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归根》:崇高名义下的低俗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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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落叶归根》:崇高名义下的低俗秀场… 作为第六代的主将之一,张杨走的是一条亲民的主旋律创作之路。他既不同于王小帅、贾樟柯等人,聚焦重点不在弱势群体、卑微生命和残酷青春之上,也有别于官方政宣的主旋律影片,不刻意地歌功颂德和树碑立传。《爱情麻辣烫》、《洗澡》、《向日葵》等片以平实的镜头讲述老百姓平凡的日常生活,没有愤世嫉俗,没有礼赞说教,通常都能够引起大众的共鸣。应该说,张杨以自己的作品丰富了第六代的创作空间和影像类型。鉴于此种认识,我对他的新作《落叶归根》颇为期待,加之影友和媒体的高度评价,便以迫切的心情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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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叶归根》:崇高名义下的低俗秀场…

作为第六代的主将之一,张杨走的是一条亲民的主旋律创作之路。他既不同于王小帅、贾樟柯等人,聚焦重点不在弱势群体、卑微生命和残酷青春之上,也有别于官方政宣的主旋律影片,不刻意地歌功颂德和树碑立传。《爱情麻辣烫》、《洗澡》、《向日葵》等片以平实的镜头讲述老百姓平凡的日常生活,没有愤世嫉俗,没有礼赞说教,通常都能够引起大众的共鸣。应该说,张杨以自己的作品丰富了第六代的创作空间和影像类型。鉴于此种认识,我对他的新作《落叶归根》颇为期待,加之影友和媒体的高度评价,便以迫切的心情走进影院。然而,失望超出了想象范围,整个观影过程如坐针毡般倍受煎熬。


在我看来,标注着“张杨作品”字样的《落叶归根》最多有一半是“张杨的世界”,至少有一半是“赵本山的世界”。春晚小品让赵本山成为家喻户晓的人物,但是近年来他的小品呈明显的下滑走势,失去了多年前《三鞭子》等作品透射的现实锐气,尽是些闲侃唠嗑坑蒙拐骗式的无厘头搞笑。在这部电影里,赵本山将他在春晚里的两手绝活――坑蒙拐骗抢偷和无厘头搞笑――双双克隆过来,这些恰恰是张扬以前作品中很少看到的。


一个民工客死他乡,另一个民工千里迢迢经历千辛万苦只身将尸体送回老家安葬,这本是一个非常动人的现实题材。落叶归根,如土为安,也是华夏大地数千年来形成的民俗传统,切合老百姓心理价值的取向。不幸与遗憾的是,张杨和赵本山合力毁了这个好题材,原本以崇高名义开始的送尸归家长征在不伦不类的搞笑与煽情中沦为一场低俗的明星秀场。


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是赵本山把自己好兄弟的尸体当成了搞笑的道具,完全不顾观众正常的思维和情感。电影里老刘的尸体成为赵本山游戏玩耍逗乐的工具,用老刘“睁开”的双眼来吓唬旅店的小偷,他为了拦住车辆对死尸做人工急救动作,他把尸体装扮成田地里的稻草人,他在木车翻倒后还不忘调侃一番,他把尸体装进大车轮里做马戏团小丑式的表演,他的鞋坏了之后自然而然地把老刘的鞋脱下来给自己穿,等等。看着他对老刘尸体荒唐的举动,我不禁要问:如果衣服损坏或丢失了他会不会把老刘的衣服扒下来给自己穿呢?如果老刘在天有灵会不会知道自己成为搞笑工具而死不瞑目呢?贺岁片自然需要“笑”果,但有必要非得拿死人开玩笑、取悦观众吗?何况,死去的是情同手足的兄弟!


《落叶归根》可以说是赵本山的个人表演秀,他的角色牢牢占据着核心地位,其他人都是匆匆过客,一直陪伴他左右的老刘当然也是一声不能吭的陪衬。影片一个很大的败笔是把这个核心角色塑造成一个情感和人格双重分裂的人物。一方面,他深情回忆着与老刘共同度过的岁月和建立的患难友谊,对好友的死悲痛欲绝。另一方面,他拿老友的尸体开涮搞笑,在路上拉着老刘尸体还美滋滋地与过路的老牛赛跑,开心地模仿着夏雨无忧无虑的姿势,掀推装着死尸的车轮时一幅雄纠纠气昂昂的兴奋样子,在修路的推土机上欢快地放声背诵诗歌。试想,如果一个正常人身边放着好友的尸体,他还会与一只牛较劲,还会有欢愉的心情吗?这种怪异的、匪夷所思的行为让我们很难辨别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是情深义重还是没心没肺的呢?


还有,表面上赵本山给人一种诚实、忠厚的印象,可处处显得功于心计、缺乏诚信。开拖拉机的农民把他们带了一程,可到医院门口时他没有告诉农民真相而是通过耍小聪明逃离;在农村办丧时,为了混饭吃而冒充哭丧者;警察友好地用车送他,把他当成发廊女的亲戚,他倒也是一本正经地做起了大表叔,撒谎不脸红。如此纯熟的说谎技巧非一般憨厚民工所能做到。主角显明的矛盾性格,从根本来说源于影片所想达到的搞笑与深情的双重目的。实际效果表明,千里背尸并不适合将作乐与煽情糅合在一起。


为了表现赵本山送尸归家的传奇色彩,影片安排了大量意外事件和社会的阴暗面,抢劫团伙的拦路打劫,帮人推车又受人欺骗,工地老板拿假钱作抚恤金,一顿饭吃了600元,无钱付账之后被小流氓殴打等等。为了突出主人公朴实、坚毅等高尚品格,安排了违背生活道德的群众行为。他以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和仗义帮助全车人逃过劫难,而劫匪离开后乘客就急不可待地拿回了各自的东西,还在得知他带着死人之后纷纷要求退票下车,完全是一群以怨报德、不知春秋大义的人。以赤裸裸的丑恶来衬托美好是一种低层次的对比,一部好的电影往往不会这么做,就像《那山那人那狗》通过邮递员从山坡摔下这样的段落把送信的艰辛充分表现出来,而《落叶归根》里从头到尾都是坑蒙拐骗抢偷。


影片的叙事与《爱情麻辣烫》相似,采取以赵本山送尸归家为连线的片断式组合。送尸行程的直线性决定了电影不可能出现《爱情麻辣烫》里在同一时空下的交集,只能以时间线性顺序来拼接事件。从主题需要择取素材是此类影片所要遵循的基本原则,《爱情麻辣烫》中的各个小故事紧紧围绕爱情展开,探究了不同年龄不同职业的人之间的爱情婚姻。《落叶归根》的核心主题是“家”,从这个主题的需要来看,郭涛饰演的养蜂人、金笛饰演的发廊女、午马饰演的孤寂老人、宋丹丹饰演的捡破烂妇女都有不错的说服力,引发出不同人对于家的复杂体悟与理解。


但是,像夏雨、胡军、廖凡就有胡扯拼凑之嫌。夏雨饰演的旅行青年骑车到西藏的目的是证明自己的毅力,与“家”无关。而且从他的行装打扮来看分明是一名新潮的都市青年,一次路途随手的推车就让民工和时髦青年两个世界的人达成共识席地而谈,这种可能性会有多大呢?胡军饰演的司机是一个处在感情极度困扰之中的年青人,他的神情和大骂“小骚货”的言行告诉我们,他对女孩和爱情非常失望,但一句“你再跑30万公里看看”的话就让他豁然开朗,这种一百八十度的急转弯显得异常突兀。至于廖凡饰演的警察,也就是为了制造死尸从警察眼皮底下溜过的冷幽默吧。这些走马灯似的凑数明星,更多的作用在于加重 “名星阵容”的宣传砝码,为制片方多创造点经济效益而已。


或许,有人会认为夏雨们的出场是为了构划一个多姿多彩的人生世界。其实,任何一部影片都无法包容生活的全景。企图在一部电影里做到“五脏俱全”,往往会造成情节上的顾此失彼,漏洞百出。《落叶归根》就存在着情节转承随意跳跃、含糊不清的毛病。比如,赵本山从收留所出来后发现老刘的尸体被车拉走,他不问三七二十一地就爬上了那辆不知开往何处的车。张杨完全可以将与主题无关的故事剔除,把它们所占的时间用于加强细节的铺垫,或者增加发廊女和养蜂人这些与“家”密切相关人物的故事深度,必定能引发观众对“家”更广更深的感验。


影片最能体现张杨风格的是对社会主流情感的刻画,但是剧中很多地方煽情过于直白和失度。政府收容所里以“家”为主题的欢度中秋晚会上,赵本山和宋丹丹表演一段双簧,这个节目通过对政府人员的仿效产生了极强的“笑”果,大人和小孩个个前仰后合,就在一片欢快的瞬间,一曲关于家的歌弄得人人泪流满面,这种转变的仓促显而易见。再如长途公路塌方一段,所有的人和车辆都停靠在路边,唯独赵本山步履蹒跚地背着老刘不听众人劝阻地穿过危险的地带,结果因劳累倒在了塌方石块里,这种煽情设计完全称得是低智的小儿科。影片最后,老刘的儿子在门上写下想念父亲、希望父亲回家的大段文字,但是由于电影仅仅用赵本山的只言片语来交待老刘的家庭身世,这使得本该在结尾到来的高潮戏无法出现,这段文字自然如空穴来风,毫无打动人心的力量。


《落叶归根》在轻松搞笑和高尚情义之间左右摇摆又胡乱描画,落得既不能让人笑得酣畅淋漓,也没法把人感动得热泪盈眶的尴尬境地。不要说我过于苛求,因为影海里有很多让人笑到落泪、笑到沉思的好电影,譬如《美丽人生》、《淘金记》、《巴黎一个女人》、《我的舅舅》。或许,对赵本山来说,《落叶归根》有可取之处,但对张扬而言,无异于是一次全面失手,第六代导演2007年的第一响重炮几近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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