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下到老兵连第二年夏天，连长说让我跟着四个兄弟一块去师教导队参加骨干集训，到时候回来当班长。

我不愿意去，一来我已经当了文书，这本来就是班长衔，当年的同年兵，在我们团就我一个中士，其他的都是上等兵呵；再则因为那时就一门心思想考军校，已经快到考期了，我一参加集训，那就是三个月，便会耽误。连长也没多说，走后不久，指导员便来找我谈话，说你军事素质还行，去参加集训，回来后有可能成为团里第一批直接提干的。我跟指导员关系很好，便答应了。

有的战友会说，你一个新兵蛋子，连长指导员还会求着你？这就要看你在连队有没有本事了。我那时在连队，也没多大本事，只不过出出板报。因为有些美术和新闻低子，所以在当时的整个团里还是数得着的，曾数次夺得全团板报比赛的第一。另外就是我写的新闻也曾上过军报，这是团里比较重视的。再一个就是我的枪法也是全团数得着的。曾有一次射击时，十发子弹打了一百二十七环，旁边一位老兄把三发子弹打到我的靶上了。苦练枪法的也不少，练出来的也有，但我认为真正的神枪手，也就是现在所说的狙击手，是需要一定的天赋的。首先心理素质要好，对射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喜好，我的视力也很好。练习打靶时，别人在规定距离内，我要再超出一百米，练习时觉得靶子很小，但到了实弹射击，在规定的距离内一看，那靶子觉得大了很多，很好打。这一点，我把它写进了小说《笑饮渴啖倭奴血》，主人公汪可敬的枪法，其实是有现实基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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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一个老乡小李子，一个山东兵小石头，当时我们这几个兵都有另起的别号，开始大家喊我小余，后来就变成了“小鱼儿”；还有其他两个兵，一块坐团里车到师部集训队。

参加过骨干集训的战友想必都知道，骨干集训的重点是培养如何当班长，当好连队的基层骨干。开始时，训练很紧张，但我们几个，尤其是小李子和小石头加上我，三个人是到了哪，不说要搞得鸡飞狗跳，也要出些恶作剧，寻些开心。

机会来了。我们有些天，便钻进集训队附近的大山里面，下地道。那座山大概是“广积粮，深挖洞”时做为备战用的，一座大山，里面几乎挖空，上下有多少层，我们谁也说不清楚，里面的暗洞、屯兵洞，也不知有多少。

那天，区队长带着我们，来到一个山洞口，手指前方：现在敌机正在轰炸，我们要进地道隐蔽待命。随着区队长一声令下，我们一个接一个便钻进黝黑的山洞。走不多远，便什么也看不到了，那可真是“伸手不见五指”啊。我走着走着，便听后面小石头和小李子在低声商议想把枪横放在走道上，绊后面跟过来的兵。我便摸索着，爬上了走道边上的一个石台。

这个台子正好一人来高，我用手比划比划，估计可以够到走道上人的胸口，便一声不吭地趴着等后面那两个小坏蛋。先走来的是小李子，一边走一边居心叵测地低声坏笑，后面那小石头也吃吃地坏笑。

听着这二位傻呵呵地走过来，小李子几乎擦着我脸走过，说时迟那时快，我一伸手，叭地便不轻不重地打了他一巴掌。小李子哎哟一声，我急忙缩回身，小石头在后面问：“怎么了？”小李子大概想拖下水一个，停了一下方说：“没事，我碰墙上了。”说着便朝墙上摸了摸，啥也没摸到，便不声不响地往前走。

小石头不明所以，从后面上来，我挥手又打了他一巴掌，这巴掌重点，打在他头上，一巴掌把他帽子打掉。小石头便叫：“谁？！谁？！你个坏种……”他不找人，蹲下摸帽子。帽子摸到了，也不再吭声，往前走去。

我忍住笑，不声不响地等着下一个倒霉蛋，只听一个兵蹑手蹑脚地走来，我感觉他走到下面，挥手又是一巴掌，这巴掌正打在他脸上，虽然不重，但在寂静的山洞里倒很脆亮。打得那人嗷一声便跳起来：“哪个混蛋！”举起枪便朝四下乱打。

我一听不对啊，这是区队长啊，急忙悄悄缩回身，抱成一团，一动也不敢动。区队长骂了一阵，见没人理他，只得恨恨不平的往前走。

我也不敢再闹，等又过去两个兵，便悄悄爬下来，转出山洞。

走出山洞，只见区队长脸上还有红红的几个手指印。我低着头，拼命压抑着自己，不敢笑出来。

区队长也没提这事。

晚上睡觉时，小石头埋怨小李子，说你开始大叫，是不是先挨了打？小李子警惕地看着我：是不是你小子干的好事？我装着不知道：你们怎么了？小李子看看我说：也不知哪个混球，躲在洞里，给我和小石头一人一巴掌。小石头说：我听区队长在后面叫，脸上还有几个手指印，肯定也被那小子打了。

不过区队长一直到我们离开也没提这事。不过我也不敢再搞什么恶作剧，生怕他怀疑上我，那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直到坐在回连队的车上，大家谈起在集训队的事，小石头还心愿未了的提到，不知是谁在山洞打了他一巴掌。小李子看着我说，我记得进洞时好像是咱们三个在一起，小鱼儿在最前面，小鱼儿，你说是不是你小子。

我当然不能承认，不过再也忍不住，终于哈哈大笑起来。那结果就是，这俩小子一起扑上来，按住我，又是揪又是拧又是捶，两人骂道：“你小子打了就打了吧，还不敢承认！”

我说：“你俩傻小子，谁知道区队长跟在你们后面，我打了他一巴掌，咱不回来，我敢承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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