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和传说中的“空军战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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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78岁的高丽良还是满头卷发,一生都固执地盘在她头顶的卷发,使其被迫听了无数次“二毛子”的称呼,每次她都跳起来骂回去,即使“文革”时期被关进监狱也如此。   她的父亲就是第一个打下日军飞机的空军英雄高志航,母亲是流亡中国的白俄罗斯人葛莉亚,“可怜的妈妈,我们都不知道她的全名”。从她两岁始,她就和父母彻底分开,再也没见过面。可是,她的一生都和父母亲的往事纠缠不清:为父亲死亡选择了参军,在“文革”中因复杂的“历史问题”而入狱,一直到了70多岁,还几次从她居住的云南跑到吉林通化老家,为了把故居改成父亲纪念

78岁的高丽良还是满头卷发,一生都固执地盘在她头顶的卷发,使其被迫听了无数次“二毛子”的称呼,每次她都跳起来骂回去,即使“文革”时期被关进监狱也如此。

她的父亲就是第一个打下日军飞机的空军英雄高志航,母亲是流亡中国的白俄罗斯人葛莉亚,“可怜的妈妈,我们都不知道她的全名”。从她两岁始,她就和父母彻底分开,再也没见过面。可是,她的一生都和父母亲的往事纠缠不清:为父亲死亡选择了参军,在“文革”中因复杂的“历史问题”而入狱,一直到了70多岁,还几次从她居住的云南跑到吉林通化老家,为了把故居改成父亲纪念馆而奔波——她爱他们。

“我对得起父亲。”父亲纪念馆刚成立几年,基本是她争取来的结果,“可我对不起母亲,到最后连她的下落都不知道”。她家墙上既有父亲那张为人所熟知的照片,也有穿着中式袍子的母亲放大照片,很模糊,“我妈妈很美,看得出来吗?”在高丽良的世界里,早就离她而去的父母亲似乎并不遥远,因为“从小就听爷爷、奶奶讲他们的故事,听多了”。

也就是因为听爷爷、奶奶讲多了父母亲的家常故事,所以她才不愿意看关于父亲的传记,在她看来,那些传奇离真实人生太远,她心目中的父亲,是一个“浪漫的、英俊的,有着强烈爱国心的空军”而已,之所以成为英雄,是因为那个战争年代的特殊原因——“我宁愿他不是英雄,而是一直活在我身边的爸爸。”

“东北飞鹰”的早年生涯

1993年,张学良给我父亲的一本传记题字:“东北飞鹰,空军战魂。”我后来才看见这题词,当时就想,张学良一定对我父亲印象深刻,并不是敷衍文章,当年就是他把我父亲送到法国的航空学校学习的。

很多传记记载我父亲的出身不正确,我爷爷并不像他们写的那么有钱,他根本就是个穷人,我父亲上学一直靠资助。在我印象里,爷爷是个山东大汉,早年参加过义和团,就为这个逃往东北的。在东北开始时一直给人当佃农,还靠挖人参补贴家用,但他的性格很刚硬。我奶奶也是当年不多见的人物,家里有冤屈,她16岁就敢独自上府城告状,两人都是那种刚烈性格,我想这性格一定遗传给了我父亲。

我父亲1907年出生,小时候,家里没钱,他就用草木烧成灰练写字,后来他考上“奉天中法中学”,那是所教会学校,我父亲的法语基础就在那里打下的。当时家里离学校很远,可是放假回家,他从不坐车,而是省下钱来买几个馒头回家给弟妹吃。我还记得姨奶奶告诉我,我爸爸走路回家,把鞋都走破了,他也不肯说。他是传统教育里长大的,非常孝顺,所以我一直很佩服他,居然顶着压力娶了我的白俄妈妈。

因为家里孩子多,所以爸爸从中法学校毕业后就上了炮科学校。当时这学校属于张作霖、张学良父子所办,上了一段时间,张学良出于发展空军需要,要在炮科学校挑选一批学生去法国。我爸爸个头矮,直到后来也才1.67米,所以一开始就落选了,他就在走廊里哭,也没人理他。

后来他想出了主意,自己写了封法语信给张学良。说把名字“铭久”改成“志航”,表明了献身航空的决心。张学良让中法学校的老师翻译这封信,那法国神父一看就说:这是我最好的学生高铭久写的。就这样,父亲如愿以偿去了法国木拉诺高等航空学校,那时候他才十五六岁。听奶奶说,别看我父亲个子小,可是很活泼,特别爱跳舞,从法国回来时候,把一套洋玩意儿都带回来了。

当时我父亲在通化县城已经很有名,人人都觉得高家的小子出息,都过来攀亲戚。我爷爷、奶奶给他订了邵举人家的女儿,并不是传记里写的县太爷家女儿,他从法国回来第五天就娶过门了,两个人关系很不好,邵家这个小姐嫌我父亲对她不好,过门半年后就自杀了。最奇怪的是,邵家不仅不怪罪,还要把她妹妹再嫁过来。

我父亲结婚时才17岁,他和邵家小姐都处于懵懂状态,什么都不明白呢,所以才有这种悲剧发生。不过这次,他坚决拒绝了再娶邵家之女,跑回了部队,正好东北军在内蒙古执行任务,他有光明正大的理由不回家了,就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他认识了我母亲葛莉亚。

母亲是白俄流亡贵族,两人是在商店买东西时候认识的,母亲只会说俄语和法语,说了半天店员也不明白,会法语的父亲上去解了围。结果两人在满洲里私下结婚,妈妈很漂亮,个子也高,所以爸爸一直不让她穿高跟鞋,这是我奶奶他们当笑话讲给我听的。

奶奶说,父亲带我妈妈回家,家里人都吓了一跳,爷爷、奶奶都不让他们进门,而爸爸就和妈妈一直在门口跪着,后来爸爸向爷爷求情,说妈妈的肚子里已经怀了孩子,爷爷才说“起来起来,不用跪了”。怀的那个孩子就是我。我出生在1929年。


母亲成就了父亲第二次生命


小时候,记得奶奶总爱说我妈妈坏话,说我妈妈不肯吃高粱米,要喝牛奶吃面包。其实我想那是妈妈改不了的饮食习惯,她嫁到我们高家,整天忙个不停,所有家务都是她做。我最小的叔叔仅比我大6岁,她嫁过来,就要照顾全家人生活,这个小叔叔就是她带大的。

她爱干净,而且有白俄罗斯人的习惯,喜欢买些黑白花色的盘子回家摆,虽然我从两岁后就没见到她,但她这习惯神秘地遗传给了我,我也喜欢买各种好看的盘子在家里摆,这习惯到老都没有改掉。

奶奶很看不惯妈妈,说她一听见电驴子响,不管手里做什么事情,哪怕是抱着孩子,都会抛开就往门外跑——她知道那是我父亲乘车回家了。奶奶最不喜欢的是,爸爸总是在大门口就和妈妈接吻,“抱着啃”。还有就是,爸爸的飞机有时候故意从家上空飞,妈妈总是冲到院子里,拿着刚晾好的衣服使劲晃,现在想起来,爸爸、妈妈都是多么浪漫的人啊。

其实妈妈对我们家,对爸爸的飞行生命贡献都很大。爸爸在东北军当飞行员,当时从国外进口了一架飞机,试飞时候,操纵杆弹出,把他腿打断了。当时找了个日本医生接骨,那医生很不负责,连碎骨头都没清除就接上了,导致爸爸的腿开始肌肉萎缩。我妈妈见情形不对,跑到哈尔滨找到她认识的一个著名的犹太医生,由这医生出面给东北航空委员会写信,表示要重新治疗,航空委员会才把爸爸转院到这医生手中。

当时治疗要先断腿再植,一般人都要打麻醉,爸爸怕打麻醉针影响他的神经,结果是硬生生敲断的——我总在想,是什么使他如此坚强?

就是这次手术,才发现上次日本医生治疗马虎。妈妈精心照料爸爸几个月,他终于恢复了,但一条腿比另一条腿短了。他之后总爱穿厚底靴,死后被封为少将,人家给他一个外号叫“跛脚将军”。

这下连奶奶也开始服我妈妈了,总是说,没有葛莉儿,就没有高志航,她管我妈妈叫葛莉儿。

爸爸虽然治愈,但因为腿疾,一直不能飞。他就去向张学良请求,说他一直信奉“航空救国”,所以一定要重新上天。结果张学良批准他试飞,那是一个极冷的冬天,当时的飞机很简陋,飞行员没有玻璃罩子,都是露在外面的。他从天上下来时,冻得满脸都是血泡,张学良因此很佩服他的精神,同意他重新回到飞行队伍——我和他太不一样了,特别怕吃苦,想来想去,是他的信念支持了他。

1931年,我妹妹出生,我还记得我总爱抓她黄黄的头发,也记得母亲制止我的样子。可也就在这年,“九一八”事变发生了,东北军四散,奶奶后来告诉我,父亲当天就换上便装,带着三叔、四叔,躲在火车厕所里逃往关内,而母亲则把我送回通化老家后去寻找父亲。说来奇怪,两岁的事情应该记不住,可我却还记得那天晚上的情景:一个黄头发女人一直把我抱在怀里哭,边哭边亲我,我的身边还堆满了毛绒玩具。我当时就想玩玩具,很烦这个把我抱着亲的女人,而且她满脸是泪,可是她一直不肯停。

奶奶告诉我,妈妈因为逃亡中带不了两个孩子,就把我托付给奶奶了,当时她在高家门口再次跪了下来,她那是学中国人托孤的意思。这是我和妈妈的最后一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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