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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9日傍晚,血红的火烧云笼罩着不远处的法卡山,不知是为前一段战争作的注脚,还是预示着更惨烈的战争就要发生。
1981年5月10日凌晨,法卡山炮弹如雨,越军向狭小的法卡山上打了两千余发炮弹,其中包括使用延期引信的160mm迫击炮。炮弹钻进两米多的土层才爆炸,阵地上的土木质、钢筋水泥构件,钢筋和槽形钢板构筑工事,都先后被敌人炮火摧毁、战壕被炸平。
上午,越军在重炮和坦克的掩护下、以一个加强连的兵力兵分三路向我阵地进行轮番冲击。坚守在阵地上的四连干部战士,随即与越军展开了激战。
战事非常惨烈,我军战士整班整班的牺牲,当天下午,当敌人在阵地上留下几百条尸体时,四连最后还有四个人在坚守阵地。
战斗结束,五连把四连替下,放眼整个山头,尸横遍野,双方的阵亡者纠缠在一起,多数保持著肉搏的姿态。有的手持匕首插入对方胸膛,有的在人群中拉响手榴弹,周围的死者个个肢体不全。
战士们都泪如雨下,同时也坚定了信心,一定要把战友用生命守住的阵地坚决守住,同样以军人的名义、以生命的代价。
卫生兵小天津亲眼目睹四连最后四个完整的、但是无一不带伤的士兵的坐在山下临时救护所里,他们的眼睛都是红的,他们的嘴唇都爆了皮,他们呆呆的看着小天津,眼神却没有光芒。这是严重的睡眠不足、缺水、长时间高度紧张造成的。
小天津给其中一个伤员清洗他胳膊上的伤口,一块炮弹皮斜插在他的骨头上,轻轻一碰,那个士兵大叫起来,接着好像刚从梦里醒来一样,浑身长了精神,把小天津推开,站起来就吼:用手拔了就行了,瞎鼓弄什么!
小天津委屈的爬起来,说,得消毒,不然你的胳膊......
消什么毒?拔了再消!那个士兵吼。
小天津怯怯的看着那个倔强的插在士兵胳膊皮肉里的弹片,心里发怵,他担心一下子拔不出来,士兵很痛苦。
他说,我找把钳子来。
另一个正在一边包扎的士兵说,你别着急,我帮你拔。
他的腿正在另一个卫生兵手里缠纱布,半个身子倾斜过来,一手抓住他战友的胳膊,另一只手——注意这是一只黑色的手,两只手指捏住弹皮,使劲往外一拔,弹皮带着皮肉骨渣就出来了。他的战友惨叫一声,泪就下来了。骂:你这个鸟人太狠了!
那个士兵嘿嘿笑着,把弹皮当的一声放在小天津身旁的卫生盘里,对小天津说:怎么样,我这手比起钳子来怎么样?
小天津没有作声,他赶紧给士兵上药,黄碘水流进新鲜的伤口,那个士兵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还击。
他说,你那手活活掐死俩鬼子,吓唬我们的卫生兵干吗?
小天津不由得又看看那个帮他拔弹皮的士兵,他的手和他的手几乎一模一样,不大,甚至纤细。他想起来他的同学说这种手是弹钢琴的手,李斯特的《钟》没有这样的手绝对弹不出来。
他曾经认真的思考过拿手术刀的手和弹钢琴的手哪个产生的价值更大,他用弹钢琴的手接触着血、尸体是否太浪费了。他现在又开始考量,那个士兵的手,他的手和弹钢琴的手相比谁的价值更高呢?一个能产生艺术,令人的身心愉悦,一个却是创造死亡,把另一个生命推进地狱。但是谁说弹钢琴的手一定高尚,杀人的手却卑污呢!用弹钢琴的手杀死敌人的价值到底是多少,怎么估算?谁能告诉我..........
小天津不知不觉泪眼朦胧。
那个士兵说,你别介意,我们都没文化,只会打仗,说话粗鲁。
小天津想笑笑,却笑得比哭还难看,他嗓子里有根骨头卡着他的喉咙。
那个士兵也笑了,他笑起来很好看,象个孩子。
就在这时,一个通讯兵冒冒失失闯进来,大声喊:四连的那最后四个兵呢!
这四个战士都看向他,沉默的看着他。
通讯兵意识到自己说话太冒失了,过来立正敬礼:报告!营长命令,四连全连从今天起正式休整待命。
救护所里一片沉默。
通讯兵放下手,看着那四个正在包扎的老兵,又重新正式的敬礼,并依次向每个老兵行注目礼,才跑出了救护所。
四连完全丧失战斗力,差点失去建制。后来等所有的伤员伤愈、又补充了新兵,才重新焕发出一个英雄团队的生命力。
五连接替四连继续防守阵地,他们在5月16日的阵地防御战中的表现丝毫不亚于四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