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海军大校谈解放军海军陆战队反恐战能力

海合作组织在俄罗斯车里雅宾斯克州的切巴尔库里地区,举

行了代号为“和平使命·2007”的联合反恐军事演习,一时间成为关注的焦点。许多读者特别是军事爱好者来电来信,从多个方面提出了他们关心的问题。为此,我们就上合军演对中国海军陆战队在反恐作战中的运用,采访了海军大校杨南镇。


本刊记者(以下简称问):这次上合组织联合反恐演习,都没有海军陆战队参加,那么海军陆战队是否适合参与反恐作战?


杨南镇大校(以下简称答):今年的上合组织联合反恐演习,各国好像都没有海军部队参加,我想其中主要的原因就是,这次演习地域的地理位置,距离海太远的缘故。海军陆战队作为一支以两栖作战为主要使命特征的合成军队,各国都将他们部署在国家的濒海地域。从纯粹军事的角度看,把驻在海边的海军陆战队长途跋涉运送到遥远的内陆腹地遂行作战任务,除非特别需要,通常认为是不适宜的。当然这是从一般的常规来看。


至于海军陆战队是否适合参与反恐作战,我想回答应该是肯定的,海军陆战队是一支特别适合反恐作战特别是在复杂条件下遂行反恐作战任务的武装力。过去我们常说,海军陆战队既不是穿海军服的陆军步兵部队,也不是海军的陆上勤务部队。从其作战能力的基本特性来看,海军陆战队是一支具有综合机动能力强,恶劣环境条件适应性强,对突发情况迅速做出反应的能力强,善于迅速集聚战斗力并从行进间对敌发起强势突击,善于在生疏地形展开作战行动的进攻型部队。这些特质,对于执行反恐作战任务来说,可以说都是得天独厚的。反过来从反恐作战的角度来看,首先它是属于特殊环境条件下的具有尖锐复杂背景的一种特殊的作战。海军陆战队参与反恐作战时,作战指导通常也会相应地从两栖进攻的“刚性突破”,转到以特制恐的“柔性缠斗”上来。


问:联合演习中陆军部队进行了上万千米的铁路机动,然后迅速展开战斗训练,海军陆战队能否在海上进行类似的远距离投送?到达目的地之后能否进行同样规模的反恐作战?


答:机动与战斗,在人们看来往往是两回事情。然而这两个看来全然不同的事情却在战斗力这个“唯一”的问题上殊途同归,合二而一。机动是战斗的需要。通俗地说就是要通过机动,把兵力兵器投送到需要战斗的地方,或者说是把战斗力机动到能够最大限度地发挥其最佳能量的地方。从这个意义上讲,机动本身就是战斗不可或缺的部分,是战斗力的另一半。


在过去长期的革命战争中,我军惯常的就是用机动换战机,例如常常讲的运动战说白了就是这样。现代条件下的局部战争、突发事件,包括恐怖主义势力的恶性作为,对军队机动,特别是远距离、大纵深、广地域的快速机动,提出了更高更迫切的要求。海军陆战队的生命活力就在于其很强的机动能力。具有很强的海、空、陆广大空间兵力兵器机动能力,当然也是海军陆战队这一特殊兵种的特色之一。海军陆战队还有一个特色就是它的使命任务决定了它必须做到或能够“反应快”、“机动开”、“到位快”、“开打快”和“奏效快”。搭乘舰船或飞机远距离机动,人员的体力远比陆上乘车机动消耗大得多。部队到了紧接着就投入激战,而且还要打赢。1998年我们中国的海军陆战部队奉命抗洪抢险,部队经过近千千米的飞行,下了飞机接着就徒步开进十几千米甚至数十千米堵口子,倒也觉得平常得很。


问:俄罗斯车里雅宾斯克州湖泊众多,假如中国海军陆战队在类似多湖泊的内陆地区实施反恐作战,有何优势?


答:车里雅宾斯克州这个地区,星星点点水面挺多,居民地倒比较稀疏。这种地形对于部队的机动会有许多不利的影响。例如在一定作战地幅内,地形地物的特征不甚明显,猛地一看去好像都差不多。这对于导航定位手段不够先进,人员战术技术不够“专业”的分队,在现地作业会有一定的困难。水面地貌也可能自然地分割部队的战斗队形,限制兵力兵器的战术机动。对指挥控制、协同动作以及组织观察勤务和战斗侦察活动,都可能带来许多预想不到的困难。这一点,不论是进攻作战还是防御作战,都是如此。


特别要强调的是,在反恐作战中,攻防的转换可能是非常频繁的,于是从客观上将加剧地形所造成的各种困难和不利影响。从常理上讲,海军陆战队陆上作战,与陆军部队以及空降兵的陆上作战并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差别。但是,对于擅长两栖技术战术手段的海军陆战队来说,在内陆水网地形上作战,应当具有一些其他部队所不具有的长处。首先,人员在水上作业的能力以及克服水障碍的能力以及适应性要强一些。其次,武器装备技术器材也大多有克服水障碍的能力。所有这些对辅佐战斗行动以及维系战场生存能力和整体作战能力大有益处。举一个简单的例子。当部队在作战中遇到水障碍的时候,一般陆上部队可能会“绕着过去”。在计划和组织战斗时,水障碍可能常常困扰和妨碍指挥员的决心。海军陆战队在这种情况下,可能会“直接过去”。


问:俄罗斯海军陆战队曾参与车臣战争城市作战,中国海军陆战队城市战能力如何?


答:前面我曾谈到过俄海军陆战队参加车臣战争的作战行动。据有关反应,受命参加车臣作战的海军陆战队,主要是陆战队当中的特种分队,其中主要是各个陆战部队中的侦察分队。在第一次车臣作战行动中,俄军采取的主要作战样式,是城市居民地集团进攻战斗。这种以常规部队打常规的“堂堂之阵”战法,很快就被证明几乎完全不能适应据守在城市居民地建筑物当中的车臣武装几乎完全不规则的打法。车臣武装分子三五成群,两人一伙,分散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在暗处隐蔽地逐街逐栋机动,逐屋逐室打枪。而俄军的摩步分队却被分割于城市的街巷和广场上,在明处望窗兴叹,时刻都受着狙击手、燃烧瓶、火箭筒以及手榴弹的威胁。当时先进的T一80坦克在街市中简直就是一筹莫展……!在城市居民地以炮群火力准备,然后集群冲锋的战术,对付如同游击战的方法,其结果是把城市打得千疮百孔,部队战果小伤亡大,老百姓怨声载道,部队士气也受到负面影响。


在第二次车臣战争中,俄军一改传统打法,大量使用各军兵种的特种侦察作战部队,在大部队重兵压境的态势之下,采取“以小群多路对小群多路”,“以非常规打法对非常规打法”,情况也一改前非。在这种各路特种侦察作战劲旅大聚会的情况下,对手竞争,一拼高下之势在所难免。俄海军陆战队各部队的侦察兵们自然也绝非等闲之辈。他们英勇顽强,机智灵活,坚韧干练,常常战绩不菲,令其他军兵种的同行们刮目相看。世界的海军陆战队,大多都是作为精锐力量,集中使用在关键之时,要点之上,而不是当作一般部队平平而用。在作战训练方面,自然也是以攻占要点,夺取险段为重点,而少练一般地形的平行推进。因为陆战队突击上陆时是背水攻坚,要坚决突破敌凭险据守的坚固防御阵地。因此海军陆战队练得多的是濒海山地和城市居民地作战。我国海军陆战队当然也不逊色。城市居民地作战,最显著的特点是部队战斗队形常常会被城市的街巷楼宇墙垣自然分割,观察联络、发扬火力、协同配合以及支援掩护极为不便,攻防转换以及射击、爆破、投弹、格斗等


多种战斗手段的转换极为频繁。因此,在整体心理与战术上,常常是双重模式,既要我自为战,孤胆决胜,又要主动配合,密切协同;既要勇猛夺占,白刃见红,又要逐屋以峙,坚守待援。特别要强调的是,城市居民地作战,打的既是战术技术,又是心理意识。当然,练战术技术的同时,也练了心理意识。


问:联合演习中多次出现直升机机降镜头。机降训练有什么难点?普通步兵能进行机降战吗?


答:在比较开阔的地形上,或者说在净空条件好的地形上,使用直升机实施集群机降,无疑是非常有利的。尤其是像这次切巴尔库里靶场的这种地势平缓的场地,使用直升机机降和固定翼飞机伞降都是十分适宜的。直升机机降,除了具有快速反应、灵活机动的优点外,还有居高临下、简便易行的优点。其中前两个优点是显而易见的,自不必多说。所谓居高临下,是指在平缓地形条件下,运用直升机具有更好的战术技术效用。在平缓的地形上作战时,如果周边没有制高点,那么就很难观察战场态势,如果遍布蒿草灌木,观察战场就更为困难。而直升机即使离地面只有几米的高度超低空飞行或悬停,就可以比人员在地面或战车上观察的效果好很多倍。之所以简便易行,是指直升机可以居高临下地选择最佳的着陆点或卸载点以及着陆、卸载方式。


机降作战时,直升机通常有三种机降卸载方式。其一是当地面情况好和敌情顾虑小,适合直升机直接着陆时,直升机即直接着陆卸载,所搭载的兵力兵器直接下机投入战斗。其二是当地面情况不适合直升机直接着陆时,只剩可采取“掠地”(距地面2米左右)缓速飞行或悬停,人员直接从直升机跳下地面离机的方法卸载。其三是直升机悬停于距地面20米左右的高度,机上放下绳索,人员沿绳索滑下的方法卸载。这三种方法一个比一个难度要高一些,在一次战斗中,可三种方法同时使用,也可以依据情况只使用其中一种或两种。通常,从来没有进行过直升机机降训练的一般步兵部队,应尽可能使用第一种方法,即直接着陆卸载法,以利安全稳妥。当然也可视情采用第二种卸载法直接跳下离机。但人员必须穿着战斗靴之类防护性能好的鞋,野战条件下穿解放鞋跳下是极不安全的。第三种方法通常只是经过专门滑降训练的特种分队人员使用。沿绳索滑降通常主要有两种方法,一种是使用直径为30毫米左右的纤维缆绳,一端固定在直升机的尾门、底门或侧门的挂环上,其余抛下直升机,每个人员戴上配发的专用防热手套,鱼贯跟进直接握绳滑下。这种方法简便快速,效率很高。还有一种方法是利用登山索具滑下离机。


也有按消防队员的方法滑下的。当然后者较前者要复杂一些,在特种部队,当然总的方针是去繁就简的。


问:俄罗斯参演部队使用了BTR80轮式装甲输送车,类似的轮式装甲车辆是否适用于海军陆战队?


答:BTR80轮式两栖装甲输送车,是俄军通用制式装甲战斗车辆,大部分列装俄陆军摩步分队、海军陆战队和内务部队。这种车经过实战证明,结构简单,皮实耐用,动力强劲效用性强。特别应指出的是,该型车曾多次被使用于处置人质事件和反恐作战之中。在成功解救别斯兰人质的战斗中,有两辆BTR80轮式两栖装甲输送车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在中俄“和平使命一2005联合演习”中,俄海军陆战队的登陆突击波大部分是BTR80轮式两栖装甲输送车。


轮式装甲车辆与履带式装甲车辆相比,两者各有千秋,难以厚此薄彼。轮式装甲车辆总的来讲,机动起来要比履带式装甲车辆来得轻快一点,在城市居民地中机动尤显优势。特别是轮式装甲车辆的外观形象也要比履带式装甲车辆的外观形象来的“秀气和含蓄”一点,因此,在和平时期处置突发事件,以及在低烈度武装冲突或准武装冲突中,使用轮式装甲车辆对民众的感官刺激会柔和一些,使用履带式装甲车辆则可能趋向“过敏”。


问:俄罗斯参演部队轻武器有什么亮点?有什么值得我们借鉴的地方?


答:从媒体报道来看,这次俄军参演部队使用的轻武器仍然是以AK-74系列步兵枪族为主,其他也是目前俄军正常装备的标准制式轻武器。如果说有什么亮点的话,我觉得扎扎实实使用简单可靠,皮实耐用,价格低廉,历经战火考验的武器配系,就是亮点。用辩证唯物主义的思想方法来看问题,给我们的启示就是“新式的≠先进和好用”,“老式的≠落后和过时”。


问:俄罗斯参演部队有些仍然穿着苏联时期的绿色小斑点连体伪装服。这种服装实用吗?俄罗斯作训服和装具有什么亮点?


答:俄军的这种连体伪装服的确是比较经典的。刚才你说到有什么值得我们借鉴的地方,我想首先是俄军的一些理念是值得我们借鉴的。就拿这件连体伪装服来说,早在卫国战争后期,苏联红军的侦察兵和狙击兵就开始使用连体伪装服,以后逐渐完善,我们看到的这种连体伪装服,基本还是苏军鼎盛时期的样式,当然也经过阿富汗战争的检验。保留经过战争检验的优秀成果和经验,并一直沿用这些用牺牲和鲜血换来的东西,绝不因为“赶时髦”、“追时尚”而搞形式主义甚至形而上学的所谓“推陈出新”的理念,就值得我们借鉴。不是吗?创新不是唯新而应是唯实,把经过战火考验的所谓“陈”给“推”了,然后“出”了没经过战火考验的所谓“新”,显然有违实事求是的思想作风。俄军的连体伪装服,是套在军服外面穿着的,考虑作业动作的体位和肢体活动幅度,做得比较宽松适体,面料也很柔软舒适,全衣不用拉链而用胶木平扣,人员在野战条件下可以自己钉缀。行军、潜伏、射击、格斗、跳伞、攀登等一系列战术技术作业,保证内身不进草根灰土,昆虫咬爬,枝蔓钩挂等等,堪称世界上比较优良的单兵伪装作业服之一。从作业角度来看,比分体伪装作业服要实用。


至于俄军的单兵装具,倒是不十分理想。主要是结构和人机工效这两方面不是十分合理,但是比苏联时期有很大的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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