,很有生趣。

小学的时候,经常要从太婆的屋前走过。她总是起的很早,笑眯眯地说:好好读书啊,读书才有出息。有时候只摇摇手,躺在竹椅上,很可爱的那种。一逢下雨天,就会叮嘱了又叮嘱,早点回来,不要在路上玩水。如果回来的时候恰好被雨淋了,碰到我妈妈就会板着脸教训。那时候的人,尽管固执,但是很有责任感。就像太婆,她觉得她是妈妈娘家的人,妈妈有什么不对,她应该出来说话,免得他人说闲话。在现在看来,很多人会觉得不可思议。

有时候碰到她在干农活,就帮她做做,她要干的活,那时候的我,基本上都能承受。挑水,锄地等重活,都是她那最小的儿子,也是那个半哑的儿子做的。她拧着把花锄锄草,要么做些地方特色的榨菜,豆豉什么的,农忙的时候帮忙看稻谷,不要被鸡鸭给弄坏了。当我们浑身泥水回来的时候,总是充满爱怜地放些山果,倒碗井水或凉茶。那种神情,跟沙家浜的沙奶奶看队员杀鬼子胜利归来的神情一模一样。那时候大家干活,还会合着一起做,几家几户合得来的互相帮助,可能受生产队大集体的影响,还不习惯完全单干。所以我也能有幸体味到那种温暖的人情。

读高中我去市区,在太婆眼里,那是很不错,每次回来都会问我,有没有去她那个在市区的儿子家。有时候我回答没有,有时候回答有,她也就信了。 因为有段时间我一直说没有,后来妈妈告诉我,太婆找到她儿子训斥了一顿,说没有人情味。有时候回来给她买点点心,开心的不得了,在她看来,她的玄孙,会孝敬她了。每次跟她说话,都要扯着嗓子喊,她才能听到。我对老年人特别有耐心,而且感觉到十分亲切,大概是因为在老年人的关爱下度过了我的童年。

转眼间就长大了,我的身高和年龄并没有成正比增长。看着同龄的人都比我高出大半个头,心中不竟有点惆怅。每次回家看太婆,只有她才会很欣喜地跟其他老人说:你们看,我们能不老么,当初那么点大的娃,都长这么高了。在她眼里,我是一个男丁,能给一个家族带来无限的憧憬。每看到她长着一张瘪嘴,露出粉嫩的牙床,婴儿般地笑,都盼望自己能够早点长高。

高复的三年,是我备受压力的三年。只有太婆,认为我在读大学,并因我而自豪,说她的玄孙读大学了,以后有出息。其实大学到底是什么概念,也许在她脑海中并没有具体的描述。相比我奶奶对我读书持反对的态度而言,让我都模糊了血脉的观念。这时候的太婆,年纪有点老了,都是八十好几的人了。拿赶鸡鸭的响吧(乡下一种器具,竹筒所制,一端大半剖开成散状,一端保持原状为手柄,摇动就响,可赶家畜)的力气,似乎也没有。经常站在晒谷坪上的树下,张望。我每次回家,几乎都能看到同样的人,在老地方,或站,或坐,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当你近距离去观察一个老人的时候,你才会想起风烛残年这个词的贴切和生动,在我看来,也是一种残酷。花白的头发,已经稀疏,围梳的密齿,刚好能把头发均匀地分布在应该出现头发的地方。老年癍一如湘妃竹上的泪痕,又如即将燃尽的烛泪。浑浊的眼睛,要打量我大半天,才能认出是我,就在那里不住的叹息:我们老了啊,你们长大了,要是你爷爷在,看到你们这么摸样,应该多开心咯。我总是不断的宽慰她,说没关系的,太婆你还健旺着呢。后来妈妈都说,奶奶都嫉妒了,自己的亲孙子跟自己都没那么亲啊。

在高复第一年的下半年,太婆的哑巴儿子因心脏病去世了,也是她最小的儿子。我也回去了一趟,为他送行,按辈分,我管他叫爷爷。血缘关系不近,但是遵从乡规,仍旧披上了孝布,跪送出葬。这时候我终于有幸见到了太婆其他的儿女,确实很风光。有的开小车回来,有的是医生,有的是国企干部,他们放了好多的鞭炮,震山的响。还有女儿,具体几个,我并不关心。只知道太婆那天很伤心,说话都没有力气,仿佛病了的老母鸡,耷着翅膀,羽毛凌乱而蓬松没有光泽,嘴角一抽一抽,不时需要用手巾拭去流出来的口水和眼泪。看到我来了,就用那布满老年斑的手,握着我的手,不住的颤抖,喉咙里只有尖细又嘶哑的声音,一颤一颤,仿佛一根细铁丝在有锈的钢筒里抽打,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老人们都说哑巴好啊,一生就守护在太婆身边,照顾太婆。现在,哑巴死了,以后谁来照顾这个老人哦。其神情,完全忘却了太婆另几个十分风光的儿女。

后面高复的两年,我很就只见过三次太婆。她的几个儿女轮流赡养,自然很少见到。一次是她自己回来要在老屋里住,我第二次回来就没看到她了,听说被接走了。第二次见到她,是她的身体不是很好,一定要回来养,那次我特意请了半天假,回来看她。精神状态已经大不如从前,我叫了好几次太婆,她才回了神,然后问我:你是谁啊?是葵伢子?后来听说住了段时间,又被接走了。最后一次,是我高考过后,听说她已经不行了,走进她原来住的房间,只看到一个老人在床上躺着,什么都不知道,眼睛都是半闭着。人进人出,全然不知道,也许,她已经进了另一个世界,做了个快乐的孩子,正在尽情地嬉闹。下午我和我弟弟照例去看看,一个五十左右的大妈在照顾着。刚好她稍微有点清醒,大妈说太婆知道是我们兄弟俩来了,当时一下子就开心起来。她也开始讲她在其他儿女那里的故事,我们也很有兴趣地听着。最后她说她肯定活不长久了,我和弟弟一下子都楞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讲她在墙壁上看到一家三口,叫她过去,那个男的像是她的哑巴儿子。都在那边成家了啊,好快哦。在这边都不是没有娶亲么?她自言自语。然后对我们说她知道那是三个鬼魂,在麦子田里,叫她过去呢......

来浙江读书后,也不知道太婆的后况。只是在大二的时候,妈妈给了我个电话,说太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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