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笑不道


上士闻道,勤而行之;

中士闻道,若存若亡;

下士闻道,大笑之。

不笑不足以为道。

故建言有之:明道若昧,进道若退,夷道若纇。

上德若谷;大白若辱;广德若不足;建德若偷;质真若渝。

大方无隅;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道隐无名。

夫唯道,善贷且成。


上士闻道,勤而行之

真正的士,由于他对“道”的认识和理解已经达到了自觉的境界,所以“道”就成了他为人处世的基本准则,身体力行须臾不离。勤,频繁,表示言行与“道”的密切程度。行,实施,在实践中贯彻落实。


中士闻道,若存若亡

比士次一等的人,由于他对“道”的认识和理解存在着很大的缺陷,致使其产生了意识和行为上的双重不确定性。亡,消失、不存在。若存若亡,一是指认识上不能确定道的存在,将信将疑;二是指行为上不能对道坚定不疑地遵从,时守时不守。知“道”守,不知“道”则不守。


下士闻道,大笑之

第三等人根本不识“道”为何物,自然谈不上遵道而行了。笑,表示对道的否定态度。

三类人中,上士(关于“上”的解释详见第三十八章)是真正的士,中士和下士都不是真正的士。“士”与“非士”的区分标准不是社会等级和社会地位,而是对道的认识、理解和遵从。在现实世界中,由于每个人的立场、价值观、知识结构、社会阅历等都不尽相同,因此对同一事物的看法也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差异,或赞成或怀疑或肯定或否定,这种情况对“道”同样适用,可以说相当正常,正所谓“不笑不足以为道”。但能够象老子这样对反对者、嘲笑者采取宽容的态度,始终保持一颗平常心,则十分难能可贵。


人们怀疑甚至否认道的存在,除了主观因素以外,还有一个重要因素,那就是“道”自身的隐蔽性,变化不定,而且充满了矛盾对立,难以被大家认识和把握。以下内容就是这种本质与现象、整体与局部矛盾对立的具体表现。


故建言有之:明道若昧,进道若退,夷道若纇

什么是建言?一说为老子的话,二说为先代格言,此外还有其他解释。窃以为建言就是当时已经存在的格言,有点类似于我们今天的“俗话说”。


明道若昧,光明的大道看上去却有些黑暗。

进道若退,前进的大道看上去却仿佛在后退。

夷道若纇,平坦的大道看上去却有些崎岖不平。


所谓的明道、进道、夷道,其实就是从前途、方向、过程这三个角度来阐释事物的发展历程。上述三个方面的整体性质分别是明、进、夷,而昧、退、纇则是次要方面。简而言之:前途是光明的,但也有乌云遮住太阳的时候;方向是不断前进的,但也有局部或者暂时的后退;道路是平坦的,但也会出现曲折。老子为什么说“功成身退,天之道”啊?个人的后退、局部的后退,是为了集体为了整体更好地前进嘛!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历史使命,功成意味着自己使命已经告一段落,应当把位置腾出来,以便后人去完成他们的历史使命,所以要“退”啊。但是这个退,却是为了整体的前进。


上德若谷;大白若辱;广德若不足;建德若偷;质真若渝

上德若谷。真正的“德”看起来空无一物。德的基本属性就是“容纳”,为万物的生存和发展提供足够的空间。


大白若辱。真正的白仿佛受到了污染一样。藕是白色的,但它却生长在污泥中,就象其自身也受到了玷污,尽管事实并非如此。大白,指代事物的本质,是德的另外一种说法。辱,沾染了其他颜色,已不再是白色了,指代现象,是对道的背离。为什么大白看起来“若辱”呢?因为整个世界是丰富多彩的,有白也有黑。德在白的环境里表现为白,在黑的环境中就很可能表现为黑了。但是不论其外在表现如何,本质却是相同的。比如战争年代,许多地下工作者打入敌方阵营,看起来与敌人并无二致,但其工作性质却和敌人的所作所为根本对立,这就是“大白若辱”。何以如此?反者道之动也。


广德若不足。广博的德看上去似乎有些不足。德和道一样,平等地对待一切事物,没有亲疏远近之分,那么从个体或者局部角度而言,德就似乎有些不足了。比如旧事物的力量是强大的,新事物通常都比较弱小。但是自然法则并不会赋予新生事物额外的力量,而是对双方一视同仁。新事物要战胜就事物,必须自强不息,必须经历挫折和不断地磨练。所以整个情形看上去似乎对新事物不够公平。


建德若偷。建的本义是制订国家法令,后来延伸为建立、树立,“建德”就是指德对事物的成就,表示赋予、奉献等。偷,拿走,表示取,和“建”的意思相反。这四个字的意思是说,德的本质是成就、赋予、奉献,但在某些情况下却会表现出性质相反的索取。比如某人的拇指发生病变并坏死,那么为了其生命安全就必须截除已经坏死的拇指,所以尽管整个行为的性质是建,但是其外在的表象却是偷。


质真若渝。质是本质;真是真实;渝,《说文解字》曰“变,污也”,即改变、玷污。这四个字的意思是说,本质是真实的,但看上去却仿佛已经发生了变化、受到了玷污。简而言之,现象与本质并非完全一致,有时候恰恰相反。这应当是对“上德若谷;大白若辱;广德若不足;建德若偷”的总结。


大方无隅;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道隐无名。

大方无隅。隅,角落。但凡方形的东西便有角落,何来“大方无隅”之说?其实此处的“大方”指的是道的作用空间,大方无隅的意思就是指道无所不在,它的作用没有角落没有遗漏。有角落就有作用不到的地方,而没有角落则意味着无处不在,正所谓“周行而不怠”么。或许有人会问,此处为什么不讲“大寰无隅”或者“大周无隅”?因为寰或周本来就没有角落,而现实中的事物多是有角的,有角就有遗漏。美国发达吧?富裕吧?但是它也有很多穷人也有贫民窟也有犯罪也有阴暗面,所以它不是“大方无隅”,而是有隅,有遗漏。


大器晚成。这四个字很好理解,大器要经过千锤百炼,要经过不断地补充和完善,所以晚成。


大音希声。至善至美的音律反而听不到声音。这是从道的角度来说的,道自己不出声,而是让万事万物发出各不相同、千变万化的声响。


大象无形。大象,即道的运动变化,没有固定的形状,有形的象都是具体事物。


道隐无名。无名和有名相对,与名称一一对应的是各种具体事物。道是自然规律,没有实体,隐藏在万事万物的背后,通过万事万物的生死更替来昭示自身的存在,所以说道是无名的。道隐无名是对“大方无隅,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的总结。


夫唯道,善贷且成。

但是世间能够通过奉献自己以成就万物的,也只有道而已。贷,施与、给予。


本章文字从人们对道的不同态度入手,揭示了自然规律作用于天地万物的过程中,本质与现象、整体与局部、暂时与长久的对立和统一。无论本质与现象的差别有多么巨大,矛盾对立看起来是多么不可调和,但道的存在与道的作用却始终是确定无疑的。


又见长假,祝大家节日快乐!发一贴庆祝国庆,呵呵。


本文内容于 2007-9-30 10:19:45 被龙王天下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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