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府原创]杂谈《四库全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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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color=#6655AA]一、前言[/color] 《四库全书》,四库者,经、史、子、集四部也。四部之书具备,故称《四库全书》,不是说无书不包无本不全。自乾隆三十七年(1772年)正月初四皇帝正式听从御史王应采、安徽学政朱筠辑佚《永乐大典》的意见,下命令征集各类图书始(一般采用这个时间为纂修《四库全书》的开始时间),至乾隆五十七年陆锡熊再次到奉天(现沈阳)重新校阅文溯阁藏书(以七阁藏书完全结束为止),这项由《永乐大典》的辑佚便引出的浩大工程,历时二十一年,共收录各类图书3457种,79070卷(总


一、前言

《四库全书》,四库者,经、史、子、集四部也。四部之书具备,故称《四库全书》,不是说无书不包无本不全。自乾隆三十七年(1772年)正月初四皇帝正式听从御史王应采、安徽学政朱筠辑佚《永乐大典》的意见,下命令征集各类图书始(一般采用这个时间为纂修《四库全书》的开始时间),至乾隆五十七年陆锡熊再次到奉天(现沈阳)重新校阅文溯阁藏书(以七阁藏书完全结束为止),这项由《永乐大典》的辑佚便引出的浩大工程,历时二十一年,共收录各类图书3457种,79070卷(总目中仅存书名而未收其书者6766种,93556卷),可谓中国几千年历史上空前的一部图书集成。

因哪些书收录进《四库全书》中去,哪些图书只收录书名目录,哪些书不需要收录,哪些书应抄,哪些书应刊刻,由当时设立的纂修官先拿出初步意见并陈述理由,交总纂修官斟酌后由四库馆总裁向皇帝汇报,由皇帝做最后决定,且《四库全书》之名是皇帝亲自取定,所以《四库全书》又名《钦定四库全书》。

其实,在乾隆修《四库全书》之前,满清皇帝也修过一部大书,自草创到印刷成功,经历了顺治、康熙、雍正三朝,大到经史、天文地理方面,细到山川草木、百工制造、海西秘法著作都有,可谓洋洋大观。6109部,共一万卷。可与之前的明《永乐大典》相媲美,取名《御定古今图书集成》。

但乾隆皇帝仍坚持修书,却并非仅仅出于一味逞强好胜这一原因。

清中期的康熙、雍正、乾隆三朝,是人类封建社会经济、文化发展的巅峰,这段时期的清朝,经济物质极度繁荣,但隐患也极大:社会各阶层贫富差距进一步加大,史治极端败坏……加之原本满清以少数民族入主中原带来的汉人的抵制情绪的民族矛盾一直未曾从根本上缓和过,各种社会矛盾集中在一起,清朝盛极而衰已经初现端倪。

二、乾隆修《四库全书》的真正用意

作为一个有着极大政治抱负的皇帝,乾隆对这一切是再清楚不过的。从表面上看,乾隆如此兴师动众修书是想在文治方面超越以前中国历史上的历代君王,为自己“名垂史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但真正的用意却绝非仅此而已。

总结乾隆皇帝修《四库全书》的真正目的有以下几个方面:

1、涉及乾隆本人的出身问题。在康熙年就流传着一种说法:雍正与浙江海宁陈氏交换了子女,以一女换得陈家一子,这就是后来的乾隆皇帝(这也是金庸先生所著武侠小说《书剑恩仇录》故事主线之一,可见金庸先生小说之言并非空穴来风)。所以后来有乾隆皇帝其实是汉人而并非满人之说,而且这种说法在当时颇为流行,官民士绅私下多有谈及者。既然有这种说法,指不定就有“好事者”笔头子痒痒,将之记载于书册之中。乾隆皇帝想借采集民间各种书籍修《四库全书》的机会,将这些可预见的有关影响自己登基正统性、合法性的文字记载彻底销毁。

2、涉及宫闱秘闻。封建社会帝王的后宫一贯人性扭曲,狎亵淫乱,荒唐颓废,有甚于妓院。清明之前的各朝后宫被人形象地称之为“臭汉、脏唐、宋不清、无迷糊、明邋遢”。到了清朝,人们又在这名话之后加上了一句“清鼻涕”,意为清朝的后宫之荒诞更甚于之前各朝。

清朝皇帝后妃的起居之所遍及紫禁城、圆明园、热河行宫、奉天行宫,各处侍候帝后起居的太监宫女人数及相应的管理机构都史无前例地庞大。随之而来的宫闱之混乱到满清的时候也发展到了极点,并无可避免地牵涉到了皇帝的政治决策。

雍正、乾隆的时候,皇帝曾多次下诏谕不许内监宫人妄自议论国家政治事务,不许传播“小道政治消息”,不许散布宫闱秘闻,但关于清帝后宫的不少情况还是流传到了宫庭之外,相应的,民间就极有可能有这方面的记载。乾隆皇帝要借征集民间书籍之机会,将这方面的记录一并清洗干净。

3、涉及皇家宗室。

历数乾隆之前之皇室,围绕皇位、皇后位展开的宗室斗争一直就没有真正平息过。孝庄皇后下嫁多尔衮、董鄂妃之死、顺治帝出家、雍正得位(官间民间有康熙本传位十四子,雍正派人将“十四子”私改为“于四子”遂得位之传说,至今流传)……为了皇位,宗室父子之间、兄弟之间骨肉相残等等,在民间多有“演义”,绘形绘影,绘声绘色,且记载于书册,如不加以清除,任其流传后世,真是清朝皇室之极大丑闻,乾隆皇帝要找个机会将这些“演绎”彻底清除掉,而修书所需采集民间书籍便提供了这一绝佳的机会。

4、关于种族问题。清以少数民族入主华夏,汉人的反对在所难免,排满学说散布民间。清历朝帝王都试图以中华正统自居,缓和满汉对立情绪。而“自古胡人无百年运”、“夷狄之有君,不若华夏之无”……这些明载于书籍的“排满”观点理论都是当政者的心头大患,乾隆皇帝借修书之名欲行焚书之实。

5、涉及朋党之争。朝廷官员结党之风在满清一朝继续上演,乾隆皇帝即位以来,以鄂尔泰、张廷玉为首的两股势力之间的明争暗斗愈加激烈。鄂尔泰方正刚直,张廷玉险柔圆通,皇帝本人实际上偏向张廷玉而不喜鄂尔泰之做派,修书之议起于张廷玉派系的于敏中,而鄂系大臣刘统勋则竭力反对,皇帝采纳修书之议,有压制鄂尔泰派系的意思在内。

其时,反对修书的多为鄂系官僚,其中以刘统勋最为直白。当时的大学士、刑部尚书刘统勋清楚地认识到皇帝修书的真正用意,他反对修书的理由有四:

首先,修书不是当时的“急务”,有很多政治事务需要比修书优先处理;

其次,官府派员在民间四处搜访遗书难免有经办之人借此损公肥私残民,骚扰百姓;

再次,担心皇帝再兴“文字狱”(后来果不其然被刘统勋料中);

最后,对学问见解的分歧的知识分子互相攻讦会加剧朋党之争。

6、当时满人的学识远逊汉人,文化较汉人相当卑陋,乾隆皇帝想满人有机会将汉人几千年的书籍精华“遍观而尽识”以增加满人被驱逐出中原的抵抗力。

7、迎合当时的思潮。清康熙帝通过尊崇程朱理学、征召博学鸿儒、拔擢重用“理学名臣”、授意编辑理学图书等一系列举措,竭力树立程朱理学特别是朱学权威地位的学术思潮,缓和了部分满汉对立情绪,使朱学成为理学大宗。但也还有大批学者对空谈性理、日益僵化且门户甚严的理学产生极大的反感,一种经世致用的思潮发展起来。

宋学知识分子空言义理,到明朝末年,反对排斥宋学的知识分子、理论界人士已经非常多了,而清朝立国初期,许多标榜为宋学人士的多归顺了朝廷,导致宋学人士在社会底层民心大失,公信力下降;而汉学文人名士身怀亡国之痛,始终不愿与清朝合作,转向山林,义不帝清,著书授徒,取得了社会对汉学更多的认同。乾隆皇帝一改“圣祖”做法,修编《四库全书》,较大规模收录汉学典籍入内,是想迎合当时的这股思潮,笼络汉学知识分子,使之为自己所用及促使其对满清政权的接收。

8、曝前朝之短,显满清之盛。乾隆皇帝一方面通过彰显朱明政权的缺点、失德之处,另一方面宣扬清政权的政治清明的优点,双管齐下上,通过修书,使这两方面的有关文献记载能共传于后世并“深入人心”,巩固满清统治。

9、好胜心。唐朝编过《艺文类聚》、《北堂书抄》,宋朝编过《太平御览》、《册府元龟》,明朝编过《永乐大典》,这些都是名噪当时,流传千古的鸿篇巨制,虽说乾隆之前的清朝也编过可与之相媲美的《古今图书集成》,但那毕竟是祖父、父亲们的功绩,乾隆想通过修一部“空前”的大书,来压倒之前的这一切。

10、出于猜忌。当时在朝在野有名望有风骨有号召力的知识分子虽经过康熙、雍正两朝残酷的文字狱镇压,排满之心却愈压愈烈。为了收他们的心,乾隆皇帝借开馆修书之举,招揽饱学之士文坛名宿,使其终日埋首于“寻行数墨之中”,以此消耗他们的思想精力,省得他们“闲则生事”去“妖言惑众,蛊惑人心”,做出对朝廷不利之举。

当然,这些理由有些可公开宣扬,有些只能意会不能言传。明的暗的这些理由,使乾隆皇帝下定决心,成立专门的机构,委派能干官员专门负责修书事务。

三、修书

乾隆皇帝为修书成立的机构叫“四库全书馆”,四库全收录的书籍除了政府、宫廷藏书、永乐大典散佚书籍、编纂人员自己著述的作品,合适的就采用收录进《四库全书》之外,这项工作最难之一就要算收集民间珍藏书籍了。

中国古时候的读书人多有自己收藏书籍的爱好。当时最著名的民间藏书家如浙江的徐孝标、范钦、张惟赤,江苏的蒋宗海、钱陆灿、钱兴祖……著名的私人藏书楼仅江浙一带就有昆山的“传是楼”、常熟的“述古堂”、嘉兴的“天籁阁”、“曝书亭”、杭州的“小山堂”、宁波的“天一阁”。其中多有珍本、善本,这些私人珍藏及大多零零碎碎散落在民间的书籍中多有历代官府修书未曾囊括者。

为了让《四库全书》能在最大范围内有选择地收录这些书籍,政府对民间私人藏书的征集采取了几方面的措施。

1、采访清楚确实属于珍善本而又愿意出售的,官方出面议价收购;

2、鼓励私人主动进呈。借给官府的,由官方出面打借条,同时在书籍面页中标志藏书者的姓名、进到年月。还书时,外省的由各督抚派员领回分送本家,在京的由本人到书馆领回。

奖书:进书在五百种以上的,赏《古今图书集成》一部;在一百种以上的,赏《佩文韵府》一部;

题咏:所进书中有精醇之本,乾隆帝亲为评咏题识简端,并令书馆优先发还;

记名:私人进书在百种以上者,其姓名附载于各书提要之末,各省采进本在百种以下者,亦将由某省督抚某人采访所得附载于后。

至于那些家有收藏但不愿意“进呈”的,就要官府派人上门“做思想工作”了。

在各种奖罚措施下,有不少藏书家积极响应,其中著名者如江苏马氏进书776种,浙江鲍氏进书700种,汪氏进书600余种……

收购书籍要钱,刊刻印刷要钱,就要管拨款的户部出面。经办官员的工作成效要列入考评,工作出色的官员要奖励,工作拖后腿的要惩诫,就要管组织的吏部出面。因此,修编《四库全书》的机构级别要够大,负责官员的权力要够大,要能调动相关的“局委办”有司。为了统筹协调这项浩大的工程,乾隆皇帝下令,由皇子或者军机大臣、大学士担任四库馆正总裁,部院尚书、侍郎为副总裁。

当然,具体到编纂、校阅工作,还是要由博闻饱学之士来做,光有头衔是没有用的。因此,当时博学之才名冠天下者如纪昀、陆锡熊、戴震都只是担任具体的编校工作,而没有更显赫的官职。

四、文字狱

随着征集、编纂、校阅工作的深入,一些内容有违碍处、悖逆处、妄语处甚至极为“反动”的书籍也不断地被查出发现,随之而来的文字狱自是一宗接着一宗,著书者、题字者、藏书者、涉案官员都有牵连其中,刘统勋当初的担心成为了事实:

乾隆三十九年十一月,以屈大均诗文集内有悖逆语,销毁其书并刨毁其基;

乾隆四十年正月,以捐纳监生吕懿为吕留良之孙,发遣懿与其子吕敷光往黑龙江给穷披甲人为奴;

乾隆四十年闰十月,以高秉收藏《偏行堂集》、《皇明实记》、《喜逢春传奇》遣戍;

乾隆四十二年十一月,以王锡侯删改康熙字典另刻字贯,逮狱论死。江西巡抚至监司均革职;

……

乾隆四十四年二月,以福建巡抚黄检刻其祖父廷桂奏稿,并载皇帝朱批,降为知府;

乾隆四十四年四月,智天豹以大清天定运数、书中有妖妄语被斩;

乾隆四十六年三月,以程明礼代作寿序中有违碍语并私藏禁书混抄成语凌迟处死,其弟明珠立决,妻子给功臣家为奴……教谕黄怀玉革职;

乾隆四十六年四月,以尹嘉全作书中有狂悖语论绞立决;

……

据有关资料记载,《四库全书》修成,被朝廷、官府以违碍、悖逆名义销毁的各类图书仅浙江一省就有二十四批,五百三十八种共一万三千八百六十二部之多,明、清初名臣宿望鸿篇巨制多有被销毁者。

因此,乾隆修《四库全书》,于中国历史文化贡献颇大,而破坏更甚于贡献。

五、修成

不管怎么说,花了那么多钱,死了那么多人,烧了那么多书,《四库全书》终于修成了。修好的《四库全书》除底本外另被抄成七份,每份《四库全书》被装订成36000册。经史子集四部,经部封面统一用青绢,史部封面统一用红绢,子部封面统一用白绢,集部封面统一用黑绢,青红白黑四色,分别象征春夏秋冬四时,分别藏于:

北京文渊阁一份(毁于英法联军);

圆明园文源阁一份(咸丰十年火毁于八国联军);

热河行宫文津阁一份;

奉天行宫文溯阁一份;

以上合称内廷四阁,专供皇帝使用,又称“北四阁”,后续缮三份:

扬州大观堂文汇阁一份(毁于太平天国);

镇江金山寺文宗阁一份(毁于太平天国);

杭州四湖行宫文澜阁一份;

以上三份合称江浙三阁,又称“南三阁”。

注:七阁图书遭遇经历已有相当多文章,此处不再多说。

参考文献:任时松著《四库全书答问》

[同意发表]:chelsea1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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