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敌人“同归于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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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敌人“同归于尽 ”


段雨生

何学高 , 广西边防部队某部五连战士 , 一九七七年一月入伍 , 贫农出身 , 高中文化程度 , 二十岁 ,湖南常德县人。

在一九七九二月十九目的战斗中 , 何学高同志不怕牺 , 英勇战斗。在左手臂中弹负伤 , 被两个敌人抱住的危急关头 , 毅然拉响手榴弹 , 决心与敌人同归于尽 , 当场炸死两个敌人。何学高的右手脆被炸断 , 左手掌被炸烂 , 身上多处负伤 , 荣立了一等功。 中央军委授予他 " 战斗英雄 " 的荣誉称号。

二月下旬的一天 , 我从越南同登回到友谊关内 , 意外地遇见了从高平前线来的几位战友。大家多日不见了 , 一时聚到一块 , 情不自禁地谈起了各自在采访中听到见到的许多可歌可泣的英雄事迹。说到动心的地方 , 一个个都是眼泪汪汪的。

一位同志说 , 他在高平附近采访的时候 , 许多人跟他讲过一个感人的故事; 一位战士在战斗中突然遭到两个越南士兵的偷袭 , 敌人从背后将他抱住 , 压倒在地上 , 在万分紧 急的情况下 , 他毅然拉响手榴弹与敌人同归于尽 , 炸死了两个敌人 , 成为一个杨根思式的英雄战士。

我着急地问:

“ 他自己呢 , 还活着么 ?”

“没有弄清楚。 ” 那位同志沉重地摇着头说 ,“ 有人说他与敌人同归于尽了 , 有人说他没有死 , 只是负了伤。 ”

“他叫什么名字 ? 是哪个部队的 ?”

" 我问过许多人 , 也没问出结果来。 " 大家心里思念着那位英雄战士 , 都沉默起来了。

几天之后 , 我来到了西线战场某部队作战地区 , 在边境的急救站 , 我抱着一线希望 , 向医务人员打听这个战士的下落。

一位年轻的军医 , 一边用心回忆着 , 一边翻阅着伤员花名册。

" 你看 , 会不会是这个战士呢 ?" 军医高兴地招呼我 , 看来他发现线索了 ," 何学高 , 二十岁 , 湖南常德县人 ,

×团二营五班战斗组长。伤情右手从腕关节处断离 ; 左手多处弹片伤 , 食指、中指粉碎性骨折·…·· "

我仔细地看完了这段诊断结论 , 觉着这修正伤情跟那个战士炸敌人的情况十分吻合 , 这个何学高很可能就是我要 寻找的那边位英雄战士

" 医生 , 我能不能见一见他 ?" 我急切地询问。

" 早不在了、 ," 军医抱歉地告诉我 ," 我们这里床位少 , 他只在这里进行了止血处置 , 当天就转到了野战医院。 "

我一边向医生告别 , 一边高兴地说 :

" 这真是一个奇迹 ! 手榴弹在他手里爆炸 , 却又只炸死了敌人 , 他不仅是一个杨根思式的英雄 , 还是一个活着的杨根思呢 !"

但是 , 军医对我的高兴没有做出相应的反应 , 反而痛苦说

" 但愿他还活着 , 他来到这里的时候 , 失血情况十分严重 , 如今 , 情况究竟怎样 , 那就很难说了。 "

我离开急救站 , 马上赶往野战医院。路上 , 我忧心忡忡 , 一会儿觉得小何不会有什么意外 , 一会儿又觉得 ,

他重伤后长时间转送 , 失血得不到补充 , 也很难说· .....

到了医院 , 我这颗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一位军医告诉我 , 生命垂危的小何经过输血输液 , 已经脱离了危险 ,

并在昨天转到后方医院去了。我又若有所失。

三月中旬 , 我回到广州。没有想到 , 在一个偶然的场合里 , 竟和他相遇了。

在一次英雄事迹报告会上 , 我看到五位英雄 , 其中一个弯着臂肘 , 作出鼓掌还礼的样子 , 但实际上已无掌可鼓 ,

右臂袖筒空着一截,左手的手掌和手指 , 缠着一层又一层的白色绷带。

" 啊 ! 这不就是拉响手榴弹炸死两个敌人的那双手么 ?这不是我千里追寻的那个英雄战士么 ?"

我正在这样叨念着 , 会议主持人声音洪亮地向全场介绍道 :

" 这位双手负伤的战士就是被誉为杨根思式的英雄何学高同志 !"

果然就是他 !

我抹一下眼睛 , 仔细地端详小何。他个头不高 , 一米六的样子。体型中等 , 显不出多么魁梧健壮 , 也不是浓眉大眼 ,

两道柳叶弯眉下面 , 嵌着一对并不引人注意的温和的眼 睛。方脸膛 , 尖下颊 , 高鼻梁 , 大嘴巳。皮肤白哲细嫩 , 表情 安静从容

, 总是笑眯眯的。

小何开始讲话了 , 他两脚立定 , 腼腆地 , 清晰流利地叙述了他的那段不平凡的经历· .....

那是二月十九日拂晓前发生的一场恶战。何学高所在的团 , 在连续三昼夜辗转征战之后 , 逼近了越军一个团指挥所据守的圾洋村。

部队在一条山拗里秘密集结 , 趁着夜暗 , 向村北的天然屏障五九二高地发动了突击。

五连跑在全团的最前面。他们越过一片丘陵地 , 蹚过 一条齐腰深的河流 , 跑过一段四百米长、把得稀烂的稻田 ,

迎着敌人猛烈拦阻的炮火 , 飞快进到了高地前面的一道狭长突出部山根。

突出部顶端是敌人的高射炮阵地。一门双管高射炮 , 居高临下 , 正向我纵深打着平射。围绕高炮阵地的一拉溜环形堑壤里 ,

各种轻重火器 , 也在一股劲儿喷烟吐火 , 造成 了后续不继的严重状况。必须拿下高炮阵地。

尖刀五连在山根下散布开来 , 攀藤揪葛 , 向山顶敌人阵地摸了上去。

这是一个四十五度的陡坡 , 遍地长满了高矮间杂的刺竹 , 枝杈交织如网 , 钩刺尖利似针。何学高带着他的三人战斗小组 ,

跟随本排钻进突出部正面一片最茂密的竹林 , 刚则 接近敌人阵地前沿 , 就被敌人发现了。敌人丢弃了远处的目标 , 将火力转向二排。

" 投弹 !"

随着何学高的这一声命令 , 战斗小组的三个人 , 一齐把手榴弹投进了敌人的整壤。火光闪射中 , 手榴弹爆炸声和敌人的哭喊声混成一片

, 不少敌人东奔西窜 , 向后逃跑。

何学高趁势前进 , 接近了敌人的第一道壁壤。正当他 举起另一枚手榴弹要抛掷的时候 , 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 一个 敌人 ,

从背后将他拦腰抱住了。小何奋力转身搏斗 , 又 一个黑影从高处跳了下来 , 将他冲倒在地上了。

一个敌人压在他的脊背上 , 拼命地拉扯着 , 要摘取挂在他身上的爆破筒 , 另一个敌人死死地压着他的右肩 ,

拼命抢夺他手里握着的那颗手榴弹。

小何的身体陷在一个浅坑里 , 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他试着要翻身 , 把敌人翻到坡下去 , 但翻了几次也没能翻过

来。由于连续行军作战 , 他已经三昼夜没睡过整宿的觉 , 没 吃过成顿的饭了 , 哪里还有那么大的力气呢 ?

小何一边紧紧地握着手里那颗手榴弹 , 全力与敌人抗争着 , 一边在心里暗自琢磨着 z

" 他们为什么不开枪呢 ? 哦 , 他们是高射炮兵 , 可能没枪。 "

" 他们为什么不掐死我呢 ? 哦 , 他们可能是想要捉活的。 "

“......

小何正在揣摩着 , 背上那个越寇 , 因搞不下小何的爆破筒 , 就用爆破筒撞击他的头部了。

" 碎 ! 碎 ! 砰 !" 小何的后颅骨连挨了几下撞击 , 眼睛一黑 ,

脑袋不由自主地垂向了地面。但当他的前额触到潮湿泥土的时候 , 一股清凉的气息沁入了心肺 , 又使他苏醒过来。他用劲抬了一下头 ,

帽檐下爬出来一股热流 , 经过额头、 鼻梁 , 流了下来 , 小何知道 , 这是自己的血 ! 他审度一下眼前的情势 ,

觉着最紧要的是不能让敌人夺去自己手里的那颗手榴弹。就是在他昏迷的一刹那 , 他也没有忘记牢牢地攥住它。 .

现在 , 敌人已经把他的双手拉到了脑后 , 而且 , 还一直下劲地掰着他的手指 ,

和他争夺手榴弹.他的双臂和双手刚才还能感觉到疼痛 , 现在却只觉得又麻又木 , 渐渐地失去了知觉。

他想了一下 , 是不是喊一下右翼的本组战士周朝彬 ? 但又觉得 , 在这种短兵相接的搏斗中 , 每个战全都在全力对付着自己当面的敌人

, 别人的任何干扰 , 都会给他造成极大的危险 !

" 砰 " 的一声 , 背后的敌人又用爆破筒 , 向他头上重重地撞击了一下。小何的头向下一沉 , 又贴住了地面。朦胧之中 ,

他又在心里暗自琢磨着 :

" 我就让他们一下一下地把我打昏 , 然后让他们抓俘虏么 ? 不 ! 只要手榴弹还在 , 我就决不当俘虏 !"

" 对了 , 就用手中这颗手榴弹…… "

蓦地 , 董存瑞手托炸药站在拱桥底下 , 黄继光胸挺枪眼趴在暗堡壁前 , 杨根思怀抱炸药跃进敌群中间…… 一个又

一个他所熟悉、敬仰、崇拜的伟大光辉形象 , 展现在他的脑海里……

小何不再抬头了 , 避免再遭背后那个敌人的撞击。他张开贴在湿地上的嘴巴 , 深深地吸了一口凉气。当他觉得自己确实积蓄了一点力量以后

, 立即开始了气壮山河的壮烈行动。

他一边奋力保住自己手中的那颗手榴弹 , 一边用左手小指将弹弦抠出来 , 将拉火圈套在小手指上。做好这些准备之后 ,

他便猛然用尽全身气力拉着了火。

手榴弹冒烟了 ," 肢啦吱啦 " 地响着 , 敌人 " 哇啦哇啦 " 地叫着。小何觉得背上的那个敌人在剧烈地滚动 ,

身上的压力迅速减轻。他蔑视敌人的怯懦 , 笑对喷火的炸弹 , 头上一 声爆响 , 他昏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 , 耳边的一声枪响 , 又把他震醒过 来。他睁开干涩的眼睛看了看 , 发现自己坐在地上 ,

本组战士周朝彬满脸泪痕 , 守在他的身旁。小何打了一个愣 , 问他 " 那两个敌人呢 ?"

" 都被炸死了 !"

小何朝敌尸瞥了一眼 , 又问

" 他们都死了 , 我怎么还活着 ?"

小周鼻眼一酸 , 泪珠流得更多了。哽咽着说 :

" 刚才我听到爆炸声赶来一看 , 两个敌人的死尸都压在你的身上。你和敌人同归于尽的 , 可是敌人的身体却保护了你 !"

小何望了望炮火映红的南半天 , 又问小周 :

" 突出部打下来没有 ?"

" 打是打下来了 , 高地上的敌人却一直在组织反扑。刚才一个敌人从右边冲过来 , 让我一枪打死了。 "

" 走 , 咱们一起到山顶上去 !" 小何说着就要站起来。

" 你不能去了 !" 小周恳求着说 s" 好好看看你的这两只手吧 !"

这时 , 小何才看清楚 , 小周为他包扎受伤的手。包扎起来的右胳膊 , 已经没有手了 , 正在包扎的左手 , 血肉模糊

,也没了手的模样。小何难过地问 :

" 怎么 , 我不能继续战斗了 ?" 小周一边为他包扎 , 一边说 :

" 小何 , 你已经消灭了四、五个敌人。现在 , 你失去了双手 , 及失了战斗能力 , 必须赶快把伤口包好 ,

这个山上还有残余的敌人没有肃清 , 你留在这里实在太危险了 , 我必须护送你下去 !"

小何听小周叫他 " 下去 ", 沾满血渍的脸上 , 扑簌簌流下来两行泪水。那样严重的肉体创伤 , 似乎没有使他感到什么疼痛 , 这

" 下去 " 两个字 , 却象利刀一般刷着了他的心 , 但小何是个很有理智的人。他听到小周这么一说 , 用肩头抹擦一下泪脸 ,

爽快地点着头说 :

" 好吧 , 需要我下去 , 我就下去。不过 , 你不要送我 , 把我身上对你有用的东西拿去 , 继续向前战斗吧 !" 小周着急地说

" 如果你在路上遇见敌人 , 可怎么办呢 ?"

" 不要紧 , 我会巧妙地躲开他们。 "

" 可是 , 稻田那么泥泞 , 河水那么深 , 你的伤势那么重 , 一个人是怎在能行 ?"

" 朝彬 , 我的好战友 ! 我接受你的要求 , 也请你接受我的要求吧 ! 我一个人走下战场 , 减少了一分战斗力量 ,

如果再把你拖累下去 , 我就更加不能安心了 ! 我的手不行了 , 可 我的脚还能走哇!”

小周忍泪含悲 , 摘下小何的武器弹药 , 披挂在自己身上 , 轻轻地把小何扶了起来 , 送到冲锋时踹出来的那条小道上 ,

然后转身回首 , 奔向还在激战的山头。

现在 , 小何一个人踏上了艰险的征程。

他在小周面前 , 确实走了几步象样子的路 , 那是他咬着牙强作出来的。小周一走 , 他就有点支持不住了 , 连着打了几个趔趄 ,

顺势坐在地上 , 一滑下去好几步远。摔了这一跤 , 倒也得了一点启示 : 坐着滑行比挡着走会更好一些。他躲开那些绕手缠脚的荆棘 ,

把身体坐正 ,顺坡往下滑起来。

当他滑到山根 , 借着惯性力地起来时 , 双腿一软 , 几乎又要摔倒。

" 不能再倒下了 , 这里是稻田 , 我向小周保证过不会倒在泥田里 !" 小何这样警告着自己 , 迈步跨进了泥田。

这一段泥浆田 , 两个小时以前 , 他是跑步通过的 , 现在景况却不大一样了。那些粘粘糊糊的田泥 , 好象故意和他作对一样 ,

下劲地拖拽着他的腿脚 , 他每走一步 , 就要间歇一下 , 喘几口气。

走着走着 , 双腿抖动起来了 , 他很想坐下歇一歇腿 , 但他不敢坐 , 他担心一坐下去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 他一边吃力地挪动双腿 ,

一边暗暗地叨念着 :

" 比起红军走过的草地 , 这点泥巴路又解算得了什么 , 总共才有一里路 !"

就这么着 , 在这块四百多米的烂泥田里 , 何学高一步一步地 , 从早晨一直走到太阳当顶。

走出泥田 , 来到了河边。这段河 , 比刚才过来时走的那段还要深一些 , 河水一下子漫到了胸脯。

小何负伤以后 , 血一直没有止住过。手上、头上流出的血 , 还在顺着脖颈、脊背、双臂、腹部、腿脚往下流着。为了不使伤口浸水 ,

他把双臂高高地举在头上。手上滴下来的血和凝在身上的血 , 把汹涌奔流的河水 , 染成了红色。小何顽强地向前移动脚步 , 暗自叨念着 :

" 坚持住 , 一定要坚持住 !"

他好容易登上了河岸 , 看见离他一百多米的地方 , 飘动着一面红十字旗。

" 啊 ! 那不就是团卫生队吗 ?"

小何心里一乐 , 向着那面红十字旗奔了过去。但他突然感到头晕目眩 , 胸臼发闷 , 两腿绵软 , 眼前的景物在模糊、 旋转……

山沟里传来嘈杂的喊声 , 几个白夜战士奔出沟口 , 向他迎了过来。

报告会结束了。我怀着崇敬的心情 , 来到小何跟前 , 望着他那稚气的脸庞 , 不禁问道

" 小何同志 , 你是哪一年入伍的 ?"

" 一九七七年。 "

“读过中学吧 ? ”

" 高中毕业。 "

" 喜欢读什么书 ?"

" 爱读打仗的 , 从小就爱。特别爱读英雄人物的传记。

我从小就想当兵打仗。 "

" 还击战前后 , 都想了些什么 ?"

" 想得很多 , 但也很简单。战前就是恨。恨敌人以怨报德 , 欺侮我们伟大的祖国。还击开始后就是恨。想到最前面去 ,

通过自己的双手 , 狠狠地惩罚侵略者。负伤下来以后 , 常常怀念在前线的战斗和战友 , 对于自己这样早就下了战场 , 很久很久 ,

感到惭愧。

" 现在呢 , 现在想些什么 ?"

" 现在主要是想早日重返战斗岗位。医生说将来要为我配一只假手 , 争取叫它听从大脑指挥 , 如果成功 ,

我也许可以继续为国防现代化服务。这对我来说 , 该是多大的鼓舞呀 , 但这不一定能做得到。我想这也没有关系。我的左手 , 食指和中指骨折

, 其他指头也都受了伤 , 至今不能合拢、 弯曲 , 但它还是一只有用的手。如果我不能再留在军队 , 我 将憔快地回到故乡常德农村去 ,

把生产队出纳工作重新操持起来 , 为农业现代化做一点事 !'

" 可这严重的残废··…· "

" 不要为我这手犯愁。你想想牺牲了的同志 , 对我帮助很大的班长徐炎勇 , 把我送下阵地的周朝彬 ,

都先后牺牲了。他们是为了保卫祖国的现代化建设牺牲的。想到他们 ,

我为克服一切困难干四化。不然 , 那就是背叛了共同战斗过的烈士们。 "

我含着深深的敬意 , 目送他步出会场 , 乘车回医院。小车远去了 , 可我眼前却总闪现着他那双残手和那双充满乐观情绪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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