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 槐园——泪浸蜗室 泪浸蜗室(一)

战鹰翱翔 收藏 0 0
导读:本文全文阅读地址:[URL=http://book.tiexue.net/Book/13677/][size=14]http://book.tiexue.net/Book/13677/[/size][/URL] 南门园内的那两株壮实的香柏没了。园中的古槐、皂丸树早已不见。它们一棵棵地被锯掉、被大刀阔斧劈剖成块,在土砖砌成的炼铁炉中化成灰——连同树上的珍惜罕见的药材:柏寄、槐姜、槐灵芝、槐龙须…我为这些古老的植物园里的庞然大物而哭泣:几百个春秋流淌而去,它们承受过无数次狂风飙雷电;它们也承受过战争的洗礼

本文全文阅读地址:http://book.tiexue.net/Book/13677/


南门园内的那两株壮实的香柏没了。园中的古槐、皂丸树早已不见。它们一棵棵地被锯掉、被大刀阔斧劈剖成块,在土砖砌成的炼铁炉中化成灰——连同树上的珍惜罕见的药材:柏寄、槐姜、槐灵芝、槐龙须…我为这些古老的植物园里的庞然大物而哭泣:几百个春秋流淌而去,它们承受过无数次狂风飙雷电;它们也承受过战争的洗礼,却仍巍然耸立,鹊民在其高高的躯干上无忧无虑地筑巢生儿育女、迎接朝晖、道别晚霞。炎夏,它们用那佛手般的枝肢叶掌,把火辣辣的阳光揉成亮丽的碎金灿银宝石花,和着一阵阵清风散落下。假如任它们选择生存还是毁灭?它们一定会盘坐在着郁郁葱葱的生灵园再活五百年、六百年……因为他们的根已深深扎进了紫水河畔肥厚的土层。人们只要昂首看看它们的顶天立地、枝繁叶茂,就会感叹生命的欣欣向荣无限……如今,它们不见了,充当了如火如荼炼铁年代的牺牲品。

还是那间房,仍是那些拼凑的床,父亲,有时躺着、有时傍靠在床头撑过白天或黑夜。去年冬天,父亲患水肿干瘦病,连走路都颤颤巍巍,学校便让父亲回来了,回到了我们这个残缺不全的家,每天由我们白发苍苍的老奶奶熬点粥水端给他。如今父亲已干瘦、虚弱得无力挪步……父亲打成右派,工资停发,被隔离审查、后来管制劳改。那些日子,母亲生病卧床、疼得生不如死,是我砍柴卖钱买米为年少的妹妹们挣的半饱……祖母、伯父和堂兄是不会把这类十分悲伤之事讲给父亲听的,我也应该象他们一样守口如瓶。

我回来了。11岁的妹妹睡在父亲的脚头,我挤上了祖母带着小弟小妹睡的床。伯父和二哥睡上下层的窄架子床。大哥夜晚取下房门开零铺——就开在面向土坪的房门口。男女老少、两户三代九个人,同挤住在十多平米的房内。人活着,要吃饭,上了三年学的二妹不得不停学陪伴着我们重握柴刀砍柴!我的一担柴卖四角或五角钱,买回米盐油。若一连落雨好几天,则无米下锅。五月雨季,我们用父亲的那件高粱色的毛衣换了8斤米、用那件酱色毛线背心换了5斤米,他那架金光闪闪的刮胡子的刀换了10斤米。

靠在床头墙壁无力活动的父亲看见我和妹妹与叫花子无别而长抒短叹,目光里流露着愧疚。这时,奶奶总是用类似的话安慰他:“让子女们做事也是没办法的自救法啊!骥儿你不爽气,等你养好了病,她们就好了。人生一世,有几个喝了观音菩萨的清明水——永无病无痛的?有青山在就有柴薪……”实际上奶奶转身就背着父亲抹眼泪。我的已干涸许久的泪泉,也因祖母落泪而复活,只要一见到奶奶背者爸爸楷泪,我心酸的眼泪也会跟着汨汨的流。

六月初,父亲精神好了些。有一天,在抽屉里的几本旧书里,他翻到了一个旧信封。他把信封用小刀划开,把信封地址:南昌市绳金塔海员宿舍二栋一楼古月英,重新写在信封上。过后他试探性地问我:“……你去南昌姨妈家好不好?你姨妈是个蛮好的人,她蛮精明的,”略停了一瞬,他接着说:“也许,也许他能帮你……”过后,他伏在桌子上写了封信给姨母。

我从回到家,就没见父亲诊病或叫我为他买药。眼前的他,病的失去了活人那有血有肉的形体了,却颤抖着用竹节般的手从胸口前衬衣口袋里摸出拾圆钱,要我用它买张去南昌的车票。他喃喃自语:“活下去就是希望,就有希望……”父亲曾对堂兄们谈起,日本第六师团是由他们所在的兵团缴械的……他和战友们出生入死……他的老师上海滩火辣辣有名的黄全荣劝说他去美国留学,因想念母亲而不愿远行……

这张拾元的人民币蕴涵着体温、润润的,含着一位曾南征北战若干年的血性男子的体温和汗气,它还蕴蓄着为人之父的良苦用心呵。

从湘南紫溪乘火车到南昌,中途在株州转车,共一天一夜,我只在南昌姨妈的房里吃了一餐中饭。姨妈讲米、油、煤、糖等日常物质定人定量,扯布凭票……有一天我和你姨夫上馆子,花了五十元,饱吃一餐的只是南瓜粑粑……她给我十五元做回湘南的路费,另送给我两套他女儿的旧棉衣裤,送给父亲两双袜子,我一去一回不到三天。

过后,父亲透露了他为什么要我去南昌而不去坪石,他想代表外婆向姨妈渴望点回报:“你姨妈生下来几天后被生母抛弃,由你外婆收养喂养大,送她读书……日本投降后,她乡里重男轻女的生母因子女多,乞讨无门,是我和你妈助她的妹妹去南京谋生安家的……”可是,你们为什么要从南京回小镇?我打断父亲的回顾。他哑口无言,满脸尴尬。

一九六一年七月三十一日晨,窗外的石榴树下大伯父和奶奶在轻轻商量着什么,突然听见我爸高声喊娘。大伯父和奶奶急忙进房,见我爸脸色煞白,奶奶几乎是扑上去握住爸的手呼喊:“骥儿,骥郎!”大伯父也不断地喊:“先骥先骥!五弟五弟……”我以为爸一定是饿坏了,就拼命往街上跑,像麂子似的跑得飞快,沿途的人和树一闪而过,我跑过登瀛桥,在桥头市场见有个老人脚下的篮子里有些鸡蛋,我给了她唯一的三元钱,她给了我五个蛋。

我跑回家把菜锅里放了半碗水,烧开后打进了两个蛋,搅动了几下,撒进点盐,把蛋花舀进碗里,一边吹,一边端向父亲床边。大伯父扶父亲坐起,我用羹匙喂他。喝完热汤后的父亲气色好多了,像是梦后醒来见到了久别的亲人,掠过微笑,喊:“阿娘!大哥!”他精神清爽双眼炯炯有神双颊微微抽蓄,仍像平常那样娓娓而谈:“生者——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活着就是希望。个体生命皆有求生存的本能,种族生命才得以永恒……要求生存就得靠自己……”过了约半小时,这株不愿意倒下的竹君子终于睡去了,这年他三十九岁。呵护过我八年的父亲,曾谆谆教诲过我知识,而他的谜语:“未出土时先有节,凌空迎风勿曲折。”日后成为我做人的图腾。在这间二战后七拼八凑起的蜗居里,在父亲久卧病地那张床上,我的母亲受尽病痛折磨,惨不忍睹地死去,事隔三年我再次见到了人间最悲惨的一幕。奶奶悲痛得撑断肝肠,破裂心肝般的哀号:“天哪!你闭眼了,你怎么不收走我,由我代替我的骥儿……丢下这一窝可怜的细女嫩仔,来日日子怎么过……”见奶奶哭泣我们就嚎啕,祖母闭目默默然时,我又生怕她不醒……我把剩下的三个蛋煮给奶奶吃:“奶奶,我的弟弟妹妹还要您哩……”她勉强吃了一个示意我端给大伯父,嘶哑的声音说着:“先骐呵,你弟弟地后事就靠你……就拜托你……”她又呜呜咽咽泣不成声……


0
回复主贴
聚焦 国际 历史 社会 军事
0条评论
点击加载更多

发表评论

更多精彩内容

经典聚焦

更多
发帖 向上 向下
广告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