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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子的进攻似乎是无穷无尽的，这不，半山腰的那些东西还没有处理完，还趴在地上朝着岭上开冷枪呢，另外两个小队的鬼子又开始呱呱叫着往前冲了，这个山本六十五，还真是狠得很啊，根本就不让咱八路军有一点点休息的时间呢，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家伙。连长看了一下自己的战士们，刚才打退了鬼子的两轮攻击，就已经牺牲了二三十个了，再加上受伤的，现在真正具有完全战斗力的，恐怕只有一百二三十个了。抬头看了看天，连长觉得自己的任务完成得还算是可以，算了一下，现在应该有早上九点左右了吧，再撑个几个小时，山本六十五就得跳楼了啊。
果然，山本六十五已经意识到了，这样打下去，他的炮弹很快就会耗完的，现在他已经把自己的炮兵后撤了几门，只剩下个十门左右，小心翼翼地往前推到尽可能接近白虎岭的地方。不过，就这十门小钢炮，也够八路军受的了，呼啸而下的炮弹，让八路军的伤亡越来越多。幸好铁蛋的枪法不错，鬼子炮兵的死亡率很高，准确性也越来越差了，要不然，岭上的八路军根本就没有办法再撑几个小时啊。连长一看，铁蛋的这种打法挺不错的，索性就让指导员组织一些枪法好的战士，专门打鬼子的炮兵和机枪手，指导员本身就是一个神枪手，干这个也挺在行的，当鬼子的第三次进攻被打退的时候，他们的炮兵阵地上，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伤员，就连机枪阵地，也没有了以往的嚣张，机枪手们射击的时候，尽可能地把头压得低低的，严重地影响了准确性了。
再次稳稳当当地干掉了几个鬼子炮兵之后，铁蛋舒了一口气，刚想着擦干脸上的和着鲜血的汗水，耳边就听到了一阵阵地撕心裂腹的哭声，铁蛋的心一紧，连忙转过头去，一排的几个战士，正抱着郑宝如，拼命地喊着，被烟熏得黑黑的脸上，泪水无声地流淌着。几个战士脱下了身上的棉衣，拼命地想止住郑宝如背上的多达十几个的伤口上仍然不住流出来的鲜血，可惜，他们的努力，没有办法感动苍天，郑宝如已经停止了呼吸，手上仍然死死地抱着三八大盖，右手仍然保持着扣动扳机的姿势，两只眼睛，仍然睁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前方，盯着鬼子进攻的方向。刚才，已经身受重伤的他，竟然拒绝了战士们的救助，在坚持着打完了枪里面的所有子弹之后，保持着战斗姿势，闭上了眼睛。
铁蛋闭上了眼睛，把头枕在掩体上，任由泪水无声地淌下。一朵小小的雪花，落在铁蛋的右手上，冰冰的，铁蛋抬起头，看着天空，天已经变黑了，一朵朵的小雪花，从天、上慢慢地往下掉，飘飘悠悠的，随着刺骨的寒风，落在了地上，化为了一滴滴的水，渗入了硬梆梆的泥土当中。一朵雪儿落在了铁蛋的嘴唇上面，铁蛋伸出了舌头，舔了一下雪花，混合了泪水和血水的雪花，冰冰的，咸咸的，还带着一股呛人的硝烟味。老天落泪了，铁蛋想，呆云端上的那些人，一定是不忍心看着英雄就这样走了的，所以，才会降下这场雪，洗涤掉英雄身上的灰尘，隆重地迎接这些英雄上天的吧。
一颗子弹，从铁蛋的头上飞过，把他拉回了现实。铁蛋抬起头来，看了一下半山腰，下面还有七十多个鬼子，正被压得动也不能动，可是他们仍然时不时地朝着岭上开枪。铁蛋转过头来，正好看见，连长轻轻地扶着郑宝如，平放在了地上，伸出了手，轻轻地把他的眼睛抹上，然后猛地抬头，手一挥，几个战士立刻搬着大石头，狠狠地推下岭去了。
两发炮弹落在鬼子的炮兵当中，又是一阵的鬼哭狼嚎。鬼子的炮兵也不甘示弱，嘶吼了起来。山本六十五敏锐地感觉到，岭上的八路军火力弱了不少，他连忙命令炮兵全部前移，不惜代价地朝着岭上发射炮弹，同时，又两个小队的鬼子冲了出来，朝着岭上冲去。被压在半山腰的那些鬼子，也开始不顾伤亡的往上面冲了。
由于自身的伤亡太大，第四轮的攻击，对八路军来说，比前三轮要猛烈得多了十二挺机枪中，也已经有三挺被炸坏了，剩下的九挺，仍然顽强地扫射着，收割着鬼子的性命。李打铁的也豁出去了，两门小钢炮，与鬼子的炮兵进行着敌众我寡的殊死搏斗，现在根本就没有时间来转移炮兵阵地了，不压制住鬼子的炮兵，仅剩不到一百个战斗人员的八路军，根本就挡不住接近三个小队的鬼子的轮番进攻啊。有几发炮弹落在了小钢炮的附近，一些碎弹片钻入了李打铁那强壮的身体，李打铁的摇晃了几下，咬咬牙，仍然象一根柱子一样站着，观察着鬼子炮兵的位置变化，观察着进攻鬼子的队形变化。两门小炮在他的指挥下，不断地把炮弹准确无误地射入鬼子群当中。在李打铁的旁边，也同样站着几个战士，一边运送着炮弹，一边用身体，挡住鬼子的弹片，保护着八路军的这仅剩的两门小钢炮。
铁蛋现在什么都不想了，他只知道不停地接过大嘴送过来的枪，不停地拉枪栓，不停地射击，也不知道有多少个鬼子倒在他的枪下。但是，鬼子实在是太顽强了，他们弯着腰，一边射击，一边不断地往前爬，身边就算有同伴不停地倒下，也挡不住他们往前冲的信心。铁蛋甚至于已经看到了，前面不到一百米远的地方，一个个绿色钢盔的下面，是一张张露出了獠牙的疯狂的脸，他们的眼睛中，除了一股子非人类才有的狂热之外，甚至于还带着一丝丝的绝望。当铁蛋扣动扳机的时候，他清清楚楚地看到，被他盯上了的鬼子，胸口处喷出了一阵阵的血雾，脸上的表情，痛苦中竟然带着一点点的解脱感。
一排炮弹，落在了掩体前面，一股股的浓烟，立刻腾空而起，遮住了铁蛋的视线。等到那浓烟稍微散开的时候，铁蛋发现，鬼子竟然已经冲到了离掩体四五十米的地方，一阵阵的鬼叫声，从那些东西的嘴里发出，一些手雷，已经开始落在掩体内外了。铁蛋来不及多想，放下了三八大盖，顺手拿起了手雷，拉了一下拉环，然后猛地站了起来，大喊了一声，手雷从他的手里飞出，划了一个漂亮的弧线，落在了鬼子群当中。随着一阵阵的惨叫声，六十多枚手雷，如雨点般落在了鬼子当中，腾起的烟雾，差点儿把整个白虎岭都遮住了。铁蛋扔出了三颗手雷之后，耳朵突然响起了一阵阵的机枪声，一个人影，从掩体中跳了出来，一边端着歪脖子大跨步地边走边扫射，一边哈哈地大笑着，嘴里不断地骂着：“狗日的鬼子，你家姜爷爷来了，姜爷爷给你送终来了。”
硝烟散尽，一个彪形大汉站在离掩体约三十米远的地方，一动不动的，手中的歪脖子拄在地上，支撑着他的身体。在他的前面，倒下了一排排的鬼子，有不少是被手雷炸死的，尸体呈散状，可是，却有十几个鬼子倒在地上，头是朝着岭下的，显然，他们是想逃跑的时候，被大汉从背后用机枪打死的，在大汉的周围，没有一个活着的鬼子。
岭上岭下，近千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大汉，大汉仍然一动也不动地站着，雪越下越大，有几朵大朵的雪花落在了大汉的头上，并没有化开，一缕阳光，奇迹般地从云缝里面钻了出来，照在了他的身上，照在了他的头上，光灿灿的，远远看去，他的头上，罩上了一层淡金黄色的光环。
岭上的八路军们齐齐地悲呼了一声：“二排长！”声音并不大，可是在群山之间，不断地回震着，仿佛有着成千上万的人在齐齐悲呼：“二排长？”大汉仿佛听到了呼声，他直直的，慢慢的，倒了下来，庞大的身子，震得整个狗儿山都似乎摇晃了起来。铁蛋闭上了眼睛，他仿佛看到，姜排长的脸上，带着一丝丝的满足，一丝丝的笑意，整个狗儿山，似乎还回荡着他那爽朗的喊声：“狗日的鬼子，你家姜爷爷来了，姜爷爷给你们送终来了！”
连长已经哭不出声来了，他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手指，一阵阵穿心的疼楚，让他从悲痛中醒了过来。他看了一下岭下的鬼子，他们好象没有从刚才的震憾中清醒过来，视线中，连长仿佛看到，那个坐在马上的山本六十五，正呆呆地看着岭上，他们的脑子里，一定无法理解，当一个伟大的民族，被侵略者逼到极点的时候，所迸发出来的无穷力量，可以把侵略者，把所有胆敢冒犯他的人，通通化为灰烬。
岭上一时陷入了寂静，除了替伤员包扎的战士们的脚步声，以及战士们的咬得咯咯乱响的牙关声外，再也没有其它的声音了。连长快速地算了一下，鬼子四次进攻，派上来的八个小队共约五百多人，已经全部被干掉了，岭下的炮手和机枪手，也被干掉了不少，山本六十五的手头，应该还有个七八百号人，可能还不止呢。他看了看岭上的八路军们，虽然一个个眼冒红光，战意昂扬，可是，没有受伤的，只剩下三十多个了，就算把伤员都算上，把炮排的战士们都算上，也只剩下不到六十个了。他转过头来，看了看身后约三十米处的炮排的战士们，他们也只剩下不到一半的人了，有不少人身上还带着伤。连长走到李打铁的面前，看了看一身都是血，却仍然站得笔挺的李打铁，叹息了一声，问到：“我们，还有几发炮弹呢？”
李打铁笑了笑，满脸的无奈：“连长，只剩下十二发了，只够打一会儿了。”
连长一声惨笑：“十二发？好吧，把十二发打完后，炮排的全部进入掩体，能撑多久算多久吧。”
指导员也走了过来，看了看天，说到：“连长，现在估计有十点左右了，看样子，我们的任务是完不成了，我们没有办法撑到晚上的。”
“不，指导员，我们的任务已经超额完成了，鬼子在白虎岭的损失，远远超过了团长的预计，团长本来以为鬼子起码有一千五左右到达北方呢，可是现在这些打得筋疲力尽的七八百号鬼子，就算突破了白虎岭，也起不到多大的作用了，山本六十五的这个不完整的联队，已经被打残了，再补充新兵，也得几个月后才能恢复战斗力了。”
指导员点了点头：“我们，也算是死得其所了，就算到了那边，也对得起四个排长了，对得起牺牲的近三百名战士了，对得起后山的五百多个同志了，我们狗儿山的八路军，永远是最好的。只是，今天过后，有谁会把我们埋在后山呢？”
“顾不上了，老林，青山处处，何处不能埋忠骨呢。老林，估计鬼子也该再进攻了，你仍然带着铁蛋他们几个枪法好的，专门打他们的炮兵和机枪手，我们的小钢炮炮弹已经不多了，撑不了多久的，我们只能这样来压制鬼子的优势火力了。来吧，老林，老子倒要看看，山本六十五，究竟准备付出多大的代价，来通过白虎岭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