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反潜路


潜艇战大师、 德国海军元帅邓尼茨曾讲过:"乌鸦抓不住鼹鼠,飞机也消灭不了潜艇。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初期,飞机确如一只只呆笨的乌鸦,面对尖齿利爪的鼹鼠--潜艇而束手无策。

1939年8月23日,英国岸防航空兵按战前拟制的战时应急计划开始在北海上空巡逻。9月3日正午时分,英法对德宣战。飞机开始悬挂反潜炸弹,随时准备攻击德国潜艇。9月5日,岸防航空兵第233航空中队的1架"安桑"式飞机奉命在苏格兰西海岸附近海面巡逻。这已是飞行员们参加反潜巡逻的第14天了。在此期间,至少有46艘德国潜艇从他们的眼皮底下溜走。无边的大海,枯燥的飞行,焦虑、郁闷的心情和无所事事的感觉沉重地笼罩着机组的每一位成员。这一次,他们是不是又要无功而返了呢?突然,机首右前方的海面上出现了一艘潜艇。潜艇也似乎发现了飞机,正在下潜。机长毫不犹豫,眼睛瞪得圆圆的,紧盯着即将潜入海底的潜艇,超低空俯冲过去,连投两枚100磅炸弹。然而潜艇仅受到轻微震动便逃跑了。飞机的遭遇则惨得多。它低空投弹后,炸弹像一对水瓶儿似的撞击水面后又"弹"向空中。撞击使引信延时开关打开,飞机机组人员目瞪口呆:炸弹直追飞机,在飞机正下方爆炸了。飞散的弹片击穿了飞机油箱,汽油汩汩流出。返回基地已是不可能了,只好在海上迫降。机组人员狼狈地从机舱爬出来,拖出救生艇爬了上去。当他们回到岸防航空兵总部后却遭到上司的一顿臭骂--潜艇向岸防航空兵司令部抗议:原来他们攻击的是一艘英国潜艇。

过了一个星期,9月14日,英军飞机第一次与真正的敌人遭遇了。但这次的遭遇比上次还惨。两架"大鸥"式俯冲轰炸机从"皇家方舟"号航空母舰上起飞,对德国U-30潜艇实施了攻击。炸弹又一次打了水漂儿在空中爆炸,两架飞机被弹片击伤双双掉落海里,德国潜艇却安然无恙。艇长伦其中尉命令潜艇浮出水面,从容地打捞起两名落水的英国飞行员,然后又下潜离去。第二天,同样的故事又重演了一遍。

看来,需要对炸弹进行改装,同时,还需要增设轰炸瞄准具和新的探测仪起。但装备一种崭新的武器,从研制到完善和成批生产至少需要2年时间,因此改装一种原有的武器以满足急需便成为首选方案。当时在英国能找到的唯一的机载反潜武器就是450磅的圆柱形反潜炸弹。英军以这种炸弹为原型,在1940年春末制造出了一种供反潜飞机临时使用的武器,这就是Ⅶ型深水炸弹。这种炸弹的弹头部有圆形整流罩,尾部有尾翼,空中姿态很稳。

这种改进的深水炸弹与原来的反潜炸弹相比,有三个优点:一是采用水压引信,比老式延时引信简单,因此可靠性高;二是爆炸威力比老式反潜炸弹大;三是这种深水炸弹只有到达预定深度后,水压引信才会起爆,因此爆炸不会给飞机造成任何危险。岸防航空兵于1940年8月由海军部领来700个这种反潜炸弹,经局部改制后装备在较大型的反潜飞机上。之后,又将小型的250磅Ⅷ型深水炸弹装备在小型飞机上。

解决了攻击用的武器问题,还要解决测定潜艇位置的问题。鲍恩博士解决了这个问题。鲍恩博士和他的研究小组研制了ASⅦ型雷达,接着又为这种雷达设计了配套的天线系统。这样,雷达的作用距离有了明显的增加。

飞机攻击潜艇的配套装备基本上配齐了,但实战攻击效果并不理想,原因何在呢?专门研究反潜炸弹的威廉斯教授找到了答案。

当时深水炸弹的定深都在100-200英尺之间, 这是潜艇从发现飞机时开始下潜,在飞机实施攻击的时间内所能下潜的平均深度。当攻击飞机从潜艇上方通过时,潜艇确实处于125英尺左右的深度上,但由于与下潜旋涡的水平距离加大了,潜艇并不一定会被击伤。能被深水炸弹击中的,只有在水面上的潜艇或正在下潜的潜艇。但深水炸弹总是在这些目标下方很深的地方爆炸,从而不能给潜艇造成致命的损伤。 因此,威廉斯教授重新确定深水炸弹的定深为20-50英尺,并开始制造相应的浅定深水压引信。

飞机与潜艇总是千方百计地设法首先发现对方。最初,潜艇总能在飞机攻击之前就潜入水下。能否采取措施使飞机不太容易被潜艇发现呢?无论是昼间还是夜间,在光亮的天空背景下, 飞机总是一个容易被看见的黑点。岸防航空兵使用的"威特雷"和"威灵顿"式飞机过去一直执行夜间轰炸任务, 飞机下表面为黑色涂色。飞行员们联想到,海鸥和其他海鸟的腹部一般是较明亮的白色,这可以使它们捕食的动物不容易发现它们。因此,1架"威灵顿"式飞机下表面被迫为白色,它和另1架涂黑色的飞机进行了对比试验。当两架飞机飞过地面观察员的上空,涂白色的飞机被发现的距离要比涂黑色的飞机低20%。威廉斯根据这个数据算出,白色飞机攻击水面潜艇的机会要比黑色飞机高30%。他建议所有反潜飞机下表面都涂成白色。

反潜航空兵还仔细研究了德国潜艇的"狼群"战术。邓尼茨的"狼群"战术是,先用1架侦察飞机或1艘潜艇搜索敌方护航运输队,发现护航运输队后将测得的位置报告给驻在里昂的潜艇作战指挥部,并对护航运输队进行跟踪,边跟踪边发报,指明运输队的新位置。"狼群"便在总部的命令下从四面八方向护航运输队靠拢,并对猎物实施群体攻击。如果能捕获跟踪潜艇发报的信号,并利用该信号测定汽艇位,用飞机进行攻击,就可以使"群狼"无眼,无法进攻。因此,英国科学家们研制了一种小型高频定向探测仪。用数个仪器测得的方位数据便可以准确地测出这艘重要的跟踪潜艇的位置。

准备工作基本就绪,"乌鸦"即将对"鼹鼠"大开杀戒。


潜艇杀手布洛克


1941年下半年,岸防航空兵接收了新的成员--第120航空中队。该中队装备的是美国4发动机的"解放者"式飞机。这是当时的一种先进的反潜飞机。它的最大特点是飞行距离远,最大载油量为2500加仑,可以在距基地1100英里远的区域内巡逻3小时,最大续航时间为16小时。飞机上装有4门20毫米前射机关炮,6门0.303英寸机关炮,6个250磅深水炸弹;机尾装有ASⅦ型雷达的旁视扫描设备,机首、机翼上装有自导天线。德国潜艇的主力于1942年夏天转移到大西洋中部,在岸基飞机中只有第120中队的"解放者"式飞机能到达这一海域。布洛克便是该中队的成员。

布洛克是北爱尔兰人, 战争初期曾驾驶"安桑"式和“赫德逊"式飞机进行反潜作战,当120中队换装"解放者"式飞机后,他便参加了120中队,他被官方称为"卓越的"飞行员,"杰出的"领航员。截止到1942年7月底,他已飞行了2300小时。布洛克眼睛像雄鹰一样敏锐,德国潜艇很少能逃过他的视线。他对新式武器异常感兴趣,总是力求发挥新式装备的最佳战斗效能。

布洛克有很强的组织和领导能力,能把整个机组人员的热情调动起来。他本人也对猎潜工作充满热情,而大多数飞行员都把猎潜飞行看作是各种飞行任务中最令人厌烦的一种。

1941年10月,布洛克和他的同伴对潜艇进行了首次攻击。到1942年8月15日为止,他们已经7次发现潜艇,3次进行了攻击。由于其他机组在同样的时间内甚至1艘潜艇也未发现,他们的成绩就格外引人注目了。布洛克既重视目视搜索技术,又重视雷达搜索技术,因此他们总比别人成绩突出。

1942年8月16日,布洛克在亚速尔群岛附近海面发现了一艘德国潜艇。他用深水炸弹进行了攻击,由于飞机没有携带浅定深深水炸弹,这艘U-89潜艇虽遭损伤但并未被击沉。两天以后,布洛克在同一地区又攻击了另一艘潜艇,该艇受到重创,但最终还是返回了基地。

布洛克和他的机组成员非常恼火,为什么总不能把潜艇击沉?经过考虑,布洛克改革了攻击潜艇的方法。以前岸防航空兵的飞行员总是从垂直于潜艇的正横方向进行攻击,有一半炸弹要落在目标被毁伤距离之外,这是一种浪费。布洛克决定下次攻击时他要从潜艇首尾方向进行攻击,并将炸弹的间隔减至最小限度,使每个深水炸弹都能发挥最大的作用。这就要求飞行员有高超的飞行技巧,不允许攻击方向有丝毫偏差,否则炸弹将不能覆盖潜艇。

10月12日中午,布洛克由冰岛起飞,为一支运输队护航。飞行平稳地飞行着,海面异常平静。突然,机组一名成员发现右侧8英里的海面上出现一条航迹,在平滑如镜的海面上泛着白光,异常显眼。布洛克迅速驾机飞了过去。他从太阳方向接近,以免潜艇上的人员发现他。他看清了,是一艘德国潜艇。他绕到潜艇艇尾方向,像一支离弦之箭笔直地向潜艇俯冲过去。在潜艇从其机首下方消失的瞬间,他投下了深水炸弹,深水炸弹之间的间隔只有25英尺。有两个深水炸弹因机械故障未能脱离弹架,其余6个均准确地进入水下应有的位置。太棒了,即使有人直接站在潜艇甲板上,顺着潜艇舷边抛下深水炸弹,也很难取得比这更好的结果。一枚炸弹在艇尾附近爆炸,各有两枚在艇壳的两边爆炸,最后一枚在艇首爆炸。潜艇的碎起飞向空中,一大块椭圆形弹片擦着飞机后炮塔飞过。潜艇耐压固壳数处破裂,它被击沉了!

看来,这种首尾方向攻击是卓有成效的。3个星期后,即11月5日,布洛克又攻击了两艘德国潜艇。第一艘反应很快,看到即将遭受攻击便很快地潜入水中。第二艘潜艇的观察哨则不太警惕,没有及时发现飞机。布洛克从该艇的首尾方向进行了准确的攻击,从艇首到艇尾,炸弹一个接一个爆炸,潜艇被击沉了。

12月,布洛克又创造了单机粉碎敌人"狼群"战术的范例。12月7日,邓尼茨命令"莽撞者"和"装甲车"两个艇群共20余艘潜艇驶向大部分岸基飞机掩护不到的"大西洋空白区",攻击同盟国大西洋护航运输队。

12月8日,德国潜艇一大早便发现了这支护航运输队。一艘商船被击沉了。德国人首战告捷。然而好景不长,布洛克的"解放者"式飞机飞来了,德国人又要倒霉了。下面是布洛克的回忆:


天刚麻麻亮,我们飞到了护航运输队的上空。总部已告诉我们,德国潜艇正在四周活动,我们因此特别小心谨慎地进行着搜索。那天能见度不太好,灰蒙蒙的。不久下了一场冰雹,天气更坏了。我围绕着护航运输队进行着大面积搜索,开始了巡逻活动。我几乎马上就交到了好运。在商船队后面,我的左侧,一艘在水面上的潜艇高速航行着,它正在全速追赶护航运输队。我决定给其以迎头痛击。飞机一个俯冲,以闪电般的速度飞向潜艇。我敢保证,这将是一艘倒霉的潜艇了。它已无法下潜,来不及了。我用6枚深水炸弹进行了攻击。当我拉起飞机绕回来时,潜艇消失了。


一个小时后,又有两艘相距约300码的潜艇发疯似地追赶20英里外的护航运输队,它们对前面的那块"肥肉"馋涎欲滴,根本没有想到空中即将到来的危险。然而,布洛克仅剩下两枚炸弹。他清楚,他的任务是护航,不一定非要击沉潜艇,于是便决定把它们逼入水中。他把两枚深水炸弹投了下去,潜艇受到惊吓,急忙潜入水中。

8枚深水炸弹已经用完,但布洛克仍在继续巡逻。机组人员的午餐时间到了,一名炮手用厨房的电炉烧好了牛排和土豆。布洛克回忆道:


我坐在座舱中,把盘子放在膝差上,打开了自动驾驶仪。准备就餐。可是1艘德国潜艇的出现把这份牛排给冷落了。我抓住操纵杆,发出警报,盛着牛排和土豆的盘子从我膝上滑了出去。全体人员都跳了起来,后面响起一阵盘子落地的声音。


布洛克向潜艇俯冲下去,用加农炮进行扫射,把那艘潜艇逼入了水下。此后的5小时又15分钟的时间内,布洛克共发现了8艘潜艇,对7艘进行了攻击。这架"解放者"式飞机已对护航运输队进行了7小时15分钟的掩护,续航时间已达极限,于是飞机飞向冰岛,返回雷克雅未克基地,总共飞行了16小时25分钟。

布洛克在一年半的时间内共发现潜艇23艘,攻击了16艘。由于1942年许多其他飞行员没有任何战绩,相比之下,布洛克是出色的,但他并未就此罢休。在后来的比斯开湾猎潜战中,他还有精彩的表演。


"闲逛的安妮"


细心的读者会发现,前面的攻击对象都是处在水面上的潜艇,对于潜入海面以下的潜艇,怎么实施攻击呢?

首先要解决对潜艇的水下定位问题。为此,科学家们研制了磁力探测仪和声纳浮标。声纳浮标由一个小型的浮在海面上的无线电发射机和一个用长线挂在下面的水听器组成。水听器收听周围水中的各种声音,把它们传送给水面发射机,飞机可以用专门的接收机收到浮标发射的信号。浮标由飞机快速布撒。落水时,水听器与浮标底部的容器脱离,由电缆连接。水听器必须与浮标脱离,这样波浪冲击浮标所产生的噪音就不会淹没微弱的潜艇螺旋桨噪音。水听器与浮标之间的电缆最长可达24米。当浮标落水时,撞击使电路接通,经短时间预热后,发射机开始发射由水听器接收到的噪音。这些早期的声纳浮标为非定向浮标,不能指示噪音来自哪个方向。另外,潜艇螺旋桨在水下高速运转时会产生大量汽泡,气泡所爆发的声音叫空化噪音, 潜艇航速越高,空化噪音越大。当潜艇在水下以不产生空化噪音的"安静航速"运动时, 这些早期的声纳浮标也接收不到信号。浮标大约每次工作4小时,之后,电能耗尽。海水逐渐溶化浮标底部的可溶塞,使浮标注水下沉,以避免被敌方打捞。

有了这种水下探测器,就需要有水下攻击型武器来配合它。美国海军科学家研制了一种非常可怕的武器--航空自导鱼雷,人们亲切地称呼它为"闲逛的安妮"。鱼雷的声波自导头可根据潜艇螺旋桨的空化噪音而跟踪潜艇。鱼雷本身的螺旋桨噪音不能大于目标噪音,因此它只能是一种慢速武器。一般情况下,德国潜艇下潜后总是以尽可能快的速度逃离下潜旋涡,以避免深水炸弹的攻击,这样它就会产生空化噪音。鱼雷上的声波自导头可以有效地在3/4英里内跟踪这种空化噪音。如果德国潜艇长时间在下潜后有意降低航速,他就会安全地逃开这种鱼雷的攻击。因此,对这种鱼雷采取了严格的保密措施。

这种鱼雷首先装备了英国空军第86中队和第120中队,这两个中队的作战半径均能到达中大西洋。另外,护航航空母舰也开始在大洋中游弋。德国水兵们面临着更大的灾难。1943年5月的第一个周末,大西洋争夺战决战阶段的作战行动开始了。德国情报部门掌握了盟军两支护航运输队的航线,36艘潜艇奉命出动。邓尼茨元帅筹划严密,各位艇长也踌躇满志,发誓要给护航运输队以猛烈攻击。一场恶战开始了。

5月10日,艇长克劳森海军上尉发现了护航运输队,他指挥U-403潜艇紧紧跟随着护航运输队,边发报边伺机攻击。下午,盟军护航航空母舰"比特"号上的1架"剑鱼"式飞机发现了U-403艇,对它进行了攻击,但遭到潜艇上猛烈的对空火力射击,飞机被击伤了。然而潜艇不得不下潜,与护航运输队脱离了接触。那架受伤的"剑鱼"也歪歪扭扭地飞回母舰。

12日,又1架"剑鱼"起飞攻击了德军U-230潜艇。U-230潜艇副艇长维尔纳海军中尉后来回忆道:


我们未能安全下潜。飞机从低空飞来,我转动炮塔准备射击,火炮却出了故障,只好用没装弹药的空炮吓唬飞机。我艇向左舷机动,规避攻击。飞机加快盘旋速度,从我艇正前方冲过来。正当我们不知所措时,飞机却在俯冲到最低位置时出了故障,发动机停车了。机翼插入水中,然后整个机身钻进了汹涌的大洋。飞机的外翼猛烈地碰到了艇的舰桥围壳。飞行员被抛出座舱,举手求救。然而,他飞机上的4颗准备攻击我们的炸弹毫不留情地把他送上了西天。猛烈的爆炸震得艇尾向右倾斜,不过我们总算逃脱了。


仍然是12日,英国空军中尉赖特首次用自导鱼雷击伤了一艘潜艇。当飞机飞临U-456艇时,潜艇被迫下潜,赖特中尉便对准下潜旋涡,投下1枚自导鱼雷。机组人员抱着怀疑的态度,在该区域上空盘旋了2分钟,后来看到距鱼雷入水点约900码处鼓起一个小水柱。不一会儿,艇长泰赫尔特海军上尉便操纵受伤的潜艇浮出了水面,并对飞机进行了猛烈的射击。飞机由于燃油不够便饶过了这条"瘸狼"。但逃过初一逃不过十五,次日晨,加拿大第423飞行中队的1架"桑德兰"式飞机和2艘护航军舰配合,将这艘潜艇送入了海底。

护航运输队安全渡过了中大西洋。

当中大西洋的战斗即将结束的时候,同盟国飞机在5月14日用自导鱼雷进行了两次成功的攻击。第86中队和美国海军第84巡逻中队的两架飞机各对1艘刚刚下潜的潜艇发射了自导鱼雷。每次都是经过一段时间后在水面上看到一股蘑菇状的水柱。飞行员甚至不能肯定这枚小小的鱼雷是否已经击沉了潜艇。然而德国的战时日志清楚地记载着U-266和U-657艇正是在这些海域神秘地失踪的。

自导鱼雷也装到了舰载机的挂架上。7月,在亚速尔群岛附近水域护航的美国航空母舰"桑蒂"号派出双机进行巡逻飞行,飞机均挂载了自导鱼雷。美机采用了一种新的战术:用一架飞机迫使潜艇下潜,另一架飞机在其下潜旋涡的正前方施放自导鱼雷。7月14日,美机用这种战术击沉了U-160潜艇,15日击沉了U-509,30日击沉了U-43。

"闲逛的安妮"对德国潜艇进行着可怕的屠杀。 然而,潜艇并没有善罢甘休,"狼牙"仍旧锋利,它还在拼死顽抗着。


"恶狼"的反抗


给盟军飞机留下痛苦记忆的第一艘德国潜艇是U-595。1942年11月14日早晨,英国皇家空军第500海上巡逻中队中队长斯波茨伍德空军中校在地中海南部奥兰以北水域发现1艘德国潜艇,驾驶这艘潜艇的德国艇长克瓦耶特-法斯勒姆是一位难对付的对手。他曾在"沙恩霍斯特"号战列巡洋舰上驾驶过1架水上飞机,有3年飞行经历。他对飞机的薄弱部位了如指掌,驾艇技术又非常高超。这一仗注定是一场恶战。

英军的"赫德逊"式飞机开始攻击了。首次攻击非常成功,深水炸弹的爆炸将潜艇抛出了水面,然后又落入一片水雾中。然而,潜艇却丝毫无损,因为德艇长在炸弹爆炸的瞬间以惊人的驾驶技术把潜艇易损的尾桨和舵机转向了安全方向。艇长命令炮手就位,准备对空射击。"赫德逊"式飞机第二次向潜艇发动攻击。中校对着颠簸的潜艇归了一串炮弹,艇长一边规避一边向炮手下命令。潜艇逐渐不再颠簸,可以向飞机射击了。当飞机又一次进入攻击阵位时,潜艇上的炮弹像长了眼睛一样直射飞机的油箱和副翼。油箱被击穿了,副翼也无法操纵,飞机无法做机动动作,不得不退出战斗。中校用无线电招来了本中队的另外两架飞机。格林中尉的飞机首先进行攻击,飞机下滑到离水面约30英尺高度,紧靠潜艇艇首投下了深水炸弹。潜艇规避未及而受伤。但艇上的火力仍然猛烈而准确,飞机数处中弹,机身布满了被打穿的窟窿,炮塔被打坏,信号弹舱起火,格林被浓烟熏得睁不开眼睛,他不得不退出战斗。这时又1架飞机赶来了,两机同时向潜艇攻击,艇长马上辨出了哪架飞机是主攻,命令集火射击主攻飞机,飞机又被击伤了。另一架飞机见势不妙,只得和受伤的飞机一块儿退出了战斗。1小时后,第500中队的恩索尔少校驾机赶到,他不顾敌人猛烈的炮火,准确地投下了深水炸弹。潜艇由于受伤而无法规避这最后一击。艇长命令艇员破坏掉秘密设备,将文件抛入海里,然后将潜艇搁浅在非洲北海岸。不久美军俘虏了所有幸存者。

另一艘给盟军飞机重创的德国潜艇是U-615,艇长拉尔夫·卡比茨基海军上尉也曾经当过飞行员。这次他驾艇同9架飞机进行了厮杀,并取得击落1架、击伤2架的战绩。

战斗发生在委内瑞拉外海。1943年8月5日晚,从特立尼达基地起飞的美国1架"水手"式飞机攻击了U-615,但未对其造成任何伤害。潜艇逃跑了。马图斯基上尉驾驶的另一架"水手"式飞机次日找到了它,并给其重创。卡比茨基艇长向司令部报告:"潜艇受损,艇首露出水面,航速仅两节,水平舵未坏,人员平安。"紧接着又是沉重的一击,电文变了,“破损--破损--起火"。但这第二次攻击也给飞机造成了严重后果,卡比茨基的炮手击中飞机数处,打坏了机舵,飞机坠向海底,无一人生还。这时,潜艇也已无法下潜,德国人处于束手就擒的境地。飞机从四面八方赶来。潜艇失去了机动能力,但仍用对空火力击伤1架"水手"式飞机。潜艇艇员们在等待着夜幕的降临。然而,天刚黑,1架美国B-18轰炸机就攻击了它,1架"水手"式用照明弹照明。攻击没有成功,潜艇又一次逃脱。午夜后不久,又1架飞机发现了它,但它伪装成被击毁的样子而未遭攻击。直到天亮时,1艘美国海军驱逐舰出现在它面前时,它才彻底失望。艇长命令艇员逃生,然后他打开海底门与潜艇一片沉到了海底。

如果说上述两艇负隅顽抗的下场不太美妙,那U-450艇就比它们幸运多了。1943年10月底,伯梅海军中尉指挥着德国海军U-450艇由直布罗陀海峡向地中海航行。1架"威灵顿"式飞机发现了它。乘坐这架飞机的一名英国陆军军官后来叙述了这场战斗的情景:


没有月光,繁星闪烁。海面上,到处闪动着白色的斑点。远处,灯塔有规律地闪亮着。除了发动机的轰鸣和机内通话设备的谈话声外,万籁俱寂。驾驶员躺在飞机头部,副驾驶员操纵着飞机。我站在机头部位,一只脚踏在无线电室门口,另一只脚踏着驾驶台伸出的支架。仪表板的刻度盘上发出一缕微弱的荧光。我们已飞了4小时,不知何时是喝咖啡的时间。

那个小个子苏格兰人讲了几句话,但我没有听懂。正驾驶员开始往回爬,我身体紧贴着后面的门,好让他挤过去操纵飞机,副驾驶员则回到他原来躺着的位置。正驾驶员检查了仪表。事先已安排好了,如果我们投入战斗,我在机首机枪就位。副驾驶拉了拉我的腿,示意我到位子上去。我一只脚靠着他蹲了下来,双手紧握机枪,大拇指顶住按钮。我看不见前方有什么,只见一个灯塔从右侧滑过,飞机在加速,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知何时该射击,也不想通过机内通话设备去问,因为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用到它。 所以我拉掉副驾驶员左耳上的耳机,大声喊:"要我射击时,碰一下我的腿。 "我喊了两遍,但他一直注视前方没有理我。前面什么也看不见,我们将遇到什么呢?是一艘船还是一架飞机?但我怎么知道它是敌方的还是己方的呢?下次起飞前我一定要弄清楚这个问题。

究竟出了什么事?探照灯打开了,周围是一片浓雾。他妈的!外面连个鬼也看不见!啊,1艘潜艇!有人在机内通话设备里大叫起来,于是我的拇指按了下去,一溜高尔夫球似的红色枪弹飞向潜艇。我事先应弄清他们喊的是什么意思。如果打错了,有人会因此挨骂的。我们继续俯冲,头几个高尔夫球变成烟头大小了。距离太远了,这些子弹飞过去是需要一段时间的。飞机速度更快了,几个"烟头"打到了指挥室右边,还有一些打到了左边。越来越大的暗红色的"网球"也开始向我们飞来,这是1艘德国潜艇!谢天谢地!我紧按枪机,保持射向。那些"网球"直向机头飞来,但却擦了过去。红色"网球"逐渐集中,形成一个漏斗状的火力网。我真希望敲掉潜艇指挥室,但未命中,飞机飞过去了,探照灯也熄灭了。我向左下方看去,除了星星什么也看不见。

驾驶员用机内通话起喊着:"真倒霉,真倒霉!"我觉得周围突然间充满了很多外面新鲜的空气,还夹杂了一点汽油味。驾驶员呼叫机内每位成员的名字。"比尔!活着吗? ""活着,先生。""威尔逊,你在吗?""在,先生,但灯被打灭了。"“汤米, 你好吗?""好,先生""斯科蒂?"他连喊三声,一次比一次急促。斯科蒂终于回话了。都安全。

副驾驶员从我两腿下面爬出来,查看驾驶台的下面。下面乱成一团,发亮的管道有的在渗油,有的在喷油,乱七八糟。飞机一侧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洞。我们返航了......

深水炸弹未能投下去,U-450安全驶入了地中海。那架受伤的"威灵顿"载着那位有了点经验的陆军军官,一摇一摆地飞回了直布罗陀。


无 力 回 天


自导鱼雷总是在不知不觉中把潜艇送上西天,因此这种可怕的武器并未给德国水兵造成心理恐慌,他们压根儿不知道这种武器的存在。然而,另一种更直接的反潜武器却令德国水兵们谈虎色变、闻风丧胆,给他们造成了沉重的心理负担。正如德国海军的命令所言:火箭弹齐射对于年轻的和没有经验的人有很大的精神威胁,应用严格的纪律加以克服。

从1942年起,英国就一直在研制这种火箭弹。1942年11月,"剑鱼"式和"赫德逊"式飞机对这种武器进行了试验。在威尔士彭迪尼河上设置了一个半潜水目标,代表德国潜艇的固壳和上层建筑,飞行员向该目标进行射击。结果表明,火箭弹只要命中目标,无论命中何处都会造成致命的后果。这种武器很快便定型生产了。这种反潜火箭弹重66磅,其中25磅为纯钢半穿甲弹头。火箭射出后迅速加速,燃料烧尽时接近声速。弹头顶部外形经过精心设计,能控制火箭弹入水后的水下弹道。切入水角度为13°,弹道向上弯曲,不会进入大于8英尺的水下深度。在距入水点约80英尺的距离上火箭弹出水。火箭弹靠穿甲能力杀伤目标,它能在潜艇的水线以下炸一个洞。它的最理想的瞄准位置是距目标约20码的水面上的一点。1943年春,火箭弹装备了部队,开始了它的战斗历程。

1943年5月23日,英国护航航空母舰"射手"号参加了战斗。舰上搭载的"剑鱼"式飞机均挂载了反潜火箭弹, 每架飞机悬挂8枚。高频无线电测位装置测定了1艘跟随在护航运输队后面不断发报的潜艇的位置。两架飞机被派了出去。霍罗克斯海军中尉发现前方约10英里处出现了目标,便驾机钻进云层以免被发现。当他估计已赶上潜艇时,便向左转弯,飞出云层,潜艇就在左舷1英里处。霍罗克斯压低机头,可怕的炮口对准了企图下潜逃窜的潜艇。在800码距离上,他发射了两枚火箭弹,偏了150码,没有命中;400码距离上,他进行了第2次齐射,又差了30码;在300码距离上第3次齐射,仅仅差了10码;这时飞机已冲至距潜艇200码,中尉屏住呼吸进行了第4次齐射,命中了潜艇尾部水线以上。其实,这些火箭弹无需直接击中目标,只要左右不发生气差,它们入水后便可以沿着弯曲的水下弹道击中目标。霍罗克斯的第3次齐射便至少有1枚达到了这样的效果:击中了U-752潜艇的第4号水柜,然后穿透耐压艇体,海水直灌军官会议室。艇长施勒特尔海军上尉立即取消了下潜的命令,潜艇倾斜着浮至水面,漏出大量燃油。水兵们一窝蜂似地跑出指挥室奔向高射机关炮,以猛烈的炮火向飞机射击。霍罗克斯的火箭弹已发射完, 他撤到了敌机关炮的有效射程外监视着它。另1架"野猫"式飞机开始攻击, 飞行员用机关炮对准潜艇进行了长时间的突击,向指挥室发射了600发0.5英寸口径炮弹,打死了艇长施勒特尔和其他几个人。德军群龙无首,便沉掉了被炸伤的潜艇,幸存者不久被俘虏。到1943年夏季,飞机已成为德国潜艇最致命的对手,但是,飞机只能攻击水面上或刚刚下潜的潜艇。对于长时间在水下潜航的潜艇,飞机是无能为力的。发现这些潜艇并测定其位置是困难的。因此,邓尼茨命令发展一种新型装备,通气管,它能在潜艇处于潜望深度时伸出水面,在通气管的顶端有一个浮球消栓,当波浪淹过进气口时可防止海水灌进艇内。这样,艇内空气清新,水下航行也可以用柴油机(柴油机需要空气)而无需消耗蓄电池的宝贵电能。这样,大大减少了飞机发现潜艇的机会。但是,战争中,一方一项新装备或新战术的采用总能引起另一方的反应。盟军作战研究和战术发展小组针对德国的通气管提出了一个使用声纳浮标和自导鱼雷相结合的攻击潜航潜艇的方法。成功的战例发生在战争末期。1945年3月20日,英国空军第86中队的史密斯空军上尉及其机组驾驶一架“解放者"式飞机在奥克尼群岛附近水域巡逻。 雷达员报告,在3英里处发现一个可疑目标。史密斯飞向目标,但在距离半英里时,目标却消失在纷乱的海浪回波之中。天已暗了下来,飞机未带探照灯和照明弹,用目视什么也看不清。飞行员又搜索了两遍,依然什么也没有发现。也许是块漂浮物或别的什么东西?飞行员充满疑虑,于是决定布设一组声纳浮标进行侦察。飞机在一个3英里见方的区域的正中和四个角各布设一个声纳浮标,每个浮标上都随带一个光标。终于,操纵手从第一个声纳浮标处清晰地听到了螺旋桨以每分钟114次的转速击水的声音,可以肯定下面有一艘潜艇。他转动接收起,依次收听了每个声纳浮标,德国潜艇的位置已被缩小到方形区域的1/4内。在操纵手缩小搜索范围的同时,雷达员也在一刹那间抓住了从通气管头部反射回来的一个回波信号。正当史密斯把飞机拉回原位准备攻击时,信号又消失了。但声纳浮标已指示了一个概略位置,而雷达最后发现目标的地点在此范围内,因此,史密斯按此位置投下了两枚自导鱼雷。攻击之后,史密斯拉起"解放者"式飞机,环绕着漂浮在海面上的光标飞行。飞机下方的那艘潜艇仍在利用通气管潜航着,毫无察觉。施放鱼雷6分钟后,声纳浮标操纵手从监听耳机中听到一声很长的回响,然后除了海浪的声音外什么也听不到了。飞机外面,也看不到一点儿击沉潜艇的迹象。但是,敌方记录表明,U-905艇正是在该水域该时间失踪的。

1945年5月7日,航空兵对1艘德国潜艇发动了最后一次攻击。第210中队的默里空军上尉及其机组驾驶1架"卡塔林纳"式飞机,用深水炸弹攻击了U-320潜艇。接着布设了一圈声纳浮标,监听其中听到了引擎和机启发出的断续的嘈杂声,潜艇肯定已被击伤。5月9日,在西线取得和平的第一天,这艘潜艇及其全体艇员都沉没了--他们不想投降。

历史上最艰苦卓绝的大规模反潜战役结束了。在这场战争中,德国损失潜艇727艘。政治、道义和战略上的错误使失败者只能痛饮一杯失败的苦酒,发出一片流水落花的咏叹。但是,6年的交战,无论是飞机,还是潜艇;无论是战术,还是技术;无论是指挥,还是勇气;都在战争史上树立了一座丰碑,都给后人留下了正面的经验和反面的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