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梦里回忆

昨晚睡的不好,梦到了我在阳原曾经住过的地方。

那三间平房,是我年轻时候的一个重要历程啊。

一九九六年十月的一个闷热夜晚,在电力局那个经常醉醺醺的看门李老头那里花五千八百元买下地皮,当时是多么激动,不知多少次,带着妻和还在肚中的孩子在那块属于自己的土地上一步步丈量。然后这年寒冷的十二月,雇人拉了十几车石头,第一场雪下过之后,我独自又去那里,看着洁白的雪覆盖在青色的石头上,没有盖住的石头侧面更显深沉与凝重,想象着在茫茫被雪占领的世界,这片参差不齐、突出凹陷的地方将要耸立起我的屋,耸立起我和妻和未出生孩子的用来遮蔽风雨的世界,你可以想见当时我的心情该是如何高兴。

九七年五月一日开工盖房。有时,我穿着缀满窟窿的背心奔走在学校和我的工地间,很无所谓或很兴奋的面对别人投来的异样目光;有时,我躺在矮矮的简易窝棚里,盘算着明天该买些什么,当然也提防着老鼠和蛇的偶尔光临;有时,也得从窝棚里出来,一次次的抽水洇砖,看月亮那般皎洁或星光逐渐占满天空,听风儿吹动远处果树叶哗啦啦的声音。那次,天阴沉的大雨将至,因为一时没有遮盖的苫布,又担心雨大了积水,让堆在地上的水泥板结,两个小时,我一个人将八吨水泥从二十米外踏过高低不平的土路,穿过纵横交错的脚手架,搬到刚刚盖起的房间里。当大雨倾盆而下的时候,我坐在堆的高高的水泥旁,竟然再也没有一点站起的力气……

盖房时的辛苦,何止是我一个人的苦,父亲骑着车子每日奔波着,与别人讨价还价着,有时为了工程不懈怠,还要亲自操锹握把;妻一个人要做饭,又要照顾年幼的儿子;即使只有三四个月的儿子,某一天的夜里竟然也要独自忍受一只老鼠的触碰,如果他懂,他会多么恐惧!

十月一日,我们从租住的每年六百元的阴冷、潮湿的南房搬到了自己的新居,终于有属于自己的家了,可以自己规划,自己折腾,自己为所欲为了!

我在院中种了许多花,现在都开放了,黄色的菊花竞相绽放;紫色、淡红的牵牛花虽然接近开败,但仍然锲而不舍的把枝条攀在我搭在南房的线绳上,努力向前、向前……金黄的短腿蜜蜂与褐色的长脚蜜蜂在花蕊间或盘旋飞舞、或徜徉停留;蝴蝶扇动迷人的翅膀从这片叶下穿越到另一片叶上,或疾驰而去、或翩翩似有留恋。小小的焦岩伸着胖胖的小手摸摸有些味道的花瓣,嘴里嘟囔着只是我们不能理解的孩童语言;妻有时欣赏着我们的新居,有时专注的看着儿的一举一动,眼里除了幸福还是幸福。

可是这年的十二月十七日夜,儿高烧四十二度,妻穿着拖鞋跑到医院,而在家陪护孩子的岳母也因为惊吓在这夜离开了我们……十天后,从医院回来,只剩下了我们孤零零的三个人。院里落满了雪,只有不知名的小动物的脚步留着痕迹,屋里的炉子早熄灭了,空空荡荡的屋子如我们的心情一样孤独、寒冷……

在那三间我眼看着一点点盖起的屋子,发生了太多让我难以忘怀的事情:比如在装修北屋时,我和哥哥在颤巍巍的架板上,安放了一个宽大些的凳子,又在上面垒了一个小凳子,然后就站在这个凳子上,叮叮当当的将木条钉在房檩上,把顶棚吊起来;比如夏天的上午,红砖垒就的东墙切下了一段阴凉,我和妻就坐在这截阴凉笼罩的水泥地上,看焦岩从战战兢兢的蹒跚学路到跑来跑去,把晾衣绳上的鸟儿赶得只能落在烟囱上啾啾叫着,一直看他拿了玩具或火铲出去疯玩,不到我们拼命喊叫绝不回来;比如每年的秋末,总要从西城的北关市场买来大大的一三轮车尉县块煤,由卖煤人将煤一袋袋的藏到柴房里,然后就在以后的一段寒冷日子里,炉子红红的燃烧着,日子热热闹闹的过着;比如二零零零年的五月四号清晨,我从石家庄归来,看到东墙被挖了一个缺口,街门大开,我那辆每次出门总要掉点链子的建设摩托就在夜里的十二点或一点,不翼而飞;比如逢个节假日,从厨房飘出的炖肉的香味;比如每日出门工作,从里边锁了门,再在外面挂上一把结实的大锁;比如经常的开资计划;比如偶尔的夫妻争吵……

可是,这些我熟悉的情景在我昨夜的梦里竟然丝毫没有出现,这是为什么?难道当幸福的回忆面对了苍凉的现实,也变得胆怯而退避三舍?难道当岁月的河流由平静宽阔转向了蜿蜒滞顿,连梦想也不再绚烂美丽?难道当异地的风光作用着生活的起伏、情感的变迁,竟然会将留存在心底深处的喜悦与伤痛清扫的干干净净?

昨夜的梦里,我的屋子是怎样的一个形象啊:夕阳金黄的余晖,将建筑、人体的影子拉的漫长,我疲惫不堪的穿过那条泥泞的大路,折而向西,走过三户较为破败的人家,经过一片长满荒草的空地,来到我的屋子前,但大门紧闭,任我如何捶打,却无论如何走不进去……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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