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警泪

黑侠10 收藏 6 152
近期热点 换一换

题记:很多人都对“警泪”这个名字充满好奇,自从起了这样一个网名之后,问这两个字怎么解释的人不在少数。在网络上,我不希望别人知道我是警察,因为总有一些人是冲着警察这个光环而跟我交友的,这不是我想要的。我希望缘分是通过对彼此的欣赏而结下的,不是因为喜欢警察,所以喜欢我。因此,“警泪”两个字也从最开始的“警察有泪”,转变成现在的释义——警示之泪。








警察有泪,我不知道这样简单四个字,是不是会触及到你心灵最脆弱的地方。都说警察是坚强的,可是警察也是人,也有属于自己的感情,也会因某个人无缘相伴此生而哭的一塌糊涂;也会在某个时候无法战胜自己恐惧,漏出人性中怯懦的一面;也会在没有人的时候,偷偷掉下悔恨的眼泪。 没有经历感情挫败洗礼的男人,是不会轻易长大的。我也是这样一个人。在大连784天(两年零十天)的感情,到我毕业的时候,没有一点征兆和商量余地的离我而去,把我带进了那段不堪回首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日子。疯狂的工作,还是无法阻止我委屈、无助、思念、留恋……的泪水。这就是警泪的第一层含义。而我今天要和大家分享的,是它更深一层,却不为人知的含义,下面就开始那个关于警示之泪的故事吧——








我从小是个胆小爱哭的男生,可我最大的梦想却是当一名维护正义、惩恶扬善的人民警察。我为这个目标努力着,直到有一天我考上警校。我以为穿上警服后的人都坚强的不会留泪,但我错了,我还是流泪了,虽然只有那一次,却让我一辈子刻骨铭心……








2003年1月,进入警校第2个年头的寒假如期而至。半年没回家加上新年的临近,使我们这些异地求学的大学生都归心似箭,回家的喜悦溢于言表。 尽管每年放假离校前,队长总要三番五次、苦口婆心的叮嘱我们记得要着便装,不要穿警服,否则一旦碰上紧急突发事件,我们这些学员一没执法权,二没“处突”经验,事情解决不好,会造成不必要的损失,甚至是牺牲,更重要的是会给我们头上那枚神圣的警徽抹黑。但大家还是嘻嘻哈哈一笑而过,在虚荣心的驱使下,仍然穿上一身帅气的警服踏上归家的旅程。由于每次都是学校集体订票,使得每次放假回家的火车上,总有两三节车厢坐满我们这些穿着警服,却不能算得上是真正警察的“警察”。这次也不例外,我所在的车厢里,70%坐着穿警服的校友,放眼望去,刹是壮观。当时我还不止一次的想,夹在我们中间的百姓一定特有安全感。








由于临近春节,每节车厢里的人都特别多,很多没有买到坐票的人都站在过道中,等待哪站有下车的人好能占着个座。尽管车厢里显得有些拥挤,但却洋溢着过年才有的欢乐气氛。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都在一起谈笑着,像一家人一样。车开出不久,车厢里挤进了几个虎背熊腰的壮汉,一个乘客接一个乘客的问在都在哪下车,不同的是对我们这些穿警服的是笑脸相迎,阿谀奉承,而对待普通的乘客却是凶神恶煞,寒气逼人。等车厢里所有的旅客都问完一遍后,一个领头模样的人留下其中的3人,带着其余的人去了别的车厢。车过了几站,我才注意到,那三个人主要的“工作”就是在这节车厢里寻觅要下车的旅客,然后疯了一样跑过去把座占下,由一个人负责看着,另外的两个人去拉客,不久就会从别的车厢拉来乘客,以30元至50元不等的价格出售先前占下的座位。碰上有的乘客犹豫的,他们就将其按到座位上,几乎明抢一样夺过他们的钱包,从中抽出一定数额的钱。然后再像小偷一样贼眉鼠眼地寻觅下一个要下车的目标。我这样的看了一路,也做了一路的思想斗争,一次次的想站出来,都被身边的同学拉住——那一刻,我才明白,其实大家都看到了这些,只是大家都没有勇气站出来。 车到辽阳站,身边的三个学弟下了车,在他们身边站了一路的三个乘客坐下了,一个是满头白发的老者,一个是戴着眼镜的学生,一个是穿着花袄的大姐。可屁股还没坐热,那三个彪悍的男子就围了上来:“你们仨!赶快起来!快点快点!”边说边一把拎起那个带眼镜的学生,狠狠往过道一拉,将他摔了趔趄。然后对剩下的两个人骂到:“妈的,快点,这地方早有人了,不想挨打赶快让地方!”老者环顾了一下四周,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站了起来。就在那一刻,我有种想怒声呵斥的冲动,可却不知该呵斥什么,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腿脚也不听使唤,好象全身都瘫痪了一样,只是清晰地听到心脏扑通扑通越跳越快。耳边不由回响起队长在我们离队前苦口婆心的叮嘱。“怎么办?管还是不管?管的话怎么管?没有执法权能不能管?真打起来怎么办?他们身体都那么壮实,就算练过擒拿散打,在火车上那样狭小的空间里,胜算也微乎其微,何况不知还有多少他们的人,这些人什么来头也不知,下车后会不会被他们报复?一连串的问题夹杂着莫名的恐惧涌入我不只所措的大脑。








“怎么大爷说话不好使啊?你他妈聋啊?!”三个男子指着还坐在座位上那个大姐的骂声,使整个车厢都瞬间安静下来。接着,其中一个男的,上前一把拉住那大姐的衣领把她拎起来。可手刚一松,大姐又坐下来:“刚才那个下车的小弟让给俺的座,俺凭什么让给你们??!”大姐的话音还没落,就听“啪!”的一声,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花袄大姐的脸上,也深深刺入我颤抖的灵魂。大姐捂着脸,满眼委屈的泪水,泪水中充满了无助。这时,耳边“呼”的一声,我对面的一个便衣的学长站起来“住手!”听到这一声喝,我的腿突然瞬间也短暂地恢复了知觉,“呼”的一下,把恐惧了太久、犹豫了太久的我也推了起来。








“几个意思,这俩小哥?不关你的事你就别管!”三个壮汉鼻子一横,眼睛一瞪,凑了过来。




“这座凭什么给你们让!”我说。




“好!你等着!我让你知道为什么!”说着一个壮汉转身出去了,不久,车厢里冒出8、9个同样凶神恶煞的男子,把我们两人紧紧围在中间。那个带头的挤在最前面:“小弟,怎么了?哥几个得罪你了咋的?”边说边把脸靠过来,近到与我甚至可以感觉到对方呼吸的距离,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我。








一种莫名的恐惧再次涌上我的心头,这种情形是自己20多年第一次遇到,以往只是在电视里的警匪片中才偶尔看到过。一向学生气的我竟忘了当时自己还身着警服,除了恐惧还是恐惧。当时头脑一片空白,只记得我避开他的双眼,声音有些发颤的说:“这座……是我同学让给这位大姐的。”话中似乎有商量的口气。 那个带头的男子听了一掳袖子,眼睛瞪得好象要掉下来:“他X的,碰上犯混的,不给大哥面子是不?”我和便衣的学长更深地被围攻在那些壮汉之中,再没有一个身着警服的同学站出来支援我们。(现在想想,如果那个时候,所有的辽警人都能站出来,绝对以压倒性的胜利浇灭车匪路霸的嚣张气焰。可一切都不是按我预想进展的。)








我虽然心中充满恐惧,不敢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再多说一句,也没有经验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该说什么。可是骨子里潜意识的正义感,还是让自己同样也盯着那个带头壮汉的眼睛站在那,不许自己再有一点妥协,可心里却有一丝后悔,后悔不该那么轻易的站起来,现在事到如此地步,该怎么结束呢?那些车匪可能也是受我身上警服的威慑,不敢冒然的动手。我们就那么对峙着……








许久,身边的一个同学才站起来。我以为他会带动一批人站起来,可是,他的妥协将彻底我推向绝望,也使我陷入更深的恐惧中:“你们这么僵着有啥用?不就是抢座吗?车马上就到沈阳了,我们到沈阳就全下车了,等我们下车再说不行呀?”








闻听这句话,那个带头的男子立刻换上笑脸:“啊,对不起,兄弟,我误会哥几个了。”说着,大手一挥:“走,兄弟们,一会再来!哈哈哈!”他的笑格外刺耳,可我却不知为什么没敢再质问他,车厢里也没有人敢质问他们。








我就木木的站在那,直到他们走出这节车厢,直到那个穿花袄的大姐、白发的老者、带眼镜的学生握住我的手,不住的说“谢谢”时,我才缓过神来,笑着说:“没什么,该做的。我们下车了,要是他们再来,就去找乘警。”可是却笑的很不自然,很假,也很惭愧,因为我知道自己刚才懦弱过,因为这起突发事件竟然以我们这一方的妥协而告终。因为整个过程,我们一车厢的校友,包括自己在内,没有一个人像一名真正的警察。 回到座位,心里好象堵了一块石头,回家的兴奋都随着这一突发事件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刚坐下,斜对面那个辽师的女生不屑“哼!”了一声。我知道那是对我的不满,对我们这一车警校学员的不满。我想告诉她我们还都是学员,没有经验,没有执法权,可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即使说出来,也无非会被认为是强词夺理的借口。谁让我们为了满足自己一时的虚荣心而穿着本不该穿的警服呢。如果我们着便服,今天的事处理到那时那刻,尚且可以勉强说的过去。可……她见我看她,嘟囔了一句“一车的警察,连这么几个流氓都对付不了,还警校的呢?”她的声音并不大,却好象从另外一个世界破空而来,使我振聋发聩。我不知道她的话别人听到没有,但让我的脸一直红到脖后,那种嗤之以鼻的神态把我扔入了更深的惭愧和自责中。








不到5分钟,车就到沈阳了,我们这些准警察下车时,一个一个都低着脑袋,像打了败仗的哀兵.拎着行李下车前,我偷偷扫了一眼那个辽师的女生,怀有一丝侥幸地想从她那得到一点让自己稍稍宽心的谅解和宽容,可她却不屑的将头扭向窗外。我回顾车厢,车厢里很多人都将头朝向窗外。 我忽然好失落:从小到大,从不允许任何人置喙警察一个“不”字的我,今天竟然因自己的懦弱而让头上本该闪亮的警徽黯然。迈下火车的最后一节台阶,脚着地的那一刻,有种眩晕失重的感觉,一股辛酸的男儿泪夺眶而出——我对不起这身警服。这是我考上警校、穿上这身警服后第一次流泪——警校严酷的训练,摸爬滚打中,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我没有哭;第一次远离家乡,到异地求学,每逢佳节,倍思亲人,我没有哭。可是这一次,为自己不该有的懦弱,为这一车箱和我一样懦弱的校友,给“警察”这一让我们无限骄傲和自豪的职业丢脸,在空荡荡的火车站里,我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失声痛哭,那么无助和委屈,那么的伤心和后悔——为什么当时我会如此懦弱?为什么我没有想起义正词严的大喝一声“不许动!你们干什么的?光天化日之下,在这为非作歹!”泪眼婆娑中,我忽然明白了白发老者那一犹豫,寄托多少对我们惩强扶弱的期待,又是怎样从对警察的信任,到最后的绝望;忽然明白了那位花袄大姐,并不是不怕那么多凶神恶煞的“车匪路霸”,而是她觉得她坐在那么多穿警服的“警察”中,那种安全感让她自信没有谁敢在这种情况下胡作非为。百姓曾经对我们那么信任,而我们还给了他们什么?这一切的一切,我们这些穿警服的人,不正是要负全责的吗?








我不知道后来多晚才走出站台。走出出站口,见到在外焦急等待了好久的妈爸时,没有一点点喜悦。回家后,一连几天我都无力的倒在床上,除了失声痛哭,什么都不想说,吃不下也喝不下,耳边一直浮现白发老者起身时朝我们求助的眼神、花袄大街捂着的红肿的脸、辽师那个女生不屑的话和她对我们这一车准警察嗤之以鼻的鄙视。我记得自己大病了一场,病好之后,知道了真相的父亲没有怪我,他摸着我的头,意味深长地对我说,从小你就胆小,这就是我和你妈为什么当初不让当警察的原因。今天你第一次面对坏人时,能做到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而且你今天的表现让我相信明天你会是一个好警察。你不要过分自责,年轻时谁都难免犯错,关键是错了之后会不会去改正、去弥补,既然认识到自己错了,你头上的警徽因为你的无知而蒙受耻辱,你就去努力将失去的荣誉追回来。








于是,那年冬天,我在家旁边的一个基层派出所实习了整整一个假期。就在那个假期,我跟三个老民警在冻得刺骨的寒冬蹲点3天,抓获了一个偷车的惯犯。那次任务,我特意穿着警服。警长下达抓捕命令后,我第一个冲了上去,面对高我一头、块头是我一个半大的偷车贼,没有一点点畏惧的抱膝将他摔倒,把他狠狠压在身下,和其他三个同志擒拿将其制服,从他身上收出一根一米多长的撬棍和一把锋利的铁剪。当我们几个在里三层外三层的百姓中,把盗车贼押上警车时,面对百姓的拍手称快和对我们竖起的大拇指,我的眼睛忽然一热,眼泪差点掉下来。








警校毕业后,我被分到沈阳市公安局沈河分局,成为了五爱市场这一治安复杂地区的基层民警。转眼,工作已经有两年多的时间了。在这两年中,我参加了很多次惊心动魄的抓捕,也经历了若干次行动结束后才后怕的危险。但我再没有懦弱过。每次行动前,我耳边都会响起那年那天那列火车上那个女生的话。它激励着我,在每次行动中,第一个响亮的喊出:“别动!我是警察!”


0
回复主贴
聚焦 国际 历史 社会 军事 精选
6条评论
点击加载更多

发表评论

更多精彩内容

热门话题

更多

经典聚焦

更多
发帖 向上 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