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刑警的眼泪

linnidon 收藏 26 2285

从法院大门出来,牵着8岁儿子的高队看着刚办完离婚手续的妻子走向停在外面等侯的一辆豪华轿车,一个身段微胖的男人忙不失迭地跑出来替她拉开车门时,高队流泪了。

高队的泪没有流在他摸爬滚打十多年的战场,也没流在被歹徒砍伤后躺过的病床,而是流在了因成天在外奔波无法照顾妻儿却又被妻子误解的愧疚中。尽管他作出了种种努力,想方设法弥补自己平时没有尽到的责任,妻子仍然义无反顾地把离婚的诉讼状送到了法院。十年的夫妻生活在妻子那漠然得近似于无情的眼神中就这样走到了尽头。


高队是一名刑警,也是我从警后的师傅,他从警已整整十五个年头,这十五年来,他经历了无数的枪林弹雨,亲手抓获的犯罪分子他自己也记不清。早些年,他曾化装成毒贩打入贩毒组织内部,整整半年时间没跟家人和单位联系,最后一举捣毁了在本地区横行已久的一个毒品贩毒组织。那时,高队的儿子才两岁,高队天天晚上数着窗外的星星,想着儿子的小脸,有好几次,他都差一点就偷偷的跑回家去抱儿子去了。但他没有,在无尽的思念和担忧及无奈中,高队没有流泪。


一次高队带我们去抓一名抢劫杀人的犯罪分子,负隅顽抗的犯罪分子随身带着手雷和菜刀等凶器。高队他们是乘夜深人静时悄悄潜入家中将其抓获的,当时犯罪分子正在半睡半醒之中,高队一脚踹开房门,也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床边,时时处于高度戒备状态的犯罪分子刚伸出左手掏手雷,便被高队一把摁住,谁知反应敏捷的犯罪分子右手随手拿起菜刀,猛地朝高队砍去,待我们协助高队制服罪犯时,高队身上已被砍了五刀。其中左手的动脉血管被砍断,左腮处也被砍了一刀,但高队仍然死死的摁住了罪犯拿手雷的左手。后来高队在医院抢救缝合伤口时,听医生说不用麻醉药恢复要快一些,便咬着牙让医生活生生的缝好了伤口,那钻心的疼痛没让高队掉一滴眼泪。


在刑警大队,身为大队长的高队不仅是一位好领导,更是大家敬重的好大哥。有困难他主动挑着,有危险他首当其中顶着,有荣誉他便让给别人,哪里有案件哪里就有他的身影。一回到家中,他便成了别的刑警兄弟妻子要求丈夫学习的楷模。因平常工作太忙太累,他顾不上家,碰上休息的日子,他便抢着做各种家务,洗衣、拖地、买菜、做饭,陪儿子尽情的玩。他的这一做法常会引起其他兄弟的不满,他们常常因他太模范而回家受到妻子的奚落和指责,所以总是戏谑地称高队耳根子软。高队却只是微微一笑,在他的心里,他觉得因工作欠妻儿的太多,他尽量弥补。


可近两年来,也许是由于社会风气的缘故,嫂子对的高队外出常常疑鬼疑神,总认为高队外出不是为工作的事,而是在外面包了小蜜找了情人,她开始对高队进行了严密的跟踪监控。一次,在城市的一个公园内连续发生了抢劫强奸系列案件,犯罪分子专门针对在公园约会的情侣持刀威逼实施抢劫、强奸,影响极坏。为了尽早破获该案,高队组织刑警兄弟们在公园蹲点守侯,考虑到罪犯的作案手段,他决定叫队里的内勤女民警廖某和他化妆成情侣去钓线。


可没想到的是,那天晚上他们正装着亲密的样子在公园转悠,跟踪而至的妻子一下子冲到了他们面前,扬手就给内勤几个耳光子,第二天,不明事理的妻子又冲到了单位大闹一场,弄得高队十分尴尬。


自那以后,高队回到家里,好多次都是看到脸上挂着泪痕的儿子倦缩在沙发上,熟睡中仍然流露出些许的惊恐,旁边乱七八糟地摆着未完成的作业和方便面的盒子。因长高队期加班外出,倍感孤寂的妻子扔下儿子外出打麻将、跳舞、进美容院寻找心灵的慰藉去了。高队在家里更多的时侯听到的是一些诸如无高队钱没能力让她过好日子等等无休止的抱怨。但高队仍在尽力的扮演好在工作和家中的角色。


一天深夜,出差回来的高队在回家的路上,透过车窗看到刚从夜总会出来的妻子亲热地靠在一个微胖男人的肩上,走向停在旁边的一辆豪华轿车。高队的心有一种快碎的感觉,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再凶狠的歹徒再疑难的案件都没难到过他,可在如何调和工作与生活在时间上的冲突以及如何平衡付出与回报的等价上,他却犯难了。他不能满足妻子物质和精神上的需求,他甚至连妻儿的生命安全也不能保障,因在工作中曾“得罪过”不少的犯罪分子,有人多次扬言要搞掉他的家人。


那天,沉默已久的高队收到法院的传票时,这个曾在刑侦战场上叱咤风云了十多年的前辈心深深地颤栗了,他知道:作为一个女人,妻子的选择是对的。但当看到那载着妻子的豪华轿车绝尘而去时,高队还是流泪了。


平常崇拜高队是英雄的儿子回到家中,看到爸爸不理自己,便自顾玩去了。不一会儿,他翻到那堆满了高队立功受奖的各种证书和奖章的抽屉,拿出几枚奖章戴在胸前,跑到面前高队“啪”地敬了一个军礼,大声地说:爸爸!长大后我也向你那样当警察抓坏蛋。轻轻地高队摸着奖章,又忍不住背过身去流下了无言的眼泪!


他在心里默默地对儿子说:不!爸爸不想让你再去当警察!爸爸只希望你能过上安安稳稳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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