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代人的一段心路历程--走在天上(修改版) 第四章 隐痛复生 第四章 隐痛复生

蚩尤子 收藏 0 18
导读:本文全文阅读地址:[URL=http://book.tiexue.net/Book/13687/][size=14]http://book.tiexue.net/Book/13687/[/size][/URL] 相比之下,飞行就轻松多了。飞机没有成见,没有小心眼,没有小脾气,只要你脑筋清醒,它总是服服帖帖听你的命令。周六,连捷终于放了单飞。第一次单飞,倒没有特别的感受,既没有初次飞行的新奇,也没有后来的惬意,总之一切顺利。当时只是全神贯注于驾驶,无暇他顾,规规矩矩飞完了规定的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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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之下,飞行就轻松多了。飞机没有成见,没有小心眼,没有小脾气,只要你脑筋清醒,它总是服服帖帖听你的命令。周六,连捷终于放了单飞。第一次单飞,倒没有特别的感受,既没有初次飞行的新奇,也没有后来的惬意,总之一切顺利。当时只是全神贯注于驾驶,无暇他顾,规规矩矩飞完了规定的科目。老马通过电台不停地跟连捷通话,这样他才放心。


降落后,迎接连捷的是一片掌声。严石端着相机不停地拍照,他和尹大再过两个星期也能放单飞了。四眼则已落后,她一直在模拟器上练习,今天下午,准备鼓起勇气做一次体验飞行。而其他人都很生猛,滑跑时机身倾斜机翼触地的事故发生两起,把老宋心疼坏了。老宋把大家召集到跑道起点,指着飞机跟大家说:“动作一定要温柔!要把飞机当成你的女朋友!女朋友脾气很大,很娇气,是吧?飞机只能在很狭窄的受力范围内保持平衡,就像你的女朋友非得哄着她才能高兴,等你们飞得熟练了,那就是女朋友娶到手了,那时再把飞机当成你老婆!”


中午大家在食堂吃饭。边吃边聊。饭后休息时,不飞的人喝酒,要飞的人喝茶,大家接着聊天。聊天的内容不超BBS,不过现在BBS太多了,所以竟然没有两个人在同一个论坛,于是就三五成群海阔天空,所有的话题都重来一遍。


连捷心情不错,他端着茶杯志得意满地到处晃悠。电视正在放一台晚会的录像,木木靠在椅子上端着茶杯看了一会,不停地痛斥:“太土了,没意思。”小罗觉得有责任维护同行的荣誉:“你们台湾的电视太俗,恶俗,一点品味都没有,就知道拿肉麻当有趣。”然后小罗征询冯有亮的意见,希望能帮腔。冯有亮一脸不屑,将两人一笔抹倒:“我根本不看电视,在家的时候,他们看电视,我就关上门在书房待着。”小罗转头看着连捷寻求支持。连捷微微一乐,对冯有亮说“你那只是眼里没电视,心里还有电视,把看不看电视当一个衡量标准。我没事也看,看完就完,从来不往心里去,电视本来就是打发无聊时间的,不值一评。”四眼正向别人仔细打听新买的房子,边听边叹气。转过头来听见连捷他们斗嘴,不禁失笑:“就会贫!不知道你们真实水平如何,反正吹牛的水平一个比一个高。”


木木也乐了。他放下茶杯问连捷:“我打算去中关村开间酒吧,你觉得如何?”连捷摇头嗤笑:“最好别去!那的人不管多难吃的盒饭都能对付,你的洋酒恐怕宰不到客。”木木点头,遗憾道:“嗯,品味可不是短期内能培养的啊!腰包倒是可以很快鼓起来。要学会品酒,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连捷不满意了:“什么品味!我们不吃你那一套而已!品味难道是喝什么酒怎么喝酒决定的?不说别的,功夫茶你肯定很在行了,中国人喝茶的讲究比喝酒少吗?”木木急忙摇着头辩解:“我没有贬低各位的品味的意思,也没有贬低祖国文化的意思,只是说,喝酒其实可以讲究一点。”连捷不依不饶:“就是钱多了可以摆谱呗。您直说不就行了?中国人不把酒本身当回事,对酒的兴趣,全在酒之外。端着一杯酒使劲咂么就有品味了?知道什么是风雅吗?李白一杯诗百篇,怀素醉后笔走龙蛇-酒就是助兴,醉翁之意不在酒,喝洋酒,不过是在众多品种之中增加一个选择罢了,用得着学你那一套吗?你那一套不过是口腹之欲,再怎么抬高也是俗。”木木认输:“我错了还不行么?”


小罗安慰木木:“别理他!他的舌头连老白干和二锅头都分不清!”木木转头去跟小罗聊,从喝酒到文学,最后拐到庄子。木木对庄子推崇备至,认为庄子代表了中国哲学的最高水平。连捷对此不以为然,他打断木木:“人们总是把老庄并列,可是我觉得庄子差太多了。老子博大精深,体系很严密。庄子就沾了一点玄虚。他的文章很漂亮,意境很美,但是若论思想,恐怕只有诡辩。”木木坐在在椅子上,仰头看着连捷,反驳道:“可是人家辩得很有道理啊!起码辩得你哑口无言。”连捷站直了,居高临下:“不然。比如庄子跟惠子辩鱼之乐,惠子说: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庄子说: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木木忍不住插话:“对呀!你看人家这话多有巧妙,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连捷接着说:“那是惠子太笨,后人也被庄子给唬住了。要是我在场,我就问庄子:子非我,安知我不知子不知鱼之乐?”这句话刚说完木木就拍案惊奇:“妙啊!我怎么没想到?”连捷得意了:“任何时候都不要放弃独立思考的能力,既然你有这个能力。”木木问:“可是我怎么没发现庄子的漏洞呢?”连捷面带同情:“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遗憾。庄子的诡辩得势了,把公孙龙和惠子给压下去了。诡辩往往不合逻辑。可是光注意逻辑也不行,还得有唯物的基点。”木木点头表示理解:“这么说你是倾向于儒家了?”然而连捷摇头道:“其实我更倾向于墨家。墨家,就是古代的工程师协会。”木木被逗乐了:“你可真行!这还真不算胡说,还有点道理。”连捷颇为自得:“那是。我是工程师,当然觉得墨子更亲切。”木木觉得连捷的话不符合事实:“你是儒商啊!应该算子贡的弟子才对,还是应该归入儒家。”连捷很认真地说:“我可没有纵横捭阖的本事。我现在的生意,说实话还是凭手艺吃饭。”木木一笑:“你又谦虚上了!”连捷故作惊奇:“这算谦虚?这说明你认为墨家不如儒家。你这个观点是错误的。大儒韩愈,都不敢轻视墨家,说儒必用墨,墨必用儒。”木木问:“那你怎么抛开儒家,单单提出墨家?”连捷说:“身份决定立场。我只有知识,靠手艺吃饭,当然皈墨家了。我觉得这很好,凭本事吃饭,不仰赖别人,这种自足状态很舒服。”木木哈哈一乐:“这么说你比我强啊!”连捷一抬下巴:“那是。只有农民能跟我比,他们跟我一样,只仰赖天地,自由自在地生存。”小罗插话:“我怎么觉得你这贫嘴不算驳倒了庄子呢?庄子可以这样说:我是人,万物之灵,当然知道鱼之乐。但是,我不知道你,所以你也不应该知道我。”连捷不以为然:“前面万物之灵那一部分还是胡扯。惠子可以说:我是人,不知鱼之乐,你也是人,同样不知鱼之乐。这才合乎逻辑。证明庄子也不知鱼之乐。他的鱼之乐,不过是把自己的心映射到鱼而已。”


冯有亮靠在椅背上,微笑着听他们胡扯。最后对木木说:“要想在嘴头上占连捷的上风,是不可能了。连捷算咱们这里贫嘴第一。干脆,”他转向连捷:“把林黛玉的号送给你,叫‘贫贫’,够上贫嘴的平方了。”


下午,连捷飞了一圈回来,在食堂里跟轮空的人交流心得。没过一会有人回来说,四眼晕过去了。连捷和严石赶紧出来,看见老宋他们正搀着四眼从跑道上下来。


原来老宋带四眼飞,没想到升空以后,四眼动作太生硬,飞得不稳,四眼动作更大,飞机就开始摇摆了。地面上的人看见飞机速度越来越慢,机头越仰越高,就像芭蕾舞造型,都惊讶四眼还能飞特技。幸亏老宋及时切换过操纵权才没有出事。


老宋颇有些后怕:“这个四眼,死命带杆,飞机一劲抬头,差点失速。”四眼脸色煞白,闭着眼睛,像个木偶一样被别人架着。老宋又连连叹气:“得送医院瞧瞧。我这就去。这下又得有人轮空了。这个四眼,当初就不该收她。”连捷扶住四眼的胳膊,问老宋:“附近有医院吗?我带她去就成,您接着带别人飞。”老宋一听忙点头:“出门向北有个卫生院,那就麻烦你带四眼去那检查一下。”于是连捷搀四眼上了自己的富康直奔卫生院。


到了卫生院,四眼已经清醒过来。医生用了药,让四眼休息一会,要继续观察。连捷出来到花园里坐下等着。卫生院人不多,地方却很大,是一个用铁栅栏圈起来的院落。最里面是一栋楼房,楼前是花园。在花花草草中间,用石块铺成几条曲径。一条铺砖的甬路从铁栅栏门通到楼门口,把花园分成两半。花园里一左一右有两棵树,是核桃树,树下面是长椅。


连捷无事可做,就坐在长椅上假寐。这时天空晴朗,只有微风,于是核桃树的香气很浓。他在树荫下靠着椅背深深地呼吸,这核桃树的气味很熟悉。以前他经常爬上核桃树,那是在小时候。


小时候,丑小鸭和蝌蚪一起在水里游。鸭子离开水面,一扭一扭地走,看见一群孩子叫喊着打闹追逐。那是小学的校园,夏日的午后。同学们吃完了饭,把饭盒一推,就跑出来疯。女孩子玩跳房子,男孩子玩官兵抓强盗。男孩追逐中经常摔倒,于是女孩就停下来,冲着躺在地上的人喝采,故此,男孩很乐意摔倒,还要打个滚。


猜拳之后,官兵开始数数,他只有一个人,但是他是官兵,有权逮人。其他的匪兵都四散纷逃。连捷爬上了核桃树,靠着围墙,就在操场的一角。他喜欢这棵树,因为它有一种特别的气味,像薄荷,或者酒精,直冲鼻孔。


今天的官兵是佟一,连捷的街坊,一个胡同里长起来的。佟一跑得很快,他猛冲向一个匪兵,那匪兵开始狂奔,其他匪兵追着官兵喊:“来抓我啊!”被追的匪兵眼看要被抓住,于是立即站住,喊了一声:“冰棍!”这时他就成了冰棍,必须一动不动,直到别的匪兵来救他,只要跑过来一碰就行。要是在喊冰棍之前被抓住,那官兵和匪兵的角色就交换。佟一是班上跑得最快的,于是,很快除了连捷所有的匪兵都成了冰棍,而连捷躲在核桃树上。官兵开始爬树,同时高喊:“傻!连二!看你还怎么救人!乖乖等死!”同伙也都埋怨:“连二!看你怎么救我!”连捷喊:“你们等着!我马上把你们都救活!”一帮女生也停下游戏,唧唧喳喳,关注这次追捕行动。那个梳两条小辫的姑娘喊:“看你往哪跑!”那个女孩有双大眼睛。连捷从来不敢直视那双眼睛,但是听到她的声音,他快乐得发疯。他像只猴子抓住树枝开始摇晃。佟一慢慢爬上来,恶狠狠地说:“连二!被我瓮中捉鳖!”下面的同学们也“呕呕”地喊。连捷被迫向更细弱的树枝转移,最后,他骑在一根细树杈上,双手抓劳这根树枝。佟一的手伸过来时,连捷身子一歪,从树枝上倒挂下来。他原准备放开手落到地上的,但是喀嚓一声,树枝断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眼前冒出一片金星。围观的同学开始欢呼喝采:“连二,连二,屁股蛋儿,两瓣儿!”他咧着嘴强笑:“不对!应该是四瓣儿!”同学们哄笑,那女孩的笑声钻进他的耳朵,让他满心欢喜,忘了屁股疼。


忽然,上课铃响了,所有的人瞬间消失。连捷睁开眼,掏出手机,是老宋打来的,问四眼情况如何。连捷说,就是给吓晕了,没什么大事,待会就回去。


连捷放下手机,双手抱在脑后伸展一下。风从腋下吹过,凉爽直透心底。透过树冠的边缘看过去,远处飘着明亮的云。那云上面的天空,蓝得让人眩晕。忽然一阵笑声,就像没头脑地乱飞的昆虫一样撞上他的耳朵。那笑声如此清脆,无法形容,只是觉得很熟悉。


连捷扭头望过去,那边的核桃树下,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姑娘,她面前的长椅上坐着一个年长些的胖护士,在织毛衣。姑娘的左手托着一些瓜子,右手捏住一个往嘴里送,小指是翘起来的。阳光透过树叶,在白袍上留下好多闪烁的光斑,明亮如那双扑闪着长睫毛的眼睛。不知那个胖护士在讲什么笑话,那姑娘笑得扬起头又弯下腰,柔美的身段在白袍里面若隐若现。连捷怔怔地望着,心里开始长草,肠子开始打结。这种感觉,也很熟悉。


小护士眼睛的余光好像往连捷那边扫了一眼。连捷双手扶在脑后,向她们边扭着腰,犹如一具锁定目标的雷达。她们两个的声音猛然降低,似乎知道吵醒了别人。连捷不慌不忙往反向扭过去,假装是在活动活动腰,然后放下了手。


连捷愣了一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心里还会有这样的冲动。恍然中,那个女孩早已深埋心底。今天的邂逅,就如久别重逢。他不知该做什么,像被剧烈的冲击给撞晕了。


连捷站起来,去观察室看四眼。顺便往对面那棵树下一瞥,已经空无一人。走进一楼大厅,他放慢脚步。他知道观察室在哪,所以不能乱闯。他慢慢往观察室走,尽量利用有限的角度,往每一间屋里看,但没有找到那个小护士。走廊非常阴凉,静悄悄的,只有自己的脚步声。


回去的路上,四眼喋喋不休地讲述刚才的历险,语速极快声音极大,像是刚才虚弱状态的反弹。连捷开着车,对四眼的话充耳不闻。


连捷平静下来后,感到一丝失落。回家后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肚子里空荡荡的,也懒得爬起来做饭。他拚命地回想那个小护士。第一眼,他已经肯定自己没有认错,虽然所参照的记忆已经埋藏很久了。带四眼回基地的时候,那个影子还很鲜明,但他一直怀疑刚才是不是在做梦。他一遍一遍地将小护士与心底的印记相比较,竟然不差分毫。很奇怪,在看见小护士之前,他并没记得在心底还有这样一个参照物,好像是她穿过时光隧道,回到遥远过去给他留下了这个深刻的印记。然而,小护士的形象越来越淡,让他惶恐。猛然间,从睡梦中醒来,已是天亮。等完全清醒过来,他才肯定,昨天确实见过一个令他怦然心动的女孩,但是,她的样子已经模糊。


跟小陈老师在一起的时候,连捷才觉得空虚得到了填补。小陈老师今天穿一件白地的花裙子,样式清纯,跟她规规矩矩的做派和慢条斯理的谈吐相映成趣。眼前这个风度优雅的姑娘,不是他素来欣赏的类型吗?


两人还在上次的咖啡厅。倒不是这个咖啡厅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因为没有其他合适的活动,比如像学生那样逛公园看电影,而且这个咖啡厅在两个人的住所中间,这样比较公平。本来连捷还担心上次的事,可是看小陈老师很有兴致,好像一点都不记得。


今天咖啡馆里人比较多,小陈老师的心情也不错。她的学生在区里的英文竞赛中获得优胜,将代表区里参加全市比赛。连捷向她表示祝贺。小陈老师不屑地一笑:“没什么,全是小儿科。”连捷附和:“的确,不过能在小游戏中获胜也很值得高兴。”小陈老师收起笑容,用她那优雅的轻声细语慢慢说:“文学的趣味,不在这些小竞赛。文无第一嘛。它是很主观的东西,理解和想象是最主要的。这跟飞行不一样吧?那主要是感官刺激。”连捷顺着话音说:“也对。来自客观的刺激。是人与物的交流。”小陈老师带着同情的微笑,看着连捷说:“学理的都在研究物嘛,很难理解你们对机械的兴趣。我对理科没什么兴趣,太枯燥了,整天就是方程式。哪像文科那么有意思。”连捷可不这么认为:“理科生也一样喜欢文学啊,再说理科自然有理科的趣味,解开一道题的感觉,跟大夏天吃了冰淇淋差不多。数学其实很能启发人的思路,比如我们的主课流体力学,就是研究许多个体的宏观运动规律,公路上的车流也可以用流体力学来解释,甚至很多社会现象和人生境遇也都可以用流体力学来解释。”小陈老师听着,又露出微笑:“你还挺能煽的啊,都开始谈人生了。”连捷非常郁闷,因为小陈老师的话显然表示连捷在讨好她,并且手法幼稚拙劣。


小陈老师坐直了,说:“我还是觉得学文科更有意思。我爸妈说我从小就有语言天赋。上学的时候第一次上英语课,就把老师给镇了,不仅是过目不忘,听过一遍的句子就能复诵。我学英语可不是为了混口饭吃。跟那些一心背单词应付托福GRE的俗人不同,他们的目标不过是美元。英语对我来说就是一面窗户,透过它,可以看到许多东西,也能表达,包括心灵的交流。一种语言越学越有趣,慢慢你就可以感受它所代表的文明,体会这文明的风雅之妙,性理之微。”连捷点点头:“我想是那样的。我一直对中国古典文学很感兴趣,知道一种语言可以蕴涵很多有价值的东西。不过我学英语不入门,我觉得汉语诗词恐怕是任何语言都不能比的。”小陈老师扫了连捷一眼,伸手从桌子上拿起包,说:“别做井底之蛙,英语的诗也很有意境和妙味,不信我随便写一首你来看看。”小陈老师掏出圆珠笔,在咖啡馆的单子的空白处随意挥洒,然后递给给连捷。在连捷读诗的时候,小陈老师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抬起头盯着空中的一点,得给连捷留出充分的时间。


小陈老师的诗是这样的:


My heart is beating,full and trouble,


I don't know why I become so,


You also don't know.


I am a little


zero.


I want only lying in bed,


My mind is going to die,


Time is so short.


I am much


quite.


连捷举着单子端详了半天,倒是能读懂,但是实在品不出里面的性理之微和风雅之妙,总觉得隔着一层。不过连捷确信这里面的暗示不是对他的。女孩子经常对想象中的虚无人物倾诉,女孩远比男孩更爱、更善于做白日梦。


小陈老师放低眼珠,看连捷还在发呆,宽容一笑:“很好懂,是吧?但是里面的妙味没有深厚的文学素养是看不明白的。”连捷做惭愧状:“嗯,我除了课本上的中式英语,还不知道其他的英语文学流派。”小陈老师轻轻一笑:“你也太可怜了!即使现在你肯努力,恐怕也不会有太大进步了。”连捷点头:“是,是。不过我更认为我没必要学英语了,这里面的学问深了去了,也就得靠您这样的天才给我们转述,这就是社会分工,大家都去学外语,可是明摆着绝大多数都不是英语天才,这不是浪费时间吗?”小陈老师听连捷说完,沉吟一下说:“这我同意。能交流的人不多,感觉很没意思。”连捷问:“所以你才要出国?”小陈老师的心弦被触动,声调提高了一些:“那个该死的签证官!他根本不能分辨谁是要去抢别人饭碗,谁是为了要了解一种文化。那些有移民倾向的人,你就是不给他签证他也会偷渡过去,照样在那里刷盘子送外卖。我跟他讲,我去那里没有别的意思,我要继续提高英语文学的素养只能去那里,在国内已经不可能再取得哪怕一丁点进步了。我肯定能拿到奖学金,而且我还可以教小孩子们写作,生活不成问题。我想他拒绝我,很可能是在嫉妒我。”连捷觉得奇怪,一个素不相识的美国人能嫉妒你什么呢?他问:“嫉妒?不会吧,能在使馆工作,小时候肯定也是个好学生。”小陈老师语带不平:“当然他有资格在那里工作。我想我的英语给他一种压力,我从一开始学英语的时候取径就很高,我妈亲自教我,用国外的教材,我的发音是纯正的伦敦西区口音,而那个签证官不过是个阿肯色的乡巴佬,舌头老是卷着。”连捷听了,暗讨小陈老师这才是学外语的天才,能达到这种境界,已经入戏了,风雅之妙性理之微尽在此矣。那个签证官还是有道理的,你连人家的母语的职业都能抢,怎么会对你不加阻拦呢?连捷想让她轻松一下:“那个签证官的确可恶,我听了都觉得可恨,他这种水平,不会给他的祖国带来任何好处,真正对美国有利的人被他拒之门外了。这还不算,因为他的错误还影响了中美文化交流,对两国人民的伟大友谊很不利。你想想,当年唐僧去西天取经,一路上多少妖魔鬼怪都闯过去了,要是搁在现在,一个签证官就让他玩完。”小陈老师听着不对味,面色一凛:“你贫不贫?说实话,你一点都不幽默。”


连捷的调侃本想是为安慰小陈老师,没想到又被化解为不成功的卖弄与讨好了。他看小陈老师有点不快,就解释说:“我的意思是,我们需要有人精通外语,我一点也不觉得学外语无用,其实,学得好还是很值得赞美的,公冶长通鸟语,孔老夫子都赞赏,还把女儿嫁给他,即使他坐牢也不后悔。”


两个人都很矜持,都觉得自己正确。小陈老师看连捷,没有什么可夸耀的,不客气地说,不过仅比流氓无产者略强一点。连捷则认为小陈老师也不过是一个爱慕虚荣的普通女子而已,她的虚荣所隐寓的内在标准,也大有值得指摘之处。然而,他们又觉得对方还不坏,值得亲近。只不过,他们都是父母的好孩子,早已对称赞习以为常,所以,谁应该放低身段去讨好对方,是个问题。


连捷试着扭转话题,谈工作,夸她的学生很出色。然而这点小成就,根本无法跟小陈老师心里的遗憾相抵。小陈老师往后一靠,懒懒地说:“现在的孩子都知道好好学。语言嘛,就是熟练与否的问题。他们自己下功夫学就成,用不着我特意去教。学校倒是很上心,想露脸呗。可苦了我。老得给参赛的孩子们辅导,直到暑假恐怕都没休息日了。”


连捷听了,忽然感到很轻松。每次相见,两个人都云苫雾罩地兜圈子。那些连捷通常认为值得探讨的话题,在陆阿姨和胡老师看来都是不着调的贫嘴。而那些恋人之间无意义的贫嘴,才适合调情。要往谈情说爱上转,他先得转变对两种贫嘴的成见。他不知道该怎样挑起话题,好像小陈老师也不是很热衷。如果下次还是这样不咸不淡,那可真是一种煎熬。


连捷比照着小陈老师,慢慢地又回忆起一些小护士的印象。小陈老师是纤细的,文雅的,语言和做派都含蓄得体。那个女孩是活力充沛的,笑声响亮,那从眉眼到鼻尖的线条,和圆润的脸颊上的表情,也灵动不拘。他暗自思讨:也许,在她面前,我会很痛快地堕入情网,很自然地说那些惹人脸红的话,只是,恐怕她根本不会搭理我,连现在这样不咸不淡的谈话也不会有。他的心不由得紧缩了一下。


小陈老师告辞去逛商场。两人分手,连捷掉头去了基地,驾机飞行。飞到群山之上,四视无碍,是广袤的天空。天空在远处低垂下来,像蓝色的穹顶。在白云和绿野之间,小飞机就像一只昆虫。这昆虫悬浮在空气中,伴随它的只有风声。连捷降落时,有一次从卫生院上面飞过,看见那两棵树静静地站在那里。


白昼渐长,连捷下班没事就去基地,傍晚的阳光给眼前的一切都罩上一层暖色。他没有再从卫生院上面飞过,那里,应该保持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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