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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嫁的梅姐回来探亲,一个电话打来,我雀跃不已。


梅姐大我五岁,是我们学校艺术团演员队的副队长。她为人热情大方,快人快语,待人就象一盆火。记得演员队有那么两位学姐常常为谁来当AB角争的不可开交。每当这时候,梅姐都会出来连劝带嘲,一番夹带着辛辣尖刻又不失幽默的连珠炮发出来,会让两位争角儿的当事人有些下不来台但又哑口无言。再加上另一位副队长学兄慢声细语的劝上几句,这场棍棒相争的武戏便会就此偃旗息鼓。


我喜欢梅姐的热情,喜欢梅姐那种带辣味的天生丽质,喜欢欣赏梅姐发火时的娥眉倒竖和不带标点符号的连珠妙语。有一次排演小歌剧“快乐的班务会”,其中有一个因为爱睡懒觉而常常迟到,面对老师和同学的批评又不太在乎的角色,大家你推我让谁都不想接。眼看离演出时间没几天了,梅姐有些着急。她不顾自己还要忙着借角色服装,毅然接下了这个角色。梅姐好象天生就是个演戏的坯子,这本来是一个配角,可她那富有激情泼辣俏皮的台风竟然抢了主角的风头,使得台下看节目的老师和同学赞叹不已。


梅姐家住郊区,收麦子的时候,她会每天为我带来一朵白色清香的栀子花,并用线栓好挂在我的衣襟上。于是,整个夏天我会天天闻着扑鼻而来的香气,享受栀子花沁人心脾的感觉。梅姐挂念着多病的母亲不肯住校,她每天骑自行车往返8里路上学。我很少见她有不高兴的时候,她每天学习,排练节目张罗演出,总是兴致勃勃,充满着朝气。


有一个星期六上午,梅姐骑车带我去她家,到了她家,我先见过她有病在床但生活尚能自理的母亲,她的父亲在外地工作。她的家是一个小院,四间正房三间厢,屋里屋外收拾得干干净净。门口两旁各栽着一棵栀子花,满院子散发着香气。


梅姐找来两只玻璃杯,从院里摘来栀子花洗净放进杯里,又挖上一勺白糖冲上开水,梅姐说:“艳儿,尝尝栀子花茶,这可是我们村的特色饮料,家家每天都要喝的。”


坐在炕头上,看着在杯中打着旋的栀子花苞,闻着面前缭绕飘逸的花香,体味着山村的静谧,享受着梅姐的忙里忙外,我整个身心都有一种香甜的感觉。


在梅姐家吃的这顿午饭很新鲜:把煮熟的新麦粒放到石磨上磨,磨下来的竟不是面粉,而是一股股象面条形状的东西。梅姐说这叫“碾出”。盛一碗“碾出”,浇一勺从菜园里摘下来的茭瓜做成的鸡蛋汤,面前的小沙碗里是蒸好的鸡蛋虾酱,还有一碟切碎的盐浸红辣椒,加上那杯栀子花茶,真是一顿简单又难忘的农家饭。


毕业以后各奔东西,繁忙的工作,生存的奔波让人觉得自己是一只被时间不停地抽打着的陀螺,彼此之间很少联系。


梅姐这次回来特地约我们到她家聚会。带着久别重逢的期盼,我提着些水果坐上直通梅姐村子的公交车,20分钟便到了。下了车急急忙忙走过路边一个又一个的陈年草垛,躲过她家邻居门前依然叫着的狗,穿过院外开着月季花的小草坪,进了院门,没等我出声,从屋里急匆匆扑出了梅姐,分别几年后的拥抱,重逢的眼泪使得迎出门来先到的学姐们也唏嘘起来。


一阵寒暄过后,进屋上炕坐下来,小炕桌上放着十几只玻璃杯,杯里飘着的还是那朵栀子花。


梅姐还是一幅风风火火的样子,手上做着饭,嘴里也不闲着地和我们聊着。知道大家吃腻了城里的饭菜,她大显身手做了一桌农家菜:炖了一海碗山蘑菇鸡,蒸一盘子风干的鳊口鱼和玉米饼子;辣炒村边水库捞出的螺蛳;新藕酱片;各种时令瓜菜……


村里的人们淳朴热情,知道梅姐家里来了客人,邻居们送来一些刚摘的水果。一时间炕上摆满了麦黄杏、大樱桃、甜瓜、蟠桃、桑葚。加上梅姐做好的饭菜,让大家吃的肚饱眼谗。


聊着这几年各自的经历,回忆着上中学时一起在艺术团度过的日子,想起往事,就连当时的一些争吵斗气现在都觉得很有趣。经历了社会这个人生大学校的磨练和洗礼,我觉不出自己的变化,但是看着眼前的学姐们,其实啊,当年的小姑娘们现在都成熟了许多,也添了些更有韵味的美丽啊!


不知不觉到了傍晚,大家都要赶最后一班车,恋恋不舍地告别梅姐,走出院门,回头看着挥手的梅姐,依旧是那么的天生丽质。


是啊,依旧是麦收时节,依旧是梅姐的家,依旧是那一碗浇着茭瓜鸡蛋汤的“碾出”,依旧是梅姐的栀子花茶,只是我们都不小了,梅姐的女儿都七岁了,她的母亲也已去世五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