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图腾 蛰伏,劳改营的肃反岁月之卷 第5节 灾难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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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散发着夏日的气息,各种生物欢快的争相发出自己的鸣叫声,大自然一片生机勃勃的样子。

劳作了一天的盛杰和几个狱友正坐在一个刚堆出来的土丘上闲聊。他们谈到了自己以前的生活,工作和家庭。其中一个新来这里不久的老人的话题吸引了他。

他叫德米特里·阿纳托利耶维奇·萨比宁——曾经的莫斯科大学植物生理学教研室主任,现在的他仅仅是个普通的大学教授。对此他并不在意,因为他还可以继续他的植物的矿物质营养学的课题研究。而且他不会惧怕那些为了过上小康的日子,为了得到高官、奖赏和荣誉而将科学作为交换条件而在科学上作假的无耻之徒。

他有着异乎寻常的科学天才和能力,青年时代就善于独立思考。这一切赋予他一种不可抗拒的魅力。他有一对明亮的蔚蓝色眼睛。大学生们忘我地热爱萨比宁。对他们来说,萨比宁既可亲又可近。他曾毫不拘礼地向别人借钱吃午饭;喜欢同快活的学生们一起去远足。有一回,在去克里米亚进行夏季实习时,几个年轻同事花光了钱。萨比宁就用自己的钱接济了他们几乎一个月。

他所热爱的植物世界对他来讲并非整个宇宙:每夜在他头顶上空闪烁的群星吸引着他。深夜里,登上学院的屋顶,他能够连续几个小时地讲述生命和世界的萌芽,讲述星座;他怀着那样的一种自信遨游于密密的星座之间,就象漫步在地球上夏日的密林之中。听他阔论的人往往也都乐此不疲。不过,大家当然还是最爱听萨比宁讲课。他的一个学生回忆道:“听过他的课以后总有一种兴奋的感觉,象是迎来了一个什么节日……”

他在专业方面造诣极深,才思敏锐,反应极快——对于学生在课堂上的问题他能迅速做出答复。他阐述自己的课目时带着挚爱、迷恋和深刻的领悟,他有着一种惊人的深入浅出地揭示事物本质的能力,以至于听众席间不可抑制地爆发出掌声。

1938年初,对于那些生物遗传学家来说,摧毁性的风暴尚无预兆。他们所存无几且其中多数业已退出了斗争。只有对那些最勇敢、最无畏的人来说斗争尚显得有意义,有希望。这其中就有萨比宁,他们单枪匹马地坚持斗争,使得人们既为他们担惊受怕又叹赏他们,一次,一位女大学生在课间休息时找到德米特里,噙着泪水恳求德米特里多加小心:“您干什么呀,德米特里·阿纳托利耶维奇……您这是毁自己、毁您一家人……”德米特里只是忧郁地摊开双手做答,其实他早已在内心深处做了最坏的打算。

的确,1938年起初并没有灾难的预兆。对李森科学说的斗争意想不到地增添了年轻的生力军。年轻的苏共中央科学处处长尤里·日丹诺夫在一次发言中尖锐地批评了李森科的观点,弄得李森科不得不以一连串的保证和致斯大林的一封信来回答他。这封信写得深思熟虑,就本身而言颇有说服力,可实际上却是孤注一掷的:李森科明白自己正处于崩溃的边缘。他那些关于物种蜕变和自生的荒诞理论给他自己带来了无法洗刷的耻辱。他曾向国家许诺提供的粮食仍旧长在辉煌的未来。

农科界独裁者的宝座动摇了,有些地方,例如雅罗斯拉夫尔师范学院,悄悄地把李森科的大照片从墙上取了下来——借口粉刷墙壁。但又不急着去修理,照片自然无法挂回原处。局势还没有完全明朗化。

接着就是1938年(全苏列宁农业科学院)会议。会上完成了对苏联遗传学处心积虑、组织周密的摧毁。获奖的恶棍的大照片重新出现在老地方。可会议开始的时候谁也没有预感到将要到来的灾难!除了那些一手炮制灾难的家伙。

杰出的苏联植物学家、科学院院士彼·米·茹科夫斯基在自己的发言中书生气十足地为遗传学辩护,并以同样的书生气批评了到会的李森科。于是,第二天发生了几乎难以置信的情形:科学院院士茹科夫斯基请求发言。他不知怎么非常含混地开始了这次发言,他说一夜未睡,想了又想,现在终于得出结论:李森科是正确的。现在,他——科学院院士茹科夫斯基将以自己的全部余生为米丘林学说忠实服务。

又过了一天,巳近傍晚。在学者之家的走廊里茹科夫斯基与萨比宁相遇。院士彬彬有礼地微笑着,伸出手迎上前去。萨比宁止步驻足,把双手背到身后:“对不起,彼得·米哈依洛维奇。您昨天发言表示悔过放弃了科学的生物学,在这之后我不能向您伸出手去。”

这次可耻的会议以后李森科彻底放手干了。从报刊上可以看到一些数字:将近三千名遗传学家一下子被清洗出科学界,这都是些优秀的人杰。果蝇也未能幸免:作为罪大恶极的种族全体都被消除了。

有一个时期萨比宁失业了。列夫·伊万诺维奇·克拉索夫斯基是萨比宁的学生,恰恰也是那一年被免职的。1938年10月,他们曾邂逅于地铁的列宁图书馆站台。当时两人都没有工作,也没有什么地方急着要去。萨比宁没有带那个平日里装满书籍的普通背囊,哪儿都不急着去的样子看起来非常奇怪……随便聊了一会儿。萨比宁突然说:“现在的生物学界真是个有趣的时代——一切更有分量的东西部沉下底层,而分量轻的却浮上表面……”他们在自己身上找到了笑的力量……老师继续说:“但是摩尔根主义者和孟德尔主义者里也有些人,他们甚至在死刑的威胁下也没法指出摩尔根与孟德尔的区别……”说这话时他带着笑容,可两人都已没了笑的兴致,因为当时的他们已经见到过太多在肃反运动中被捕的人。

1938年底,萨比宁的《植物营养的生物物理学原理》莫名其妙的被宣布停止出版了。而由于曾经获得的法兰西生物化学科学学会会员、德国植物学学会会员的身份,整个冬天德米特里·阿纳托利耶维奇是在莫斯科度过的,是在无休止的无结果的审查中度过的。虽然审查已然结束,可是他无处可去,不得不回格连吉克。返途是沉重的……

在火车站他默默地拥抱住儿子康斯坦丁,然后走进车厢。突然,他在踏板上停住了脚步,回过身来病态地、绝望地挥了一下手。康斯坦丁想跳上踏板,可是列车的缓冲器哐当一响,启动了。不知为什么康斯坦丁的内心深处揪得紧紧的……

一列遥远的列车,车上载着一位不知该去哪里的孤独的人,善良的蓝眼睛中满含着忧郁的神色。还看得见他的儿子,他站在空无一人的月台上目送着远去的列车。

灾难的预感攫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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