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中原新四军第五师即中原人民解放军,突破国民党三十万大军的重重包围,实行战略转移为标志,开始了震撼世界的第三次国内革命战争。全党、全军和全国人民经过了三年多英勇奋战。终于推翻了蒋家王朝,建立了人民的新中国——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原大突围,就以中国人民解放军战争的起点载入光辉史册。


中原突围,是新四军第五师从湖北大悟宣化店为起点,经过了三个多月或半年的转战拼杀而取得了突围的全部胜利。中原突围是国民党蒋介石逼出来,是经过多次同他谈判不成,没有一点办法,才突围的。可说是逼上梁山,逼我们上了延安。可以说是人的求生欲望本能的反应,中国俗话:兔子逼急了还咬人呢!逼得我们六万余抗日有功的健儿们无路可走,我们就猛力地冲破他们钢铁包围圈、重重的封锁线,主力部队向西,分多路:东西南北中。突围出来了。我们付出了一定的代价,部队减员二分之一,来了一次“小长征”,还过了“小草地”、“无人区”,但我们取得了突围的完全胜利,换来了解放全国人民建立新中国的伟大胜利。在这个地球上出现了一个崭新而又伟大的中华人民共和国。


1.北路突围路线

北路突围部队,是李先念、郑位三(他年长都尊称:位老)、王震、陈少敏(尊称:大姐)等领导人率领党、政、军机关和主力部队,于6月26日晚离开湖北大悟(县)宣化店地区,向西北方向运动。

29日,分两路从柳林李家寨突破国民党第一道封锁线,神速地越过平汉铁路。转战在豫西一带,与敌游击战和运动战相结合的周旋作战,打退敌人,保存自己,寻道西进,挺进陕南(我写的“两马车香烟”就是这个时期)。敌军堵击日急,为了分散敌兵力,便以游击战的方式对敌作战。

7月11日,北路部队在内乡以南师岗地区,军区党、政、军领导召开会议研究决定,分兵两路行动:由李先念、郑位三、陈少敏率中原局军区直属队及十三旅、十五旅四十五团数万人为左路,向南化塘前进;由王震率359旅干部旅包括警卫团部份万人为右路,取道荆紫关向山阳祚水前进。因敌堵击又转向南化塘,359旅在鲍峪岭与胡宗南的“天下第一军”展开激战。

我警卫团属干部旅指挥:旅长张文津、政委张成台、政治部主任吴祖贻。干部旅对外称十四旅。属王震指挥,随359旅一起行动。部队冒着滂沱大雨强行军,与敌军作战,天上有飞机。地下有追兵,左冲、右突,杀出一条血路,向陕南转进。

部队十分辛苦,作战时负伤伤员无法抬走,放在无人的农村,给老百姓写封信,给伤员留点钱,我们不忍心地离去,常常是与伤员抱头痛哭含泪而别。牺牲了的同志来得及的就地掩埋,来不及的就露尸大地忍痛离去。也有干部痛哭化装离开部队。

7月13日晨,淅川城马蹬一线与敌展开激战。

7月14日,左路部队不顾敌机扫射、轰炸,徒步渡过洪水暴涨的丹江,进入郧县以北地带,与敌转战,寻机进入陕南。

右路,在王震副司令员率领和亲自指挥下,7月12日,冒着滂沱大雨向淅川县城挺进,连夜包围围攻淅川县城,保安团死守城内,攻城未果。359旅就紧紧包围着城、掩护机关部队快渡丹江。


2.过丹江洪水卷走破皮包

7月13日,大晴天,机关部队沿城东奔丹江顺流而下,寻找渡江地点。中午,王震副司令员选好渡口,他先于机关部队渡过丹江。时间是人的生命。

机关部队下午一点开始渡江。前有堵击,后有追兵,天上有飞机,左右有敌军,江水猛涨,水深过腰,而又很急。我们结成人拉人人拉马(尾)的强劲人流,同洪水搏斗,渡过丹江。手拉不紧就有被洪水冲走的危险。我为救一位脱了手的同志,差点被洪水卷走,我俩没卷走,可跟我多年的“破皮包”却被洪水卷走。(那时干部三大件:摇表、甩笔、破皮包,注:那时不容易有块表,有块表也是摇摇走走,不摇就不走,所以叫摇表;笔不出水,写写甩甩,叫甩笔;皮包多是破,破皮包。)包内装有:一本党建、日记本和几张珍贵照片。日记是我从1941年至1946年突围前的日记。我心痛极了。

我上岸后,已是夕阳西下,在一村庄旁边的小稻场上见到王震、王恩茂、郭鹏、王震的随身参谋金仲藩及警卫班人员,首长们围在一起查看地图,警卫班长韩义顺(外号韩结巴)见我一人叫我:指导员天快黑了,跟我们一起走吧!这个班是我在警卫队当指导员的原班人马,跟他们很熟,关系也很好,我历来爱兵如兄弟。连夜寻道向西疾进,打开通道,准备进入陕南。这样,国民党反动派妄想在丹江一带全歼我军的美梦又落空了。


3.背部负伤

右路部队在王震副司令员亲自指挥下强渡丹江后绕道西进,在鲍峪岭、玉皇山粉碎国民第五十三师、第一师的层层阻击,经过两天一夜恶战,打垮了胡宗南“天下第一军”两个师的进攻和夹击。

警卫团在许金彪副团长指挥下,三营扼守一山头,激战到天黑。干部旅有不少的干部也投入了战斗。还传来了359旅缴获敌军一门机关炮的捷报,对警卫团将士鼓舞很大,决心守住阵地,打垮敌人。

我同许金彪副团长在团指挥所,在一个山头上。山头上长了一棵硕大的核桃树,结满了核桃,已成熟,他坐在树根下,我因没有见过核桃好奇的立在那里观看……突然,飞来一颗炮弹落地响了,刹时炸伤四人:一战士双膝盖被炸烂,三人轻伤,我的背部也钉上一块弹皮,卫生员用钳子帮我夹出,进行了简易包扎处理,后来伤口化浓了很久才好,是我自己采用老家的土办法,用秋树叶贴好的。

这一仗后,减员很大,骡马已几乎看不到了,女同志也看不到了。部队有些混乱,干部旅也不知去向了,警卫团三营和直属机关部分人员跟359旅。

右路部队接着在竹林关、狗头坪等地与多我数倍的敌军周旋后,又在长沟口连战三昼夜,7月25日冲破山阳入漫川关之间的封锁线,进入镇安祚水地区。狗头坪战斗359旅719团颜龙斌团长身负重伤,无药医治,光荣牺牲。

在进入山阳期间,王震下令,对右路部队进行整编,充实359旅,加强战斗力,把排以下人员统统编入战斗部队。连以上干部成了“流浪汉”——游击队员。因此,不少的干部掉队了,化装走了,回到李先念那里去了……


4.吴祖贻送我“勃朗宁”

就在这个时期,在进山阳地区时,在一个村庄富户人家大院里(镇安县内杨泗庙),我遇见:吴祖贻、张文津、许子威、余益奄(聋子)、许金彪、岳林等老首长,在院里弄饭吃。吴祖贻同志向我说:他要去与国民党谈判,你跟我当随身参谋怎样?我也来不及考虑就说:我想跟大部队打到延安见毛主席。他说也好,当时把他的“勃朗宁”小手枪留给我作纪念。谁知这次一见竟成永别啊!(注)

小手枪我一直带到延安,后被719团贺家桀团长没收走了,引起我极大的不满。我记得狄文慰同志就是在这个村找的便衣化装离开部队的。这时,已看不到骡马和女同志了,只见警卫团徐副团长(老红军)的老婆还跟着他。首长们,有的都几个人架着走,许子威很胖,几个人架着他翻山越岭,许金彪腿跛,也是几个人架他一个人跑。这些老首长,比我们年轻人倍加辛苦和危险。

在冲过漫川关公路时,我拾到一匹骡子,拉着飞快跑过公路,上了对面山坡。遇到一位会说中国话的日本“反战同盟会”的同志,他右腿负了伤,我就把骡子让他骑上,跑了一段他咚地跳下来,说:你拉着骡子快跑,来不及了,敌人追上来了。他陶出手枪,扣着板机,趴在地上,掩护我走。我走不远就听到枪声响了……看来他为掩护我而自己牺牲了!


5.和尤杰生死相依

8月2日,右路军解放镇安县。这时,我同尤杰同志碰在一起,田忠同志当时也在一起,后来就不见他了。从这时起,我和尤杰俩人生死相依,一直走到陕西庆阳。后来他先于我到了延安,我们俩也分开了。在镇安我又回到王震警卫班同他们一起行动。班长韩义顺对我俩倍加照顾,特别体现在行(军)、吃、住。

这时是左拐右转,没日没夜地同敌人周旋和战斗。遵照党中央和中原局指示,右路部队分三路分散在镇安、祚水一带开展游击战争,创建根据地。但敌人唯恐我军立足该地,威胁西安和汉中,遂20个团的兵力,不断对我军进行“围剿”。我们右路部队处境十分困难和危险。后经中央批准,王震右路部队寻道转战向陕甘宁边区挺进。


6.长胜将军王震

在右路部队全体指战员的心目中,王震是长胜将军,对他的军事指挥艺术才能是深信不疑的。他不仅是一位勇猛战将,而且是一位“神将”。他听毛主席的话,跟毛主席走,我们听王震的话,跟王震走,听从他的指挥。此时,王震已是威震华夏名扬天下的大将军。

359旅在他的培育指挥下,奔袭神奇,驰名中外,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华南老百姓给其部队以“天兵天将”之美称。我们跟着王震走,听他的指挥,打退敌人,保存自己,向前冲,左拼、右杀,杀出一条血路来,一定胜利地到达延安见到毛主席!这是右路部队全体指战员在突围转战和艰难困苦中的精神支柱,是战胜敌人的强大思想武器。


7. 组成王震警卫队

在镇安、祚水立不住脚,就取道山阳向秦岭转进。这个时期,五师干部掉队人员虽不多见了,但还能看到“流浪汉”,叫苦连天,连我们警卫团许金彪副团长、岳林政委都在“打游击”。

这时,我找到王震随身参谋金仲藩同志,向他说明五师干部掉队情况,并提出组成王震警卫队(因我跟金熟说得上话),他报告王震得到同意,组成以许金彪为队长、岳林为指导员的王震警卫队。不几天收集了三十多人,跟王震行动。

这时,都叫王震王胡子,他胡子已长了很长,他说他见到了毛主席才刮掉胡了呢!在闻到桂花香的时节,一次过包谷地时遇上敌人,警卫队同敌人死打硬拼保护了王胡子冲上对面山头。我们都是手枪和冲锋枪,便于在包谷地里打近战,打死了不少的敌人。许金彪、岳林指挥,我们都参加战斗。

这时,我背上的伤好了,可小便尿血不止,不敢扣裤扣。边走边滴,裤子结成了硬壳,没有药治,慢慢靠抵抗力也好了。你们看,我又一次的大命不死啊!!!


8.过无人区 登太白山

这时过无人区,三不见:不见路,不见人,不见天。前面战士们用大刀开道,人跟人,从早晨走到天黑,才走出无人区。忍饥但不渴,到处都见泉水,低头就喝,肚子饿得人发昏,吃点野果,嫩树叶……干粮是半生不熟的包谷和土豆,已吃完了。米饭、饼是高级食品,连王震司令员也没有。

过了无人区就登太白山:太白山4113米高。九点钟开始爬,前人的脚可蹬后人的头。直竖如壁,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实际是和尚和老百姓走的小道。我有块银壳怀表可以看时间,爬到山顶已是下午二点多了。看见王震在山上庙院里正查看地图。山上天气很冷,我们快速下山,跟随大部队前进。这时警卫队人员也不多了。


9.伙夫打王震

在过无人区以前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伙夫打王震。359旅719团受敌阻,从早晨打到天黑,后继部队在路西旁休息。部队一炊事员担一担饭、菜送上阵地,中途小息。王震路过,见有黄锅巴,抓了一块往嘴里喂。伙夫不认识王震,顺手猛力打了王胡子几拳,还骂道:

前方战士流血牺牲,你吊儿郎当,还抢我饭吃。

警卫员上前责问你为什么打人?

答:他抢我饭吃我不打他。

王震连连说打得好,你这个伙夫太可爱了,一心一意想着前方打仗的同志,好样的!

警卫员告诉他:这是王震司令员,王胡子!

一听是王震,炊事员吓得呆若木鸡,然后委屈地说:我看他像个吊儿郎当的掉队老兵,抢我锅巴吃我就打了他……

王胡子说:好样的,不怪你,快把饭菜送到阵地上去吧,让大家吃饱肚子,打退敌人好过关口,早进无人区!


10.翻越秦岭

此后部队进入了秦岭的深山老林,爬越秦岭,进入了丛山峻岭之中。

爬越了秦岭,就穿川陕公路。我同尤杰跑得快,早穿过公路进入包谷地,上到山坡上,我们到了一户农家。这家有一个男人和他女儿。开始他很怕,我俩向他作了政策宣传,他才好些。我们很累,一边做点吃的,一边睡一下。忽听山下包谷地公路上枪声喊声杀声一片,我俩出屋一看是遭到敌人袭击,部队损失惨重。还没有过公路的又折回进入秦岭。

我俩见势,快速追上大部队后尾:转羊县、留坝、凤县、两当进入甘肃,进清水,入回民区。过了“小草地”、穿越原始森林。同马回子周旋作战。没日没夜的边打边走,向陕甘宁边区行进。在回民区百家镇,这里养蜂人很多,家家户户都有许多蜂蜜。我同尤杰在一回民家里(无人),放点钱,弄点面粉,蜂蜜烙饼吃,我多吃了些生蜂蜜。此时,肚子胀得鼓鼓的,打不出屁来,如果睡下不动就有死去的危险。天无绝人之路,这时,马回子的骑兵追来了,追得我喘不过气来,边跑边打屁……一肚子气放完了,天也黑了,马回子也不敢追了,我们才在一个回民村住下了。

一个人的一生有几次大难不死,这一次的大难不死,“感谢”马回子。感谢尤杰,他的帮助倍加辛苦,搀扶着我跑。几次我忍受不了想掉队,让他先走都是他坚决不同意,拼命拉着我跑。他给我的帮助太多了,我俩成了生死战友,亲如兄弟!借此,我特向他致谢,祝愿他健康长寿,我俩友情永存!祝愿我俩都在安度晚年的道路上跨越21世纪,向八十岁进军!

这个老战友后来同我生活在一个城市,我们经常有来往。文革时他被造反派打成“走资派”,被关起来限制行动。我知道了,我是军人,我才不管造反派那一套,驱车前去看望他,我们见面都很激动,我鼓励他一定要坚持到胜利的那天!文革后期他得到平反。


11.终于突围到延安

八月上旬,我们右路军兵分两路前进,15日在华阳打退两路追兵后,勇住直前,穿越川陕公路、渭河平原、陇东铁路、西兰铁路、西兰公路,8月29日,在陕甘宁边区部队的接应下,胜利地到达陕甘宁边区庆阳。

这次转战,行程少说也是一次“小长征”。在庆阳王震同志把部队大集合一次,到的总共不过三千人,后来又陆续来到边区的人员,总共不到五千人。突围时,一万五千人的部队减员了一万多人,减了三分之二。当然,有的回到李先念身边,有的化装到陕甘宁边区,有的回当地打游击,牺牲被俘的还是少数。五师突围总的减员是二分之一,以二分之一的代价换来了全国的胜利。

由于我左脚底板烂了一个见骨头如啤酒瓶盖大的洞,过渭河时填满了泥和沙,过河后,忍住最大的疼痛,用细棍挑出泥沙,用水洗净。尤杰同志一直扶我过渭河,护我到庆阳,我住进359旅医院(临时组成的)。9月中旬,我们医院才从庆阳到延安,入住新市场。

我被编入719团待分配干部队。尤杰同志先我到延安,回到李先念身边。我到延安后,要求回五师,王震不同意,并下令五师人员一律留359旅。我找到中央书记处写了信,王震也不同意。359旅三分之一的人是五师的而且多是干部,王震不同意也有道理。王恩茂首长同我谈话说:那里都是革命嘛!在这里保卫延安保卫毛主席你还不高兴吗?我二话没说就留在于359旅了。

1946年10月8日,毛主席、朱总司令在延安中央礼堂接见我们359旅人员。我们激动万分,两眼哭红,两掌拍肿,兴奋极了。终于实现了我的誓言:到延安见毛主席!朱总司令讲话,毛主席频频招手致意,王震剃光了胡子坐在台上毛主席身边很是得意。当时毛主席的女儿坐在他腿上。伟大的中原右路军突围也就此载入了中国革命的光荣史册。


注:八月七日,这个“大院”在镇安杨泗庙。我没有跟吴祖贻同志当随身参谋。后***侄儿毛泽覃烈士之子毛楚雄同志随吴祖贻同志,还有在安镇县新参军的战士向善义同志、张文津同志,前往西安谈判,被胡宗南部九十师六十一旅一八一团扣押。经胡宗南批准,该团团长将张文津、吴祖贻、毛楚雄、向善义等四人于八月十日“就地秘密处决”。

张文津同志:湖北钟祥县洋梓镇人,1907年生,1937年参加革命,1938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先后担任过应城抗敌自卫总队参谋长兼第四支队支队长、鄂豫边区第一、二军分区付司令员、参谋长、江汉军分区付参谋长等职。

吴祖贻同志:河南开封人,1904年生。1935年曾在天津参加“一二•九”学生运动,为骨干。1937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39年担任鄂豫边区党委民运部长。

毛楚雄同志:湖南省湘潭绍山冲人,1927年生,1945年参加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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